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42、旧伤 这又是

　　这又是哪？

　　见鬼！

　　一觉醒来，她在一间屋子里，这倒是没什么，最恐怖的是，屋外全是怨声载道的人，明明都不认识，无冤无仇，他们却对她恨之入骨。

　　她明白了，她回天河大陆了。

　　他们说自古从未听过有人能活着从界外回来，说她就算之前不是邪修，现在肯定是；还有人说界外崩塌就是她主谋的，再她没去之前，明明情况都好了很多，为何她一去，结界就彻底崩溃；有人说她满腹算计，竟干脏事，明知江岚快要成婚，还去勾引他；有人说，她拜师也是造假的，还有人把她之前宗门大比的成绩翻了出来，说她连名次都没有，凭什么能攀上剑尊……

　　她本是性情中人，听他们给她泼脏水，她怒火攻心。她想起师父当初和她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说，名声越大的人越会被人泼脏水，赞叹声和贬低声向来都是一体的，好听的话多听，难听的就别放心上。

　　她放开灵力感知，这里是琅嬛仙府，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是被筱岚他们设过阵法，他们闯不进来。

　　莫非是阿葵搞的鬼？她能有这般本事？

　　她听到有个人说她狼心狗肺，明明有能力，却眼睁睁看着孩童死在自己面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像他亲眼所见一样，因此她才怀疑上了阿葵。

　　但是细细想来，不对啊……阿葵不会这么做，她也没能力这么做……

　　筱岚他们去哪了？

　　筱岚一行人气势汹汹来找了陈熙然。这人筱岚最熟悉，她就是之前江岚未过门的妻子。他们来此是为了流言一事，那三人谁都不想让对方留在羡云身边，于是他们只好一起行动，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呢……白沙呢？这人最精，他觉得留自己一个人在那儿说不定更累、更麻烦，要是出了事，这三个活阎王不得把他撕了，还不如跟着他们去跑跑腿。

　　琅嬛仙府以飞升之门为中心，分为左右两派，右边是寒风殿，左边是大道殿。琅嬛仙府是一个身份等级秩序森严的地方，不同地位所居住的条件大不相同。正中央是月沉湖，人们习惯叫做湖内，这里也是灵气最充沛的地方。

　　陈熙然现在也在琅嬛仙府，她现在住在湖外。

　　筱岚一路上都被他们针对，尤其谢炀，他说话尖酸刻薄，全是贬低之意，他责怪筱岚，说要不是他多情薄幸，怎么会和陈熙然纠缠在一起，害得羡云被她针对。现在到底怎么回事，陈熙然为何要这么做，暂未知晓，筱岚一路上都听着他责骂，一句话没说，心里觉得谢炀说的这种情况的确可能发生。

　　赵暮却对他们现在来找陈熙然的做法不赞同，一路上他都在强调，现在还是应该陪着羡云，这才是最紧要的，那么多恶言恶语，要是此时碰巧她醒来，将会多么难受。谢炀和筱岚却以为，陪着治标不治本，不如尽早来把问题解决了。

　　二对一，赵暮不得不从了他俩。

　　第一次飞升之门即将开启，离开的人基本都集结了，明日辰时就动身离开。

　　陈熙然也开始收拾起来，做好离开前的准备，当她正清点灵石的时候，门口杵着三个人，她明白他们为何而来，只是她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继续收拾着东西，但是很快她就后悔了。

　　江岚、赵暮她认识，但那位穿着赤红衣裳的人她却从未见过。那人非常霸道，提着剑就对她的洞府狂劈，每一剑都是实打实的，他根本不在意洞府里的人是否有危险。

　　洞府外的屏障破了，他就大喊着：“陈熙然，你给老子滚出来……”后面还骂了一堆脏话，“再不出来，老子定会让你好看。”

　　筱岚想阻止，但他却被白沙禁锢。

　　陈熙然从废墟里走出，她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生气，当然更没有谢炀想象中乖乖认错的模样，她波澜不惊地说道：“这位公子，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下贱，我也没做任何错事。我承认，是我把情况告诉大家，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没有造谣。那些人跑去闹事也不是我指使的，大家都是有思想、会行动的活人，他们去哪、说什么、做什么，这些事我总不能控制吧？”

　　回她话的是筱岚，筱岚推开白沙，上前一步：“熙然妹妹，你对我有恩，我十分感谢。但我不理解，为何你要把羡云的事情捅出去？她从未伤过你、害过你。要说恩怨因果，那都是我们之间的。当然，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情谊，只是实在抱歉，我对你确实没那意思。”

