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八回秋

24、第 24 章 赵野有些固

　　赵野有些固执地说：“但我觉得你就应该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有时候赵野的这种纯粹真的会把蓝明晨逗笑：“哪有什么最好的吃的，吃的东西酸甜苦辣都有，只不过看个人喜欢吧。比如水果，我最喜欢吃香蕉，榴莲再贵我也不喜欢，那什么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呢。”
　　赵野老实回答：“香蕉。”
　　蓝明晨吃了口蛋挞，看着餐馆里坐着的男男女女，有的是学生，有的是上班族，还有一对老夫妻，他们吃着热腾腾的食物，坐在方块桌子边和自己熟悉的、爱的人交谈。
　　他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赵野，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蓝明晨有时候能从赵野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品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慈祥的神情，就像小时候他得了一张三好学生奖状，鲁文瑾看向他时的眼神，好像在说“我的孩子是最棒最优秀最聪明最可爱的”一样。
　　赵野回答得很认真：“在我心里不是的。”
　　他盯着蓝明晨嘴角上残留一点甜品残渣，心想尝起来肯定很好吃。于是他拿起蓝明晨分给他的蛋挞吃了起来，甜腻腻的，没有想象中的味道。他看了眼蓝明晨随手放在桌子上只咬了一口的蛋挞。
　　也许蓝明晨的更好吃。
　　店员终于把他们点的餐端了上来。
　　蓝明晨吃什么都慢悠悠的，他喝了口柠檬茶，吃了一口粉，放下筷子笑起来：“哈哈，你还真是。”
　　赵野停下筷子，透过腾腾白气看向蓝明晨：“是什么？”
　　“你看我的时候，太主观了，我根本没那么好。”
　　赵野有些困惑：“什么主观？我说的是实话。”
　　蓝明晨抿着嘴笑，点了点头：“我相信。”
　　两人吃完后往蓝明晨家的方向慢悠悠地走。
　　果然冬天就是要吃热的食物啊，蓝明晨感叹道，都可以大胆地把手露出来不会担心感冒了。
　　“好吃吗？”蓝明晨眯着眼，吃饱后他心情特别好。
　　他其实并没有吃多少东西，蛋挞只吃了一口，芋泥卷吃完了，麻辣烫吃了一半，柠檬茶喝了三分之二，不过这些最后统统都被赵野消灭了。
　　赵野真的太瘦了，长那么高肯定需要更多的营养，蓝明晨决定以后也要给赵野送吃的。
　　“好吃。”赵野看着一旁的蓝明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蓝明晨开心，他也就开心。
　　“你去过电影院吗？”蓝明晨问。
　　“去兼职过。但是没看过电影。”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好。”
　　从餐馆走到蓝明晨家里会途径学校。
　　透过围墙的栏杆，可以看到还有几个学生在操场打篮球，应该是家属院老师的孩子。
　　周末的学校给人以很奇妙的感觉，蓝明晨想象着穿过封闭的大门，走过笔直的马路，左边是操场，右边是体育室，正前方是红旗坛，后面是他们学校最气派的教务楼。接着他应该向右转，这里是女生宿舍，接着向前，就来到了教学区。他在最后面那幢楼的三层，现在教室应该空无一人。再后面就是食堂，食堂对面是男生宿舍，尽头是小卖铺，对了，女生宿舍楼那里也有一家小卖铺。
　　如果现在去食堂去小卖铺，肯定用不着排队。
　　不过周末他们应该也不营业。
　　蓝明晨突然很想进去看看没人的校园是怎么样的。但他看到站在门口那个凶神恶煞的保安老李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蓝明晨没走几步，听到学校大门的自动伸缩门哗啦啦地被打开，随即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蓝明晨！”
　　这声音太熟悉了，蓝明晨没想到会这么巧。
　　他转过身，看到白致远一手潇洒地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朝他走了过来。
　　蓝明晨有些尴尬，他和白致远闹掰还是昨天的事情。
