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老院枇杷

131、飞升 师父在

　　师父在时，羡云叫过师叔，但是玄尊却和她说，他和师父不好论辈分，还是叫他玄尊吧。近日，羡云又叫回了师叔，为了好区分，她叫宗主师伯。

　　她以前的家很小，过节的时候只有阿婆、阿娘和她，但是自从来了宗门，好像给了她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她和玄尊、宗主的关系就好像住在隔壁的远房邻居，照顾着照顾着，这距离自然而然就走近了。说出来不怕笑话，别人觉得再常见不过的，在她眼里却是难得的幸福。

　　师父走后，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对她，甚至比之前更重视，弯弯绕绕的东西她不懂，但是她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还记得过年那会儿，宗门发压岁钱，她和赵暮他们一样，只要是小辈都有份儿。拜年的时候，她和他们站在一起，明明收到的灵石都是一样的，玄尊却看着她手里的储物袋直皱眉头，他说，小羡云怎么才收这么点儿？也不知他当时是怎么心安理得地睁眼说瞎话。

　　拜完年，祭祀完，他说带羡云去认识宗门前辈，其实就是想带她去多讨些压岁钱。她记得那天，玄尊带她跑遍了天清宗其他八座山峰，莫名其妙一个人，他都要拉着聊上半天，然后顺嘴介绍给羡云认识。大过年的，小辈都来面前拜年了，不给点属实是过意不去。

　　一天的时间，她收了超级多的压岁钱，是原来的数十倍，收到最后，都不好意思了，玄尊却毫不在意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今年刚来，以前的都得补上，这还远远不够！”

　　被偏爱是最幸福的，对自己的好都会记得。

　　宗主和玄尊还不太一样。

　　宗主那人很直，不喜欢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而且他很讲原则，不然也培养不出能统管执法堂的苏酥雪。

　　宗主和玄尊对名额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天清宗那二十五人，吵了很久都没有结果。后来，他们干脆听了一主意——名额对半分，想给谁给谁！羡云是第九峰的，分出一个名额，正好一家十二。

　　两人出发点不同，所做的选择也不同，羡云都能理解。假如现在她是和小嘉禾一样的普通弟子，她肯定会怨玄尊，骂他自私。但是换作如今的她，她只能说，人都是有私心的，大公无私之人很崇高，但是能做到的真的很少。是，玄尊自私，他把名额都给了自己人，但是他却没把自己写在上面。

　　可惜没有如果。要是现在真是普通弟子，她连名额一事都不会知晓，可能会悲观的以为这是天地浩劫，也可能会乐观的觉得，这只是一场小灾难，收拾收拾就过去了。

　　她和赵暮来找玄尊，想和他说，他们不走了。但是当看到玄尊和宗主吵得面红耳赤，玄尊一直在强调他们有多么多么重要时，他俩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有事？”宗主微微抬头，问道。

　　“没……弟子想说一下目前宗门弟子情况，伤亡人数已经确定了。”羡云临时改了口。

　　“你让执法堂陈上来就行，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宗主闭着眼地抬了抬手。

　　“师兄，现在该如何是好？”出了门羡云问道。

　　赵暮回答说：“这件事还有得争论，师父虽是三尊，但宗门还有那么多长老，这名额太少了……”赵暮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师妹，干脆这样，我找机会和师父说明，这事儿就交给我。我们先找好最适合替补我们的人选，也不至于到时候把名额浪费了。去不去由我们决定，真到那时候，师父不同意也没关系。”

　　羡云愣了愣，只淡淡地回了个“好”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真不像是赵暮师兄能说出来的。

　　“你们在商量什么？”羡云和赵暮小声议论，没曾想竟被刚出大殿的玄尊听到，玄尊吼了一嗓子，把他们二人吓了一大跳。

　　他们背对着玄尊，迟迟不敢转身，玄尊又骂：“到我面前来，有什么直接说清楚，什么叫我不同意也没关系？”

　　玄尊生气，但没有到预想中的程度，看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来到第三峰，玄尊把他们请去洞府喝茶。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赵暮，又看了看羡云，竟满意地笑了起来：“你们师兄妹很信任彼此，这很好，以后也能互相照顾。”说完，他抹去了笑容，“我先和你们强调一下飞升的具体细节，一定要留心听好了。”

