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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抛下 “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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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师父满怀期待地看着羡云。
羡云接过本命剑,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眼睛都放着光,这就是她的本命剑——春生!
整把剑干净利落,透着不容轻视的锐气。
她把剑从剑鞘里抽了出来,动作很轻。春生的刃口极为锋利,抽出之时手背就能感受到那逼人的寒气。她眼尾微微上挑,压着嘴角,呼吸也慢了半拍。她试着握了握,剑柄大小刚好,重量趁手。她手腕轻轻一转,剑在身前划了个小弧,没有声响。她低头看了看剑刃,又抬眼望向远处,别提多高兴了。
师父见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像平日陪她练剑一般,掌心里凝出了个虚影小人,这就是他之前提到的他亲自陪她练习,当她的对手。那虚影小人全听从师父的意志,别看他才鸟儿一般的大小,可多灵活了。羡云经常被这小人教训。
师父鼓励说道:“试试!”
羡云咽了咽,郑重地拿起剑来:“好!”
她像之前一般严肃以待,除了做好充足的准备,还得在防御之时仔细观察小人的行动路线,找出破绽。这小人修为和她相当,但是剑法却得心应手,对抗之时十分从容。
师父说:“不用害怕,你一剑劈过去即可。”
一股凌冽的剑风下,那道虚影瞬间化作了虚无。
“我……我……这么牛!”
她发挥最好的那回,焦灼了快两个时辰,才取得胜利。最惨的一次,刚开始就被他掀飞出去,人都差点摔傻。没想到有了这本命剑的加持,完全不费工夫!
“你喜欢就好。”她开心,师父也开心。
眼瞅着天已经黑了,时间过去很久,有些话不得不说。师父收起笑脸,让她坐到身前来。
今年的春风格外用力,一到晚上就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声音一阵紧一阵松,有时还会连成一片。
羡云见师父欲言又止的模样,玩笑问道:“师父,怎么了?”说话之时,目光仍聚焦在她的春生上。
师父的目光先落向别处,再转了回来,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他声音比平常低,比平常轻:“师父要走了,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他垂下了眼。
羡云愣了愣,一看师父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等反应过来后,笑意僵在了脸上,眼神都空了,她声音发紧:“什么意思?我没明白。什么叫要走了?师父要走到哪里?以后又是多久?”她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世皆无常,会必有离。”师父悠悠来了句。
羡云挪到师父面前,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急切:“师父你回答我问题啊!什么离不离的,我听不懂。”
师父没说话,只像往常一般摸了摸她的头,帮她捋了捋头发,毫无关联地来一句:“师父的羡云越发漂亮了……”
羡云松开了手,和师父拉开了一段距离,她低着头询问,声音都是颤抖的:“好,羡云知道了。师父要去多久?何时回来?”
她说完后,安静了。
她没敢抬头,声音已变成了哭腔:“师父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又安静了。
在这安静中,她已得到了答案。
她扑了过去,埋在了师父的怀里,手搂住了他的腰,身体一抽一抽的,一开口说话就哽咽起来,声音都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师父衣裳上带着檀木香味,离得近了,那香味更是真切。她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今日一闻却觉得这味道清冷又疏离。
等到缓得差不多了,她才说出:“师父,要是羡云哪里做的不好,哪里做的不对,您和我说就是,我定会改。要是哪里惹师父生气,您打我、骂我,怎么着都成,您别把我丢了啊……别不要我……”每说几个字,她就得吸一下鼻子。
师徒俩彼此都不敢对视,师父拍着她的背,终于开了口:“师父没有不要你,你也没做错。你很好,羡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也是最好的徒弟,师父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师父还要走!”羡云挣脱开,头扭朝一边,双手抱在胸前。
她见师父为难,又问:“是必须要走吗?非离开不可?”
师父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还能再见到师父吗?”
“一定能的。”说完,师父拉过羡云的手,给她传了东西。“修炼的功法、心法、秘籍师父都整理好了,全部都在里面,有任何问题,你就去宗门里找人,玄尊、宗主皆可,他们会替师父照顾你的。你想切磋的话,可以找这道虚影,他的修为可以调节,足够你练了。要是太过无聊,你可以去秘境试试手,大观秘境的进入方法师父也写在里面了。必须要看的书,师父给你列出了清单,有的在我们第九峰,有的在宗门藏书阁。以后师父不在身边,修炼万不可懈怠。”
师父说完,轻轻拍了拍羡云的头,假装生气地说:“一定要好好修炼,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自己足够强了,你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想保护之人。”
“那是不是只要我修为够了,书都读完了,剑法也练完了,我就能见到师父了?”
