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川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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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梦》/见木春.文
晋江文学城首发/2026.2.1
二零零四年六月，将近夏至，南川市的天早早的就热了起来，幸有海风拂面，消了点热浪。
“啪”一声，温轻聆将锈迹斑斑的铁门关上，铁门是双开门状，两扇门叶子中部偏上的地方各开了个正方形的口子。
说是铁门也不准确，更像是随便找个铁板立了起来，口子边缘薄且锋利。
温轻聆踮起脚尖将手伸进那两个口子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她把门栓好，挂上了子弹锁，小巧的钥匙戴到脖颈处。
对面快餐店的老板娘正坐在门口处理卤货，瞥见背着书包的小姑娘忙笑着打招呼道:“上学去啊轻聆？”
“是的阿姨，阿姨中午好。”小姑娘声音柔软，露出个浅浅的笑，右脸处有个小酒窝，不太明显。
“阿聆，明天你妈妈放假，喊她来打牌。”旁边的发廊阿姨闻声探出头来，手套上都是棕褐色的染发膏。
温轻聆点头，背着书包往前走去。
“温家这小孩真招人稀罕，老乖了。”一楼早餐店老板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再乖他们家还不是和你们一样，喜欢男孩？”理发店那位是个心直口快的。
早餐店老板一噎，挑葱去了。
“再这么说小心阿惠听见了来撕你嘴。”快餐店老板娘端起菜盆子往里走，提醒了一句。
女人一瘪嘴，把玻璃门关上回去继续给客人染发。
几个大人都是在市侩里摸爬滚打过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温轻聆也都听见了。
小姑娘长睫微颤，面色如常地顺着主路走。
他们居住的这条街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月川。
这里住的都是些南下的打工人，一条主路，周围分了挺多支线，尽头有个缓坡，下了坡就是柏油大公路，车鸣声阵阵。
温轻聆停在一个分叉路口，紧了紧捉着书包带的手，扭头看了眼直通大马路的主路后就收回了目光，落在眼前的支路上。
这条支路通往菜市场，路周围有很多商贩和茶馆，打字牌和麻将的人很多，但温轻聆如果要去学校的话，必须经过一小段人迹罕至的路。
她昨天忘记和妈妈说要买笔，如果从大公路走她要绕很远的路才能到文具店，从这里走的话可以顺便经过。
温轻聆抬头看了眼烈阳，深知午休即将结束。
南川九中中午十二点让学生回家午休，下午两点半再上课。
没再犹豫，温轻聆快步从这条路过，因为年久失修和昨晚下了点小雨的缘故，脚下的路是崎岖不平还混杂着恶臭泥水的水泥路，早已看不出本来样貌。
温轻聆把两张有点皱巴的五毛人民币放在收银台后就握着两只黑笔走出文具店，见周围有零星两个和她一样校服的学生后她轻轻吐了口气。
没事的。
不会这么倒霉的。
踩到一个水坑，一连串的黑水被步伐带起，在空中划出抹弧线后就又落回了原本的坑里，有几滴落在了女孩的白鞋边缘。
刚拐进巷口，温轻聆就顿住了，在那群人看来之前，她连忙低头侧过脸去，大概是没看到脸觉得无聊的缘故，那几抹视线很快就收了回去。
温轻聆却脊背发凉，在这烈日当空的六月末，生生冒出冷汗来。
只一眼。
她看清了眼前的这些人。
都是很高的个头，不守规矩地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和洗的泛白的七分裤，衣服画着诡迷的大骷髅头和奇怪图案，大概是初三的那群学生。
都是很高的个头，不守规矩地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此刻正围着个男生嬉笑着，时不时爆发出恶劣的哄笑。
“喂，说话啊，怎么不说话？”有人拍了拍男生的脸，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男生脸上被彩笔画满了图案，双眼无神，时不时被人吐上口唾沫，腥臭的，带着黄色的液体顺着肌肤一点点的往下流，直到彻底干涸，印在身上。
他黑瞳动了一下，温轻聆正悄悄抬眼，不期然对上，他先移开了目光。
之前零星几人在遇到这个场面后都已快步离开，怕惹上麻烦。
温轻聆长睫轻颤，脚下步伐加快，在这种情况下，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隔着斑驳墙面渗透而来，或许，她可以喊几个大人来。
湿热的风卷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遥遥的，温轻聆好像还听到了浪潮拍打沙滩的声音。
“等一下。”
她止住步子，骤的跑起来。
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嘈杂被潮退一齐带走。
这一小段路的尽头就是大公路，只要跑到大公路，他们就不会再做什么。