　　羡云对着赵暮眨眨眼，赵暮在玄尊说完后，大着胆子接上了话：“师父，其实我们……”还未说完，就被玄尊打断，玄尊皱着眉头：“先听我说完。”

　　玄尊和他们讲了飞升的具体细节，此事全靠琅嬛仙府记载，天河从未有过飞升之人，玄尊也只能照葫芦画瓢地和他们讲讲，他自己也没经历过。这叫好比，活人总想死了是什么感觉，但是死了的人永远不可能开口向活人描述。

　　仙府那扇大门就是飞升的通道，但此大门开放时间未定，三年开过一次，五年开过一次，还有数十年未开过的情况。飞升，天资和气运缺一不可。他们研究过，要是不想等它时间，就需要用灵力强行打开。

　　此次人数众多，四宗商议，每宗都必须有修为深厚的长老留下，届时四宗合力，一同打开那扇大门。

　　就天清宗目前的情况来看，名额都是弟子的，所有长老都选择留下。

　　但这次最紧要的是修为这一门槛，送出去的都是年轻弟子，他们修为远远不够飞升的标准。把他们送出去，是为了活命，是冒险，也是一场豪赌。这也是玄尊最担心的。

　　玄尊说完，撑着站了起来，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他要去取东西，让羡云他们等着。没过多久，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锦盒，打开盒子，里面各有一枚丹药。丹药香味浓郁，闻上去很是舒服，表面那层隐隐的流云纹路，看上去非同寻常。

　　“把这丹药吃了。”玄尊命令的语气说道。羡云还在发神，他却直接取出丹药，丹药握在手心里，化成灵力。猝不及防间，他一掌贴在了羡云的后背，丹药全渡进了她的身体。

　　羡云动弹不得，面色不好，她喊了一声“赵暮师兄”，赵暮刚想制止，却被刚出现的陈玉菇同样压制住。

　　除了丹药，玄尊还朝羡云渡了修为。

　　羡云挣扎着，玄尊灵力受阻，额头上、脖颈处全是冷汗，手上的青筋直冒，整个人都抖得厉害。他交代：“羡云、赵暮，你们听好了，要是想让我们四个人一起死的话，尽管反抗，你们定然知道渡灵力受阻会有什么后果！”

　　在他说完后，羡云慢慢放松了身体，嘴里还说着：“师叔，别……”她说话声音很小很小，她没了力气。再后来，玄尊渡出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了她的身体，在经脉里自由流动，小周天，大周天，慢慢地，那些修为转化成自身修为。

　　羡云闭目打坐，身体松弛，神情自若，她能听见玄尊说的话，但却不能开口，像是做梦一般。

　　“你们修为不够，我实在怕你们飞升的时候出岔子，我和你师娘决定，把修为渡给你们。你俩距离元婴差得不多，我们还是渡得起的，小安修为太低了，就算强行渡给也无济于事，她根基还没打好。要不是时间紧，以你们的能力达到元婴不是难事，我们给你们稍稍添些，还望到时候你们能多照顾照顾小安。”

　　赵暮还未进入虚空状态，玄尊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直接说了原因：“赵暮你小子肯定是想问，怎么不让你爹给你渡？你也不想想，你爹也有弟子，你以为所有弟子都和你一样有爹罩着啊？”

　　玄尊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到羡云耳朵里，心酸得紧。渡灵力是大伤，除了救命关头，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她不是他弟子，不是他孩子，这紧急关头，师叔修为多些也能保命不是，她凭什么啊？她配吗？

　　玄尊好像能听懂她的心里话，他说道：“小羡云，你师父走之前托我照顾你，我自然会像你师父一般待你，要是今日你师父在的话，他也会想方设法地保护好你。你也别有负担，要是有一天，你们真的成了上一界面掌握万千生灵的神仙，也能救更多人不是？

　　今日话都说开了，你们想告诉我的，我也明白。要是你们不想走也行，你们可以跟着琅嬛仙府，琅嬛仙府那边也有名额。我心里是希望你们离开的，但要是真不愿意，我也逼不了你们，你们可以去琅嬛仙府，那片灵气浓郁，就算要出事也会是最后一个，你们先在那儿好好修炼，再等机会。

　　你们这些小辈就是急躁，谁跟你们说只能一部分人离开。这叫先行离开，懂不懂！之后我们还会有好些批次，能走大家一起走，谁愿意留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