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25、病娇 温泉池

　　温泉池水很满，有时水会漫出来，周遭一切都是雾腾腾的。水面浮着层层叠叠的大红色花瓣，它们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着。羡云离得很远，她看到池中央坐着个人，隐隐约约间能看到那人的背部。

　　不用怀疑，那人就是谢炀，那个死变态。

　　雾散了些，看得更明显了。他就那样浸在温泉里，半身没入水中，露出肩颈，他的身体被水汽蒸得泛红，浑身上下一大股子病态感。他把目光看向羡云，黏糊糊的，甩也甩不掉。

　　谢炀没说话，只缓缓抬手，朝着羡云的方向招了招。羡云站在原地，突然间竟蔓延开一股恐惧感。

　　下一秒，他撑着池边站了起来，起身之时，花瓣被冲得很远。水顺着他的发丝、脖颈、肩背滑落，滴落在水中，滴答滴答声在空旷里很响。

　　他没有动作，就这样站在雾气里，任由水珠滚落。羡云知道谢炀身形单薄，但没发现他竟如此瘦。随后，他伸手拿起一旁搭着的衣物，一件艳红的衣袍，披了上去。衣料被打湿，贴在身上，颜色浓烈得刺眼。

　　他赤着脚，一步步朝羡云走来。羡云能明显感受到那股湿热气息越来越近。

　　“你来了。”他浅浅来了句。

　　“跟着你来天清宗的那些人去哪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被你吃了？你带他们走，是不是就是为了图他们的灵力？”

　　“嘘！”谢炀把食指放在嘴边，“你稍稍温柔些，吓死人了……”他走到羡云身边，伸出了手，他手的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冷白色，指节分明，骨感清晰，线条利落单薄。他的手就这样静静地悬在羡云面前，带着邀请的意思，妖异、瘆人。

　　“在我幼时，爹娘带我去逛街，结果那天街上跑出来了个半兽人，他们要去执行任务，必须离开，他们把我独自一人留在客栈。那些人为了报复他们，就把我抓了。我被邪修带来了这琅嬛仙府，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成了这里的人。”

　　“少给我唱苦情戏！我根本不想听！”

　　谢炀不在乎地继续说：“小时候，我被他们用来试药，长大了，稍稍有些权力，他们准我找别人来试药。我从不想让自己成为邪修，要是可以的话……神灵丹是好丹药，吃了就能提高修为。我们出发点是好的，最开始我们也没想用活人来炼药，各种稀罕物种我们都寻来一试，可惜都失败了。我们想与天斗，只要神灵丹能炼制出来，我们吃了都能飞升，这可是大功一件。”

　　“我实在不想听你扯这些，我问你的是，那些人去哪了？”

　　他笑了几声，凉丝丝的，听得人后颈发紧。

　　“炼丹了啊，他们很有价值，死得其所，他们都是我们人族生存史上的一大功臣。”他目光注视着羡云，“我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吃人，你这小脑袋瓜天天乱想什么呢！”他夹起声音。

　　“你叫我来，我也来了，阿婷的事你总该答应了吧？”

　　“别着急嘛。”谢炀用灵力快速把身体弄干，随后他重新换了件正常人穿的衣裳，他对着羡云抬了抬手，“你随我来。”

　　他带羡云来到一处空间，这里一眼望不到底，很黑，墙壁上只挂着零星几盏灯。谢炀抬手挥了挥，黑暗尽数褪去，面前出现了无数个小空间，每处空间的大殿都和谢炀的一模一样，只是都看不到人。

　　“你以为我在这儿一手遮天？”谢炀嗤嗤地笑了两声，“我在这里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因为你来这儿是找我，所以你来寒风殿只能见到我。”他指着面前的空间，“这里住着很多人。水镜阻隔，你看不到他们。”

　　“谢婉婷是我们谢家人，要是能帮我自然得帮。只是让她加入琅嬛仙府很困难，我是寒风殿的，那边完全说不上话。让她和我一样来寒风殿，倒是可以一试。”

　　“做梦！想让阿婷和你们一样当邪修狼狈为奸，想都别想。”羡云很气，气到身体都在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是为了保命连骨气都不要，死了算了！”

　　“那好吧。小乖乖抱歉啊，我实在帮不上忙。”

　　羡云灵机一动，头歪了歪，声音也不再那般强势：“谢炀，那你是怎么帮我进入大道殿的？你不是说你说不上话……”

　　“乖乖，你不一样嘛，你在我心中很重要。主吩咐我办一件事，我一直没做，为了帮你要到大道殿的名额，我只好答应了他。”谢炀见羡云不说话，脸上挂上了失望，“乖乖，你怎么也不问我，我答应了什么事？”

