《花开年少时》暮云长歌

25、第 25 章 清晨七点，

　　清晨七点，实验室的玻璃窗上还凝着露水。若兰将保温盒放在办公桌上时，晨光刚好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金色的条纹。她轻轻打开盒盖——全麦面包烤得恰到好处的三明治，边缘露出嫩黄的煎蛋和粉色的火腿切片；保温杯里的红枣豆浆冒着热气，甜香中带着淡淡的焦糖气息。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她。亦泽西装笔挺地出现在门口，领带却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他鼻尖上还沾着晨跑后的薄汗，却在看到桌上早餐的瞬间怔在原地。

　　"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点起的？"

　　若兰假装整理资料，耳尖却悄悄红了："反正比你晨跑早。"她推过餐盒，"快吃，组会前还要过一遍数据。"

　　亦泽解开袖扣，小心翼翼地拿起三明治。第一口咬下去时，他忽然顿住——煎蛋里混着细碎的罗勒叶，是他最爱的口味。这个细节让他胸口发烫，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盏小灯。

　　"甜度刚好。"他啜饮豆浆，杯沿留下半个模糊的唇印。若兰自然地接过杯子，又添了些热的，滤网细致地筛掉所有豆渣。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亦泽一边吃早餐，一边翻阅若兰准备的数据报告。他的钢笔在纸上勾画，偶尔停下来问几个问题。若兰俯身指给他看某个图表时，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洗发水的茉莉香气。

　　"这里，"她的指尖点在色谱图上，"对照组的数据波动比预期大。"

　　亦泽突然捉住她的手腕。他的拇指内侧有钢笔留下的墨迹，蹭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盖了个小小的印章。"你熬夜了？"他皱眉盯着她眼下的淡青色。

　　若兰抽回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只是核对了几组数据。"她转身去拿投影仪遥控器，却被他从背后环住。

　　"谢谢。"亦泽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早餐，还有......"他的手覆上她整理好的文件，"所有。"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丁姐，秦教授问——"研一的学生愣在门口，手里的咖啡差点打翻。

　　若兰迅速退开两步，耳根通红："资料在桌上。"她故作镇定地推推眼镜，却把眼镜腿推歪了。

　　亦泽憋着笑，帮她扶正眼镜，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太阳穴。他慢条斯理地系好领带，突然从公文包里变出个纸袋："差点忘了，你爱吃的杏仁可颂。"纸袋上印着校门外那家老面包房的logo，要排半小时队才能买到。

　　学生们陆续到来，组会即将开始。亦泽站在投影仪前调试设备，若兰在最后一排检查演讲稿。阳光穿过试管架，在地板上投下彩虹色的光斑。当秦教授推门而入时，他们隔着一屋子人交换了个眼神——亦泽眨眨眼，若兰抿唇偷笑，像极了当年在严肃课堂上偷偷传纸条的日子。

　　保温杯里的豆浆还剩最后一口，亦泽举起杯子向她示意。若兰摇摇头，用口型说"你喝"。他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滚动，杯底粘着一片红枣皮，像颗小小的爱心。

　　那天早上的意外撞见后，校园里的流言像初秋的晨雾，不知不觉间弥漫开来。亦泽是在周三的教职工餐厅察觉到异样的——当他端着餐盘走向若兰常坐的角落时，周围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宋教授。"生物系的张副教授拦住他，眼神微妙地在他无名指上扫过，"您夫人最近还好吗？"

　　亦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夫......"

　　"亦泽！"秦教授突然出现在走廊拐角，脸色凝重，"来我办公室一趟。"

　　厚重的橡木门关上后，老教授直接打开校园论坛。热门帖标题刺眼：《惊！某海归教授婚内出轨合作课题女博后》。配图是前天亦泽在实验室门口为若兰拂去肩上落叶的偷拍照，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刚摘掉不久的痕迹被红圈特意标出。

　　"这......"亦泽喉头发紧，想起之前随手在实验室抽屉里翻出的那个金属环。当时只是为了挡桃花，谁能想到会成为今日的绊脚石。

　　秦教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我从不关心这些闲话，但你们......"他忽然顿住，"等等，你上周不是说要在校庆时求婚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亦泽盯着那道晃动的光斑，将假婚戒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说到若梅时，他含糊带过，只说是"情感纠葛"。老教授听完，钢笔在桌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糊涂！"秦教授拍案而起，又忍不住笑出声，"三十多岁的人了，还玩这种小把戏？"他瞪着亦泽，"赶紧陪若兰去买对戒，要戴就戴真的！"

　　亦泽嘿嘿低头，笑说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合适机会给戴上。

　　"我夫人当年也是我学生。"老教授目光柔和下来，"舆论压力比你们现在大十倍。"他忽然正色，"别等了，口水淹死人的——你们今天就去人事处更新婚姻状况，校庆前把这事解决了。"

　　与此同时，若兰正在实验室遭遇相似的困境。学妹们欲言又止的眼神，同僚突然中断的闲聊，连平时亲近的保洁阿姨都躲着她的目光。直到课题组最耿直的小师弟冲进来："丁师姐！那个宋教授是不是骗你他单身？论坛都在传......"

　　玻璃烧杯从若兰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她蹲下去捡，指尖被玻璃碴划出血珠。十年前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回来了——仿佛回到那个雨夜，妹妹歇斯底里的哭喊犹在耳边："为什么所有人都选你？"

　　手机震动起来，是亦泽的消息：【出事了，但别怕。晚上七点，老地方见。】配图是亦泽学校人事处的婚姻状况变更申请表，配偶栏空白处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若兰忽然想起今早那个没送出去的保温盒——她特意烤了亦泽最爱的肉桂卷，却在校门口看到他和秦教授神色凝重地交谈，最终没敢上前。

　　黄昏时分，亦泽独自站在他们初吻的樱花树下。十年过去，树干粗了一圈，刻在上面的"L??Z"却依然清晰。他摩挲着口袋里新买的戒指，想起人事处大姐震惊的表情："宋教授您一直未婚？那之前教师信息表上......"

