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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姐姐 羡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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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云和筱岚坐在岸边,视线落在眼前的水面上。很安静,时光也被拉得很慢,筱岚总会时不时纠结谭子恒的事情,问羡云究竟是怎么说服他的?又付出了什么代价?羡云总是笑而不语,要是实在受不住纠缠,她就会淡淡地来一句,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面前的河水颜色层次分明,最前面是浅淡的青蓝色,往中央看去,蓝色逐渐变深,像被稀释的靛青色。河面上有一层天上洒下来的阳光,草叶上挂着细碎的光斑。河水里有三只野鸭在游动,悠哉悠哉地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水痕,他们的脖颈还会时不时地微微转动,打量一下水下的动静。
羡云的目光看着最左侧的那只野鸭,看得极其认真。
时候到了。他们之前在水面设了阵法,要是有活物经过,水波变成螺旋形状,那就说明,通道开了,人能进去。
他们二人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中。这方法还是赵暮告诉的,能悄然无声地溜进陈家。有理由怀疑,赵暮总是泡在水里,他对地下河道懂得太多了。
地下河道藏得隐蔽,无人在意,此招虽然艰辛,但是几乎没有任何风险。
他们沉到了水底,视线向上。现在已经来到了陈家的地盘。
水面上漂浮着白色的花,花朵有五片,花瓣舒展着,中间是浅褐色的花蕊。水面上偶尔有气泡冒出,气泡是透明的,从花的缝隙里钻出来,升到面前又破掉。花的颜色很干净,就算是掉落的花瓣,看上去也格外融洽,仿佛它天生就应该和这湛蓝色的水融在一起。
羡云看向一旁的筱岚,咯咯地笑了两声,总觉得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是吸引人。要说她只看中他内在的精神气,错,那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是好的皮囊也不可或缺。气归气吧,但还是舍不得。
现在还没人,他们说好等到天完全黑透了再出去,留给他们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诶,呆子,你就不能主动点!”
“笨死了,离我近点!”
“你会不会亲人啊?哪有亲人亲在额头上的!”
……
筱岚来天清宗接她,顺道就把和她一起关在禁室的人都一起顺走,这可是他们自愿的,非强迫!他用的是从他爹洞府顺来的法宝,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禁室的大门,但可惜,这东西只能用一次,下次又得想别的办法。筱岚现在绝口不提过往,整日待在江海身边当孝顺儿子,想取走个东西易如反掌。
志同道合的人自然会走在一起,就比如这次,一得知陈家遇难,他们都想伸出援手。这次行动,刚从思过崖放出来的李星辰也来了,至于谢婉婷,大家都没提这个人,生活还是往常的样子,但该记的都记得。
天终于黑透了,四下悄无声息,甚至可以说静得可怕,因为现在这个时间段,不应如此。
提起陈家,他们也算遭了报应,之前丧心病狂的事情做多了,报应来了。先是汀兰一族之事,羡云猜对了一半,他们陈家祖辈从汀兰得到灵感研究出一种能治百病的灵药——以人为药罐,配百味上好的珍稀药材,需要之时就抽出人血。
这事还扯到江海这个人,当年江海同意娶芬芳夫人也是这个缘故。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在得知江岚出事的第一时间想到解决办法。
众口铄金,大家现在对江海这个人,半句好话都没有。但婚姻嫁娶本就是私事,纵然厌恶,他也没有问罪的理由,大家只好悄悄躲在背后拼命地谴责他。
但陈家就不能幸免,除了这一事儿外,他们还扯到关于邪修的陈年旧案。他们收买齐家作为杀手,现在事情被揭发,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已经到了家门口全是臭鸡蛋的程度。无论是村子屠杀,还是望岳宗覆灭,再或者已经成为历史的汀兰一族的灭亡,每一件单拎出来都不简单。
齐家家主名叫齐落,也就是当年筱岚追捕之人,羡云还见过面呢。她怪自己年轻,怪自己不懂歪歪绕绕,要是当年知道他们做的这些腌臜破事,在寺庙见他那次,绝对想办法要了他的小命。