　　脑子里自动播放起了白致远对他的质问：“你不想出门，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出门。”
　　说话一时爽，但要说没有后悔是不可能的，不是和白致远闹掰后悔，是觉得自己说话太过情绪化了。他们可还是要继续一个班级直到高三毕业的，而且，通过赵野那件事，蓝明晨已经领略过白致远的手段了，万一白致远以后记恨上他，那他岂不是没好日子过了。
　　这样想着想着白致远就走到了自己跟前。
　　“怎么？见到我跟见到鬼似的。”
　　“你去打球啊？”
　　蓝明晨看了眼白致远身后站着的五个人，有一个是同班同学，还有三个是高年级的，一个是高一的，那个高一的手上拿着一只球。
　　他们几个人头发都湿湿的，外套要么拿在手里，要么胡乱披在肩上，一看就是刚经过剧烈的运动。
　　蓝明晨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嗯。”
　　一起上补习班的时候白致远见过很多次蓝明晨穿私服的样子，但今天他的穿着格外好看，像是精心设计过一样。
　　他人本来就生得漂亮，一打扮起来更是惊艳得不行，应该是刚吃过辣的东西，嘴唇红红的，像抹了女生的口红似的。
　　刚才饭后的满足的惬意彻底消失了，白致远他们一共六个人，他和赵野就两个人，数量上完全不占优势，赵野虽然个子是最高的，但太瘦了，估计没什么力气，要是真打起来，那他和赵野真的只有挨揍的份儿。
　　蓝明晨突然想起语文老师解释过的一个成语——过刚易折。于是他灿烂地朝着白致远笑了起来：“真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蓝明晨也算是豁出去了。
　　白致远被蓝明晨突然的示好愣了一下，他慢慢欣赏完蓝明晨朝自己展露的笑容之后，才悠悠道：“不想和我一起出门，原来是想和他一起啊。”
　　白致远自始至终都没给过站在蓝明晨身边低着头的赵野一眼，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蓝明晨挪了下步子，把赵野护在身后，含糊道：“出来吃个了饭。”
　　白致远心情不错，他慢慢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蓝明晨：“这书你还是拿去看吧，正好带着。”
　　蓝明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书的名字就下意识地先接过来了：“谢谢。”
　　“周一见。”
　　“周一见。”
　　说完之后蓝明晨又冲赵野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拉着赵野走了。
　　“致远，那个蓝明晨不是你朋友吗？”
　　白致远身后的少年们开始议论了起来。
　　“他怎么和那个娈童混在一起了，难道也好那口？”
　　“肯定是可怜他呗，你看他身上穿的，都是什么年代的衣服了。”
　　“脚上好像还是布鞋。”
　　“卧槽，这年头还有人做这个？”
　　“我奶奶都不穿。”
　　拿着篮球的少年看了眼白致远，提议道：“远哥，我在网吧见过那人，要不然我叫几个兄弟去教训他一顿。”
　　白致远的视线从蓝明晨离开的方向收了回来，他嗤笑了一下：“你觉得他跟我有可比性吗？”
　　“那当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啊，管他做什么。”
　　这个时候白致远的司机开了车过来，他向同伴招了招手，就打开车门离开了。
　　回去之后蓝明晨越想越害怕。
　　白天看白致远的样子，应该是没记恨他的，但保不准白致远的朋友会放过他。
　　原本蓝明晨对学校里所谓的帮派是毫无畏惧感的，他总觉得很假。明明都是差不多同龄的孩子，都没成年，说什么拜把子认哥哥，很像是受电视剧影响的脑残粉，跟过家家似的。但经过霸凌事件之后，蓝明晨才真正意识到拉帮结派的可怕。
　　那样的事情经历过一次就够了，蓝明晨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再经历第二次。毕竟他和赵野都是那种没什么权势的普通学生，不可能永远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得以自救。
　　所以在蓝明晨看到放学铃响了很久之后白致远仍旧坐在座位上的时候，他起身走到白致远书桌前问：“你不去吃饭吗？”