　　远处传来脚步声。若兰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鹅黄色连衣裙，发梢别着那枚蓝宝石发卡。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亦泽脚下。

　　"我想好了。"她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发抖，"要不我们......"

　　亦泽突然单膝跪地。戒指在落日余晖中熠熠生辉，内侧刻着的乐谱闪着微光："嫁给我。"不是问句，而是郑重的宣告，"明天我就去更新所有档案，向全校发公开信，在论坛直播求婚——"

　　若兰的眼泪砸在花瓣上。她伸手拉起他，从衣领里勾出那条从不离身的项链——吊坠打开，里面赫然是亦泽大学毕业时送她的照片，背面新增一行小字："我愿意，在每一个平行宇宙。"

　　当晚校园论坛炸了。置顶帖是人事处盖章的未婚证明，下面紧跟着秦教授亲自撰文的《关于我校宋亦泽教授感情状况的说明》。最火的却是匿名区一张照片：樱花树下，两个身影在月光中相拥，地上的影子融为一体。标题只有三个字：

　　【真爱不怕晚】

　　梅姗正躺在沙发上吃酸梅，突然手机"叮咚"一声弹出特别关注提醒。她瞥了一眼，猛地坐直身子，差点打翻果盘——

　　"子城！子城！"她挥舞着手机，声音都变了调，"亦泽发朋友圈了！"

　　照片里，若兰戴着钻戒的手与亦泽十指相扣，背景是母校的樱花树。配文简单直接：【十年蹉跎，余生请多指教】。发布时间显示"刚刚"。

　　子城正在给贝贝讲故事，闻言一个箭步冲过来，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我看看！"他放大图片，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这傻子终于开窍了！"

　　与此同时，陈雨眠的公寓里响起一声尖叫。郁剑刚洗完澡出来，就见她举着手机在床上蹦跳："他们官宣了！我就知道！"她扑过来把屏幕怼到郁剑面前，"你看若兰姐的戒指！"

　　郁剑眯着眼看了看，突然转身去拿自己手机。三秒后，他们共同所在的"旅游公司股东群"被许沐阳刷了屏：

　　【许沐阳】：？？？？？

　　【许沐阳】：[截图]这什么情况？？？

　　【许沐阳】：@宋亦泽你被盗号了？？？

　　【许沐阳】：@丁若兰妹妹你被胁迫了就眨眨眼！

　　子城笑得直拍大腿，直接拨通了亦泽的电话。接通瞬间，两个男人同时开口——

　　"你终于——"

　　"别说了——狼狈啊……"

　　亦泽的声音透着无奈又甜蜜的疲惫，背景音里还能听见若兰小声的抗议："都怪你那破戒指…..."

　　子城开了免提，全家人都听见亦泽的辩解："我本来计划校庆那天......谁知道学校传出了流言——人事处李大姐看到我更新婚姻状况，转头就告诉了校长…..."

　　梅姗抢过手机："若兰呢？让她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推搡声，接着是若兰带着笑意的声音："嫂子…..."

　　"好啊你们！"梅姗眼眶都红了，"瞒得这么紧！贝贝，快过来恭喜姑姑！"

　　贝贝奶声奶气地对着话筒喊："姑姑要当新娘子啦！"逗得电话两头都笑起来。

　　郁剑这边也没闲着，他截了沐阳刷屏的聊天记录，单独发给亦泽：【需要兄弟教教怎么屏蔽这二货吗？】

　　亦泽回复得很快：【不用，刚把他移出群聊了】后面跟着个微笑表情。

　　雨眠趴在郁剑肩头看到这条，笑得直捶枕头："许总现在肯定在跳脚！"

　　她猜得没错。沐阳发现被踢出群后，立刻轰炸式地私聊每个人：

　　【许沐阳】：[截图]我被踢了？？？

　　【许沐阳】：@郁剑是不是你唆使的！

　　【许沐阳】：@丁子城管管你妹夫！

　　子城慢悠悠回复：【活该，谁让你当年总在若兰面前提若梅】发完就把手机一扔，搂过梅姗，"怎么样，我早说过他们迟早要成。"

　　梅姗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忽然灵光一闪："哎，你说要是咱们二胎生个女儿…..."她眼睛亮晶晶的，"跟亦泽他们以后的孩子一起长大，多好……"

　　"打住！"子城捂住她的嘴，"先让他们把婚结了再说！"

　　夜深了，校园论坛的热帖还在不断刷新。置顶的求婚照片下，最新一条评论来自实名认证的秦教授：【校庆典礼新增环节：真爱见证。请各位备好纸巾。】

　　而此刻事件的两位主角，正坐在十年前初吻的长椅上。若兰靠着亦泽的肩膀，指尖轻抚着崭新的戒指："所以…...现在全校都知道你那个'已婚'是假的了？"

　　"嗯。"亦泽把玩着她的发梢，"明天校长还要找我谈话。"

　　"活该。"若兰笑着戳他胸口，却被他捉住手指亲吻。

　　夜风拂过，樱花簌簌落下。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不知是谁在喊："宋教授——要幸福啊！"

　　亦泽起身，拉着若兰的手向灯光处走去。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越来越长，最终融进了温暖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