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98、辜负 剑尊匆

　　剑尊匆忙赶到第三峰，玄尊和赵暮在第三峰大殿等候多时。待剑尊落座后，玄尊放下了茶杯，因力道不轻，放下瞬间茶杯和木桌撞出了一声清脆的响。玄尊开口：“赵暮，你来给剑尊说。”

　　赵暮和羡云在藏宝阁的时候，他紧急收到了一条传讯，他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地出来落实，确定传讯准确后，他才告知了玄尊。这是公事，亦是私事。赵暮虽没和他师父玄尊说过他的心意，但早在紫阳宗宴会，他呆呆看着羡云跳舞之时，玄尊就猜出了这小子的想法，玄尊甚至比他父亲知道的还早。

　　因为有私事部分，就没叫上宗主。玄尊之意是他们先商量，达成共识后，他自个儿去找宗主即可。

　　赵暮身子一躬，郎朗开口：“剑尊，弟子收到紫阳宗传来的消息，内容涉及江岚。我们宗的探子说，今日紫阳宗宗主接回了早已宣告死亡的江岚，欲继续让他担任宗门首席大弟子。更要紧的是，已经确定了他和陈家小姐的婚事，婚期定在了两月后。”赵暮刻意压低声音，低沉中带着悲伤。

　　“什么！”剑尊手里的茶杯在一声爆破音后，消失殆尽，他的威压溢了出来。赵暮弯着腰，用手撑着膝盖，才勉强站稳。别说赵暮了，就连玄尊都难受得紧，呼吸也逐渐加快。

　　剑尊在看到赵暮直直倒地之时，才方得清明，他压制住了乱窜的灵力，又低声喝了句：“岂有此理！”

　　赵暮咽了咽，局促不安地继续说道：“这消息现在还未传出，但，但……”赵暮正琢磨措辞，剑尊扔过来一句：“你大胆说就是。”

　　他又一躬身，把之前想说的话通通咽了下去：“弟子和师父猜测，这么突然的婚事，背后定藏着阴谋。”

　　玄尊抬手，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拔高了很多：“陈家狼子野心昭然诺揭，他不就是想和紫阳宗联起手来，垄断北域所有的资源！”在这停顿档口，插进来赵暮说的，“陈家明知江岚杀了小雅仙子，还愿意把陈家女再嫁给他们江家？”玄尊差点忘了这一出，他又沉默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玄尊把所有线索捋了清楚：“江岚没死，以江海的脾气，定会找到天涯海角，他是绝对不会把宗主之位落在外人手里。江岚回来了，正如他的意。他再次用联姻一招，无非是想把两家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换句话来说，这陈家小女只是这场交换的牺牲品罢了，之前的小雅仙子亦然，双方根本不在意是谁，想要的就是这好说话的亲戚之名。成了亲戚，就多了便利，再好不过。”

　　玄尊边说边换了壶茶，这次的茶叶更苦更涩，最适合用来压制火气。扶杯添茶，水流轻响里，玄尊问：“剑尊以为如何？”

　　倾茶入杯，茶雾袅袅浮了片刻，待雾气淡去，剑尊仍就默然不语。

　　玄尊给了赵暮一个暗示的眼神，可惜，赵暮没能领会师父用意。玄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索性自己直接开口：“剑尊，说起成婚一事，剑尊以为我徒弟赵暮如何？我瞧着他和小羡云挺配的，不妨让他们试试？”

　　剑尊像是失了神一样，呆呆地坐着，放空中，他眼中的杀气更加明显。他看着茶水，手停在杯沿，待玄尊说完，脸上的愁色竟散了一大半。

　　赵暮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傻了眼，惊讶之余还多了些藏在心里的情愫被突然揭露的尴尬，除了那烧红的脸外，就连腿脚也感觉不自在极了，一连换了好多个坐姿。

　　剑尊把目光看向赵暮，带着长辈考察的慎重，开口问道：“赵暮，我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

　　剑尊话音刚落，玄尊由衷地替赵暮高兴，高兴之余又担心赵暮的性子，怕他说不出口，于是替他回答：“赵暮这小子人真的不错，就是以前从未有过情爱方面的经历，初初尝试，有些紧张，都不好意思了。不妨这样，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想好后，亲自来找剑尊。剑尊觉得呢？”

　　剑尊根本不搭理玄尊说的，仍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暮，等待他的回答。赵暮虽是低着头，但他却能感受到前方那股无形、巨大的压力，无措之时，脑海中回想起羡云说的话，要是连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时间，背后竟多了股力量推着自己，他起身肃立，答道：“回剑尊话，师父说得没错，弟子确实喜欢羡云，想娶她为妻。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赵暮定不负她。”