后来,齐落死了,坏事做多被天收了,连带着陈家家主也一同去了。
罪魁祸首早已身死,众人无处泄愤,便将满腔怒火都对准了他们的家人。
能理解,换做是你,假如你的孩子、家人、朋友,他们被邪修抓去炼丹,受尽了最不堪的折磨,这么多年你一直苦苦寻找报仇之人,此事甚至可以当做你活着的唯一意义。现在,凶手出现了,人却死了,他的孩子家人却好吃好喝地活着,享尽了万千富贵,这怨气自然会对准他们。他们没错,但他们却承了上代人的因果。
这事儿背后有世家推动,他们早看不惯陈家独霸一方,但还有琅嬛仙府的手笔。世道乱了,生活不好过,人们的怒气无处喷泄,一会儿死死纠缠邪修一事,一会儿又找上宗门,对他们指责、要求一番。一个谢家、一个陈家都是如此,他们罪该万死,但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含义——转移注意。也正因此,当他们发难时,四宗、世家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显然不想搭理。
他们这次来是想救走那些无辜、没权没势之人,能力有限,其他人实在爱莫能助。
“有人来了!”羡云和筱岚传音,说得正尽兴之时,筱岚突然捂住了她的嘴。传音靠意念,别人是听不到声音的,认识到自己那手实在没有必要,筱岚赶忙收了回去。他还和之前一样,脸上又多了一抹红,也不知到底要相处多久他才能自然起来。
来的人很难办,是陈家的管事人。
“出来吧!”那女子对着水里温温柔柔来了句。
“难不成想要我进水里捞你吗?”半天不见动静,她收起了笑脸。
羡云一个人湿漉漉地从水里出来,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姐姐,实在抱歉,您家池塘实在好看,一时间沉迷了,没听到您叫我,从水里看这白花真像是梦里的场景。”陈家的管事人是位冷艳高贵的女子,看上去自带距离感,为了和她拉近距离,她叫了她一声“姐姐”,女子应该都不希望别人把自己叫老吧。
那女子莞尔一声,气势压人:“真乖。就你一个人吗?这里面没藏着别人?”
羡云毫不心虚地说:“对,我自己一个人来的。外头有一条河,河水清澈透亮,前日我找师叔学了闭水术,特意潜下去练了练。没进去不觉得,一进去才发现,这鱼的视角真不一般,新奇极了。我顺着水游去,一游就游到了这里。这里最美,我就停在此处赏花。敢问姐姐,这里是哪啊?实在抱歉,冒犯了。”
“妹妹这一声姐姐着实让我不忍责怪。这里是陈家,我虽不是家主,但现在这里都由我来管。最近这里事多,妹妹误闯了不要紧,切莫伤了自己。”她话音轻缓慵懒,神情淡定自若,明明笑着,却让人莫名心生敬畏。说完,她对着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带她离开。
羡云的脚像粘在地上一样,装傻充愣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修为不低,能帮上忙的!”
丫鬟神情不善,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她们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唯独那位女子,她依旧好声好气地说:“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家出了事,门口全是提着剑准备上门的人,我们得尽快把家里人送出去,不能殃及无辜。”
羡云举手:“这事儿我听了一些,这样吧姐姐,我和你们一起走,万一能帮上忙呢。”
一处金碧辉煌的洞府,刚才羡云遇见的那名女子悠悠然地躺在上面,她换了一套紫色的衣袍。她旁边站着的那位丫鬟问她:“夫人,我把那位小姐送走了,现在还应该做些什么?”
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丫鬟摇了摇头:“我有些拿不准,要是换作以前,抓到这等偷溜进来的小人,不死都得给她一番教训。这等节骨眼上进来的,真保不齐是来害我们的,宁愿错杀也不要遗漏。夫人怎会这般信任她……”
“你啊!”她用手指戳了戳丫鬟的额头,“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了,你以前还是个委屈巴巴的丹药炉子,现在也强势起来了……”她说完,等了两秒,看到丫鬟的反应后她又继续说道,“瞧你那样儿,她又不是什么坏人,放她一马又如何!”
“我看是因为她叫你‘姐姐’吧……”丫鬟回怼了句。
那女子笑了好几声:“既然知道,还问!”女子说完,用手扒拉几下头发,“这些年,有叫我夫人的,有叫我寡妇的,有叫我疯婆子的,有想占我便宜叫我小娘子的,唯独就没有叫我姐姐的,我很喜欢这个称呼,这个妹妹我认定了。你叮嘱好他们,不许动她,我倒是想看看,她带了位小公子来我们陈家,是想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