温轻聆小脸都憋红了，但到底是年纪小，跑不快，被人揪着后衣领扯了回去。
“跑什么？”小混混笑，手指压着未点燃的烟，朝揪着另一个男生衣领的混混隔空道:“喂，我看这个小姑娘挺有趣的，换个怎么样？”
“你想玩自己玩去，离上课没多久了，别把老师招来了，麻烦。”被喊话的人一手抵着李不期不让他动，另一只手拿着彩笔涂涂抹抹。
当一张白皙的脸完全被颜料占满后，又有人拿着湿纸帮他擦干净。
如此反复，反复玩弄。
而他一声不吭，瞳孔都不动一下。
“那行，有没有……”那小混混话还没说完，眼睛一眯，拽着温轻聆往回走。
温轻聆手里攥着的笔在挣扎中掉落在地。
正当她准备开口说话时，巷口传来一阵喧闹的推搡声，她闻声看去，看见一群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搭肩走来。
虽说也有点混不吝，但都老实穿着九中校服。
走在最中央的那个是张有点熟悉的脸，五官立体，眉眼带了点野性，像旷野的风，但因年纪尚轻，还蕴着青涩。
温轻聆手指蜷缩在一起。
那几人一扭头明显也看见了这一幕，深知自己误入。
说笑声一下就停住。
“谈衍？你怎么在这？”那人指尖缠绕上温轻聆的发丝，扯的温轻聆头皮生疼，他视线在眼前几个男生身上打量着。
“正巧路过。”谈衍眼睛不带情绪的从他手里的温轻聆身上扫过。
“杰哥，最近怎么喜欢这边玩？”谈衍身后的男生探出头来。
这可是初三的那群人，快毕业了也没什么负担，闹起事来没完没了的。
他看了看陈杰手里的温轻聆，又扭头看不远处的李不期，只能在心里为这两个倒霉蛋祈祷。
“这块没怎么来过。”他言简意刻。
趁几人寒暄，温轻聆朝谈衍投去求救的目光。
眼前这人，是她上周刚换的新同桌。
但他们还不熟。
温轻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救自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炙热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个和她一样大的少年。
似是终于被她目光扰到，谈衍终于分出个眼神瞥了她一眼。
他眼睛是内双，只在眼尾处有细微褶子，一双眼看去黑沉，让人不寒而栗。
见温轻聆朝他眨眼，谈衍骤地笑了，陈杰等人被打断谈话，都朝他看来。
还没等陈杰开口，谈衍从身后男生裤子口袋里掏出盒没开过的烟朝他丢了过去。
“帮个忙哥，这女孩是我同桌。”
谈衍朝温轻聆微抬下巴。
陈杰一愣，接烟的同时松了拽着温轻聆的手。
“嗨，早说这你同学啊，我也就想听这妹妹喊声哥哥，既然你帮她喊了，那这事就算过了。”他指腹研磨这烟盒上的烫金图纹。
这是个好烟，能卖个好价钱。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还带着点稚气的男生，家底挺不错。
他爸是这块搞外贸生意的，已经一只脚踏入社会的陈杰对这熟得很。
惹不起。
谈衍不置可否，只上前把温轻聆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见她目光往另一头瞥去后伸出右手蒙住她的眼。
拽着她离开。
从这条路出去，离九中还有一小段路，一路上何文涛都在打量着温轻聆，他刚刚没注意，直到谈衍说话他才发现温轻聆是他同班同学。
“喂，你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没有父母送？”他纳闷的摸头，拜托，南川市可是出了名的乱好吧。
因为是经济特区的缘故，可谓各地各式的人都聚集在了这。
温轻聆正想着事情，闻言也只闷声道:“他们忙着上班……”
“温……？”谈衍本想喊她名字，但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索性就直接道:“别学我多管闲事，帮不了。”
谈衍拆了个水果硬糖进嘴里，一股橙子味在口腔里漫开，酸的他皱了眉头。
被戳中心思，温轻聆如白玉瓷的脸迅速浮上薄红。
苍白唇瓣嗫嚅了半天也只憋出个:“谢谢。”
何文涛反应了半晌才明白两人打的什么哑谜，指了指温轻聆又指了指自己，有点夸张道:“小妹妹，我们才初一诶！那群人马上就要进厂打螺丝了！力大无穷！要不是看在阿衍老爹的面上，我们都跑不了。”
他说这话没什么恶意，但温轻聆还是脸红了，红的彻底。
确实没有麻烦别人两次的道理，小姑娘有点气馁。
但她一想起那个男生的样子，就有点难过。
“学妹，你几年级的啊？”周围几个小男生中有个人学着偶像剧里男主的样子问温轻聆。
滑稽的样子惹得周围其他几个男生笑了起来，谈衍也被逗乐了，弯唇笑，人靠在何文涛身上。
温轻聆原本的难过被这一出弄的消散了许多，她轻弯眼，天生的好音色:“我是七（二）班的，学长。”
那声学长很难说没带了点调侃的意思，但因为人和声音都很甜，所以没人怀疑。
但她看见走在前面离她有点距离的谈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戏谑。
温轻聆一顿，他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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