　　白致远的视线从书本上转移到蓝明晨脸上，他向后靠着椅背，揶揄道：“管我做什么，不是不喜欢跟我出去吗？”
　　蓝明晨忽视掉白致远后面那句话，“你吃什么我给你带。”
　　“你不等那个赵野吗？”
　　“我等他做什么？”
　　“你们不一起吃饭？”
　　“不等。”蓝明晨像是被老师训话的孩子，坦诚地解释道：“他要在食堂兼职。”
　　白致远双手cha兜站了起来，既然蓝明晨没人陪着吃饭，那他就做个好人，勉为其难地跟他去好了，就当做件好事。
　　“这样啊。他在哪个窗口，我们去照顾一下他的生意怎么样？”
　　“在后厨。”
　　“那可惜了。”
　　要说这两天没被蓝明晨影响情绪那是不可能的，那个补习班他后来也没去了，原本他还抱着多学点儿的态度才一直去的，蓝明晨不去之后，他才意识到他完全、百分百是因为蓝明晨才去那个shabi补习班的。
　　他妈妈早就不想让他去了，听他说不想去也没什么反对意见，立即给他请了一位双语家教。
　　上午上课的时候他也总控制不住地去看蓝明晨，课也听得断断续续的，本来想用中午的时间温习一下课本的，蓝明晨这一叫，他还真有点饿了。
　　白致远像往常一样搂着蓝明晨的胳膊朝食堂走：“书看得怎么样？”
　　蓝明晨鼻息间尽是白致远的味道，他老老实实地承担着白致远压在他右边肩膀的重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和那个漂亮朋友挺像的。”
　　白致远乐了，没想到蓝明晨居然夸他长相：“都很帅是吗？”
　　蓝明晨看了白致远一眼，白致远的长相自然是帅气的，身材也好，有次他和白致远一起走在路上，还有小姑娘给白致远送礼物。
　　但这不是他想说的，他重新调整了下措辞：“还都很自信。”还都是为了目的又不择手段。
　　后面那句话蓝明晨当然不敢说出口。
　　白致远更开心了，“我当然自信了，我长得不错，家庭又好，学习也不差，前途一片光明。”
　　“嗯。”
　　“你待会儿吃什么？”
　　“面。”
　　……
　　日子过得缓慢而迅速，冬去春来，转眼来到了高二下学期。
　　蓝明晨终于平衡好了白致远还有赵野之间的关系。他和白致远还像之前一样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小卖部，周末的时候和赵野见面，一起去吃苍蝇小馆或者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剩下的时间，好像都是坐在方寸间的书桌上，呼吸着令人窒息的空气，埋头苦学。
　　有点辛苦但也很充实。
　　赵野有次在课间跑来找他，交给他一个粉色信封，面无表情地跟他说这是一个女孩子给他的。
　　所以呢。
　　蓝明晨当时问。
　　赵野说不知道怎么处理，就觉得应该给蓝明晨。
　　不用拆开蓝明晨就知道信的内容。
　　赵野是公认的学霸，稳居年级第一，还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面的数学和物理竞赛，拿到了一等奖。这还是他在做着两份兼职的情况下，一中的每一位老师都称赞过他，勤奋好学，在未成年的情况下能够养活自己，非常人能做到，说他以后一定会功成名就，前途不可限量。
　　那些伤害过他的同学好像完全忘了之前的事情，也开始称赞他，仰望他，现在还有女生会送情书给他。
　　看来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
　　就连蓝明晨有时候都会想，自己真的遭受过霸凌吗？那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但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午夜梦回，还是会梦到被扔掉的课本被刻字的书桌被剪坏的校服。
　　但他无人可说。甚至对赵野，他也不会再提起之前的事情。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感同身受这回事，他觉得赵野肯定明白。
　　那封信后来怎么处理的呢。当时蓝明晨让赵野拿回去，说他如果不想要的话，还是退还给那个女生吧。但是赵野往他手上一塞就跑了。
　　赵野很少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时候。
　　轰隆隆。雷鸣伴随着放学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