　　“好！”一声爽朗的笑声后，剑尊站起来给他鼓了掌，“我虽是羡云的师父，但婚事我却不能替她做主。今天给你颗定心丸，我这关你过了，只要羡云答应，你们就成婚。大办特办，风风光光的。”剑尊最后一句话夹着浓浓的火药味。

　　待剑尊离开后，大殿里的师徒二人竟同时松了口气，两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像是已经板上钉钉一般。

　　赵暮本想询问师父，为何他的心意……？但转念一想，结果都有了，过程也不重要了，就闭上了口。

　　“赵暮，你说，今日这无情道是不是破功了？”剑尊走后，玄尊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挪了椅子坐在赵暮身边，还把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赵暮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两人看上去有着过大的反差，更添了些趣味。

　　赵暮没答，玄尊又继续自言自语：“本以为无论发生何事，这天上的仙人都不会有太大波动，没想到也逃不过我们凡尘情感的束缚……”

　　“赵暮，你也是傻的，好在最后机灵了一回。你没看懂为师给你示意的吗？你以为为师让剑尊前来真是为了说事？那不是想帮你一把，不然以你小子这木讷模样，娘子迟早被别人抢走。”

　　“师父……？”

　　“师父什么师父，上回小羡云来告诉事情经过，你不是也在，你就没看出来，一提到江岚她就遮遮掩掩？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你还和她在一起呢，真是白瞎的。我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剑尊能看不出来？江岚无情无义，你小子的机会不就来了，可千万要把握住。”

　　“你天天和徒弟乱说什么！”正说着，门外传来声音，一位穿着端庄大气的女子推门而入。一时间，殿内的玄尊如临大敌，立马坐了端正。

　　赵暮起身，对着她行礼问安：“师娘云游回来了？”

　　“是啊，快给师娘添杯水，渴死人了。”女子说着，风风火火进了大殿，身后还跟了几位帮忙的弟子。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储物袋一打开，里面又套了数十个储物袋，她分给弟子后，吩咐道：“都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分类整理好。”

　　玄尊乖巧地来到女子身边，搂着她的腰。他的眼睛环视一圈，趁没人看着，一口亲了上去，随后，夫妻二人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赵暮，过来，师娘和你说。”她对着赵暮招了招手，“你师父这方面差极了，你别听他瞎扯，要是照他说的做，姑娘都能被吓跑。”说着说着，女子也朝赵暮走去，站在了他的身边，故意和玄尊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女子了解女子，你今日就来洞府和师娘说说，喜欢上哪家姑娘了？是个怎样的姑娘啊？师娘定能助你。”

　　赵暮害羞地点了点头。

　　弟子们接连打开储物袋，要不是这大殿足够大，这么多东西都能把他们埋了。东西繁多，堆得乱七八糟的，什么破烂都有。有一个储物袋里，不仅有沾满泥污的鞋袜，还有几块看不出纹样、颜色的石头，还有丝丝缕缕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都别扔，这都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她指着那片叶子说，“这是我在离江河畔摘的树叶，当时整棵树都枯了，唯独只有这一片叶子。”说完后，又对着另一位弟子说，“那东西是我潜下水捞的，这些河泥覆在上面，看上去很是独特，小心些。”那位弟子抱着一块沾满污泥的大石头，脸上挂满了无语。

　　“赵暮，你运气好，你先来挑，看中什么拿走就是，就当师娘云游给你们带回来的礼物。”女子热情说道。

　　赵暮知道师娘脾气，不能泼了师娘凉水，他随手捡起脚下那片巴掌大的绿色梧桐叶：“师娘，能不能把这片叶子送我？我很喜欢。”女子一听，即刻答应，除了夸他有眼光之外，还细细讲述了这片叶子的来历。

　　“我的礼物呢？”玄尊十指交扣，牵上了她的手，声音软了很多。

　　“哦！是啊！还有你的！”她大喊一声，目光急切地在储物袋间寻找。看到那个储物袋还没被打开，她的心重新塞了回去。

　　玄尊接过储物袋，藏不住地得意：“我的礼物？一整个储物袋？”

　　她若无其事地说：“全是脏衣服，帮我洗洗，稍稍有点多。有几件被勾破了，我实在喜欢，没舍得扔，你帮我补补。”

　　“有多少啊？”玄尊苦涩地询问，绝望中祈祷着希望的发生。

　　“我身上这套是唯一干净的，还是我特意留的，总不能让我脏兮兮地回宗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