　　羡云还是没回答，谢炀只好自己说道：“他们一直惦记我身上的灵力，我修为虽然不高，但这些年吃过很多稀有丹药，试过很多市面上买不到的神灵丹。他们老早之前就想试试我身上灵力的效果，我一直没给。但我一想到乖乖你在外面会有危险，我咬牙答应了。我现在的灵力只有之前的一半，更打不过乖乖了，想要乖乖对我多照顾些……”

　　羡云抬眼看了看他，心里道了句难怪，难怪他看上去在贱的基础上加了一层病态，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也不是我不愿意帮谢婉婷，实在是我有心无力，这灵力再抽一次，我就成骷髅壳子了。你也不要误会，不要被我吓退了。你就算现在不喜欢我，但我给你的令牌千万留着，关键时候说不准会有大用处。我和你情况不同，我是抓来的，抓来的才会这样……本来他们是想邀请你加入的，但有些害怕你师父，你师父对琅嬛仙府一直未作表态，大家对剑尊还是很忌惮。”

　　羡云“哼”了一声，转头朝外面走去，边走边说：“帮不了你早说，浪费我时间。”

　　玄尊让宗主先回宗门处理事务，他来找羡云。剑尊走之前把弟子托他照顾，就给他留了她身上佩戴的小木牌气息，方便他能在关键时候找到她。他来到紫阳宗的时候，就隐隐察觉不对，羡云的气息离得很远很远。等到确定她在哪了，他只好找了借口，不让宗主一同前去。

　　按照紫阳宗的描述，羡云是被抓走的，具是谁他们认不出来。目击此事的只有零星几位弟子以及跟在江海身边那位白发老翁，那老翁修为差极了，他也没法怪罪。

　　琅嬛仙府为何要抓羡云？

　　莫非他们知道了剑尊的身份？

　　玄尊一想，自己吓到了自己。紧接着，他马不停蹄地赶往琅嬛仙府。

　　谢炀没有挽留羡云，羡云头也不回地离开，就是不知该怎么出去，怎么离开这个界面……她回到最早出现的地方，想看看能不能遇见那位老翁……其他人各忙各的事，根本不搭理她。

　　他们这儿有一条很热闹的集市，和芬芳市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芬芳市集是气派的、恢宏的，这里和凡间市集一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很足，也没有那么多约束，卖的东西都随便摆在地上，堆得乱乱的。

　　她买了碗馄饨，想借机问问摊主，摊主却笑着问她：“馄饨还够吗？想尝尝别的馅儿吗？”

　　吃着吃着，旁边坐了个人，她没注意。耳畔传来声音，“你吃的是什么馅儿？好吃的话，我也来一碗。”

　　羡云愣了一下，回过头，玄尊！

　　玄尊对着她摇了摇头，她瞬间明白了玄尊的意思。

　　“这是鱼肉的，很鲜很香，值得一尝。”

　　本来馄饨还剩了半碗，但是玄尊一出现，完全没了继续品尝的心思，她随便咬了两口，用勺子搅了搅。

　　“西街有一家首饰铺，很适合你，你可以去看看。”玄尊说完后，羡云就收拾离开，为了怕被别人察觉出来，她特意去东街绕了一圈后才去了西街。

　　“谁允许你离开第三峰的！”玄尊背对着她，大吼一声，“你能不能省点心，还嫌现在乱子不多吗？”

　　羡云低着头，不吭声。要是师父骂她，她会委屈、会难过，但是玄尊骂她，她不会有太多情绪上的起伏。

　　“谁把你带来琅嬛仙府的？”玄尊背着手，转过身看着她。

　　羡云给玄尊讲明了缘由，玄尊听着听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甚至还有些满意。听罢，他很认真地叮嘱：“虽说是谢炀胡闹，但对你而言没有坏处，有琅嬛仙府的身份，所有人都不敢动你，我也放心多了。出去之后该怎么说怎么做，你心里明白，不需要我强调了吧？”

　　玄尊看羡云认错态度好，不再继续责怪，他声音轻了很多：“你记着，回去后宗主问，你就说你是被邪修抓走了，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别的什么都不能说，尤其是琅嬛仙府，半个字不许提，更不许说你加入过。这是这里的规矩，要是出去外面乱讲，我也保不住你。”

　　他点了点头，冷起脸来吓唬说：“这次我不和你计较了，等回去后和赵暮一起好好修炼。要是再敢跑走的话，把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