“嗯。”
“那好,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羡云拉过自己的袖子,摸了摸眼泪,苦苦地笑了笑。
“丹药、法器、灵石这些师父也给你准备好了,都在一楼房中,要是找不到,你叫蒲生帮你。师父走后,千万照顾好自己,别再让自己受伤,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师父交代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很是压抑,羡云只好故作开心地起了身:“又不是见不到了,有啥好难过的,分离不是很正常。我走了,我要去数数师父给我准备了多少灵石……”
师父只简单地回了句:“好,你去吧。”
羡云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抱住,一抱就抱了很久:“师父,您也要保重。不说再见,因为我们一定能再见的。”
这仿佛是最后的告别……
羡云一鼓作气直奔二楼,一个人坐在卧房角落里,又是失了魂的模样。和她一起的是同样悲伤的雪团,它不会说话,但偏偏羡云有什么话都会和它诉说,一说就说了很久很久……她不敢告别,不敢询问,只能选择最懦弱的逃避。
躲着吧,躲躲总会过去的。
就像刚来到宗门的时候,夏天那会儿,每次休沐可以回家就会下大雨。家里人少,活忙,从来不会有人来接她。那会儿还不能使灵力,雨下得太大,家离得又远,想着急赶回,又怕全身淋透。她只好站在宗门门口,焦急地等着雨停,看着一个又一个和她同龄的弟子都被接走,人越来越少……
好在,雨总会停的,无论过去了多久。
认识的人多了,她觉得自己是个怪人。她原本以为大多数人都跟自己一样,后来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少数。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她见了谁都羡慕,不管有钱没钱、聪明愚笨,因为再吵再闹,他们都有一个幸福的小家。他们家里都是热热闹闹的,他们还有兄弟姐妹,遇到事情可以一起分担。
原来一只手牵着爹,一只手牵着娘,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奢侈。
有人庇护,有人始终站在自己身后,对她来说,这一要求甚至比让她成为天下第一还难。
后来,她有了运气,遇见了师父,在第九峰这短短不足一年的日子里,对她来说抵得过之前所所有有的时光。不是说她不爱阿婆,不爱阿娘,不爱塘子村的过往,只是那些日子实在太苦了,她们总给自己灌输“大人的道理”,从小就让自己学着坚强,学着不被欺负。
印象中,每次她哭的时候,阿娘和阿婆都会说,“哭什么哭,哭管用吗?能解决问题吗?”在这种观念下,她小时候很少哭,或者说很少当着别人的面哭。
吃了糖,更加接受不了苦了。
长大了,反而被更多的眼泪浸泡,难受会想哭,感动会想哭,高兴也会想哭……或许是补偿吧,补偿小时候没有流的眼泪。
在第九峰的幸福补足了她心里的破洞,不然的话,她肯定是病态的,心里绝对藏着一团消灭不掉的黑暗。现在的她谁也不羡慕,她觉得自己挺好的,挺幸福的,总觉得自己才是被人羡慕的对象。
舒服久了,就习惯了这种感觉,也从未想过分离。潜意识中总觉得这一词就算发生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说着说着,她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许是太累了……
梦里说着梦话,有时会惊声大叫,说“师父别走!别把我抛下!”有时候眉头紧锁,似是梦见某个伤感落泪的场面。
屋外的风还是和往常一样吹着,沙沙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心一直都静不下来。
天还没亮,她突地醒了过来。
她想起了她的梦。梦里的事有关联,但又不准确。她梦见师父说她出师了,要把她赶走,赶出第九峰,让她永远不要找他,永远不能说他是她的师父。梦醒了,她还在第九峰,第九峰还是她的家,师父也没说不要她,以后还是有可能见面的。尽管大概率这是安慰人的话,但比起梦里的,此刻心中的郁闷竟松了些。
师父来过。她本来是坐在地上的,醒来却是在自己的床上,还好好地盖上了被子。
也不知道师父来的时候,有没有被自己的梦话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