　　筱岚话音刚落，谢炀就阴阳怪气地模仿：“熙然妹妹……”听得人全身都起鸡皮疙瘩，简直讽刺极了，而后他又对着陈熙然谴责，“那你为何要这么做？”他说话可不像筱岚，他自由散漫，学不来那套人情世故。

　　陈熙然也没有回避，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倒是自在，无论干什么都有人庇护，天河要亡了，大家着急飞升，你们也是最先走的，你们不走才轮得到我们。我陈熙然，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靠着这一身药罐子凝成的血，终于被陈家族老看上，给了我名额。我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但我还是很珍惜这一机会。

　　你们喜欢胡闹，一会儿说去，一会儿又说不去。现在你们反悔，一下子就挤走了我们名额，我半个月的努力抵不上你们一句话……”陈熙然目光平和地望着筱岚，“不要把我对你的感情看得太重，这完全是我和羡云之间的恩怨，和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声音拔高，“说完了吗？说完就给我离开！”

　　陈熙然说完，扭头朝废墟走去，步伐十分坚定。

　　“查到了吗？”她离开没多久，谢炀身旁就来了个黑衣人，肉眼可见，那人就是一邪修，他身上的邪气都快溢出来了。

　　那人眼神示意，待谢炀点头，让他直说无妨，他才说出：“属下调查清楚了，陈熙然为何知道这么多是有原因的。陈熙然和羡云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比羡云年长了十二岁。”

　　“不可能！”筱岚斩钉截铁地说道，“羡云的情况我比你们清楚，她不可能有个姐姐。”

　　一直没说话笑嘻嘻的白沙却在这时说了句：“等等，这事我好像知道……”他走上前去，正打算畅所欲言的时候，谢炀又拽住了他，“你先闭嘴。”说完，他示意属下继续往后讲。

　　属下回禀：“羡云的父亲李寂之在认识她母亲之前就有发妻，生下了一男一女，陈熙然是长姐，她还有个弟弟。十年后，李寂之离开了陈家娘子，陈熙然和她弟弟由母亲养大。十一年后，李寂之遇到了羡云的母亲，他们结为夫妻，在第十二年的时候，生下了羡云。”

　　“没了？”谢炀见属下肯定回答，吼了一声，“白沙，你要说什么？”

　　白沙的嘴张得老大，缓了半天才回答：“我只知道羡云和她父亲关系不好，她母亲和他父亲的关系也不好，我就怀疑，这里面有情况。”

　　“没了？”

　　“屁话！”

　　“我起码比你了解的多一点吧……”

　　沉寂了半天的赵暮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此事我知道，但你们必须发誓不会说出去，我才往后说。”赵暮出人意料的执拗，逼着他们发完天道誓言后，他才说，“别看羡云平常乐呵呵的，但从小没人爱，长大后就会格外敏感，尤其是家人方面，切记要小心。”赵暮又再次强调。

　　“她的事情我暗中调查过，听塘子村的人说，小时候她家经常吵架，有时候甚至还会打架。他父亲虽说没伤害过她，但也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虽然羡云和她母亲关系不错，但是在我这个外人看来，她也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他们夫妻一吵架，就把羡云留在家中，扔给她阿婆照顾。她的出生其实是不被祝福的，是个意外，她母亲因为带着孩子找不到人家，她父亲因为和母亲感情不和，对她也不怎么喜欢。”

　　赵暮停顿下来，其他人都沉默了，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白沙脸色都不太好。

　　然而他还没说完，他继续说道：“他们夫妻感情破裂，整日争吵，有一日竟意外发现，他们有了孩子。她父亲二话不说，想把这个孩子送走，但是当他把灵力送进去时，竟发现这个女孩有他期盼已久的灵根，于是羡云才被保了下来……

　　羡云母亲心里膈应，在她小的时候，她经常离家，一走就走很久。羡云还挺高兴，因为母亲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村里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拿出去跟朋友分享很有面。

　　在她豆蔻之年，她母亲决定留在家中，哪也不去，她们母女隔阂也渐渐散，似乎弥补了之前的空缺。没灵力的凡人都是一代靠着一代，孩子靠着父母长大，父母靠着孩子养老，我想，这里面应该有这个原因……虽说此事羡云从未提过，但我猜想，她心里还有一条从未被合上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