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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流]废稿015 在逃女装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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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湘流的娘亲唤玉湘流湘儿,玉湘流的姨娘爱叫他小鬼头,玉湘流的师妹叫他师兄,同班喊他大哥或者老大,朋友称他玉兄,不对付的直接喊他大名,就是没人用“湘哥”这个称呼叫他。
湘哥……
哪有人这么叫他。
“客官,你的马喂饱了……”
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叠手哈腰在破门洞边上怯声开口。青衣客整理衣服站起来,矮身钻过门洞,跟着小二往外走。
走出两步他又退回来,蹲在门洞边上探头问玉湘流:“你不出来么?”
玉湘流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过去行云流水二十年,到底有哪个人管他叫过湘哥。想不起来只好作罢,玉湘流裹紧身上的床帐,应声过去把门拉开。
于是青衣客仰头望他,玉湘流从门槛里跨出来,低头看着青衣客圆圆的斗笠,琢磨着怎样才能看到他的脸长什么样。
“那些为难你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正愣神间,青衣客伸手往旁边一指,玉湘流顺着青衣客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先前围堵他的那几个武夫,连着后头又来的一些人全都堆在一起,压在最上面的人肢体软绵绵地垂下来,像是废了。
“他们死了么?”玉湘流问。
他后知后觉生出些后怕的体感来,躲到青衣客的身后,不太想面对这些人,即使他们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就在这时玉湘流发现青衣客其实没有他高,斗笠边缘才堪堪擦到他的嘴巴。
“没死,被我打晕了。”青衣客说,“但是他们刚刚占据优势时想要你死,所以在他们处于绝对弱势时,你也可以要他们死。”
“我不想蹲大牢,”玉湘流搓搓脸说,把床帐拉紧一点,“把他们送到官府去吧。”
青衣客没有插手玉湘流的意见,先玉湘流一步下楼了。玉湘流绕过走廊中间堆着的那几个人跟着下楼,看着他们这些人敲烂的客栈,心里相当过意不去。
茶堂里,青衣客把钉得很高的说书先生拔下来,玉湘流摸出身上全部银子塞给小二,意在赔偿给他们客栈的损失。
没想到小二推手把这些银两又挡回来,客客气气冲玉湘流笑道:“砸烂本店客楼的另有他人,到时我们自会向官府申冤讨赔,何必客官破费。”
玉湘流在桃花源镇生活近二十年,头一次有人好声好脸地和他讲这种话。玉湘流受宠若惊地端着送回来的钱,吃惊了好一会儿。不过他明白店小二之所以会这样说,并不是因为觉得他有多冤,而是因为当下青衣客在这里,店小二不敢欺负他罢了。
说书先生一把年纪,在墙上钉了几乎快小半个时辰,早就撑不住了。因此青衣客一把他放下来,他就四肢僵硬地瘫趴在地上,半天都不得动弹。
青衣客把他翻过来,枪尖一扫指住他的咽喉道:“你在城中散播这些传言,是受了谁的指示?”
那说书先生不答,斜眼瞪着青衣客的幂篱,喘声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报上名号来,也让老夫死个明白。”
青衣客没搭理这个问题,两人对峙,中间顿了有好一会儿,说书先生败下阵来,没坦明是受谁的指使,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他开口道:“你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这些事么,真是大错特错。今天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追来此处,当然是各地都派遣了散播消息的人手。匠门遗作的消息已在整个江湖内传开,群雄争霸早成定局。无论你是谁,仅凭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阻止神兵回归,认命吧……”
玉湘流在后面听着,此时也咂摸出味儿来,于是挨着青衣客挤到前面来,冲那说书先生道:“原来今天我被这么多人找茬,是你们这些老东西在背后传我的闲话。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说书先生抬眉扫了他一眼,竟发出一声嗤笑,冷冷讽刺道:“你?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玉湘流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书先生道:“自然是说你什么也不是,只不过你碰了不该碰的人,得罪了上头的人。我们这些下边的为上头分忧把你推出去罢了,正好一举两得。”
“什么不该碰的人?”玉湘流先是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惊诧道,“你是说我师妹?是你们这些人绑走了师妹,她现在在哪里,你们要对她做什么?”
说书先生冷笑,但他的笑容突然一瞬间僵住,眼球突出,瞪着玉湘流喉咙里发出呵的一声。玉湘流被他吓到,挡着青衣客一起往后退,忍不住念道:“他之前是不是得过什么病,怎么突然这样?”
他还没说完这句话,就见那说书先生双眼翻白,口吐泡沫倒在地上,全身骨头诡异的扭动,关节突兀地支起,带着他全身止不住地狂抽。
不等玉湘流和青衣客看出什么,那说书先生的双手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越过头顶翻折到背后,五指毫不留情地穿透后颈的皮肉,处理鱼骨一般,硬生生地抓着自己的脊椎骨拖拽出来。
他的胸腔肋骨和内脏连着脊椎被一起抽上去,胸腹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瘪塌落陷。就连喉管和舌头也被抻了出来,眼球跟着掉在地上,叽里咕噜滚出好远。
血液以及一堆不明粘稠物从那说书先生身下渗开,顺着木板缝隙缓缓向四周流动。不过瞬息青衣客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抬手微微掩住玉湘流的眼睛,拉着他退后避让那摊腥臭的液体。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湘流倒是很急,他连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呢,结果这说书先生莫名其妙就抽了,实在没办法让他不好奇。
说书先生的意识与他的骨头在打架,他不想死,但是他停不下他自毁的行动。青衣客盯着说书先生还在挣扎的躯体,在玉湘流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是人傀。”
玉湘流懵了,他在原地僵硬片刻,忽而扒下青衣客挡他眼睛的手,朝那说书先生看去。待他看清说书先生身上和人傀相关的特征时,后脊骨不禁阵阵发凉。
玉湘流当然知道人傀是什么东西。
他幼时求学,拜的师父就是江南一位大名鼎鼎的匠造师。他从师父那里所学技艺,也全部都是关于傀儡。至于这些年所做营生,也有不少和器具相关。
傀儡分器傀与人傀,器傀顾名思义就是以器物作为傀儡,而人傀相对来讲就比较残忍,是以活人为傀,在手脚关节处钉入傀线,为傀儡师所驱使。
人傀由活人炼制而成,部分技艺精湛的傀儡师能够保留傀儡作为人时候的意识,因此,当这部分人傀在人群中活动时,很难被发现傀儡身份。
如果眼前这个说书先生就是一只人傀的话,那么他口中所说的上头的人,恐怕就是能操纵他的那个傀儡师。
而现在,那个躲在背后的傀儡师出于某种目的报废了这只人傀,也许是因为这只人傀说错了话,又或许是因为这只人傀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再或者是背后那个傀儡师想要威慑玉湘流和青衣客。
还有可能是这几种理由都有。
玉湘流怔怔看着那只人傀在他眼皮底下痛苦地挣扎,扭曲,无助地呵叫流血,狂蹬地板的大腿慢慢失去所有力气,最后只剩下青筋暴起的肌肉不断弹跳。
当他连肢体抖动的动作都没有了的时候,他的手便松开脊骨掉在地上,被血泊浸湿。
他死了。
青衣客绕过呆立原地的玉湘流上前去,半蹲下扒开那说书先生的衣服,露出他先前大概是肩胛附近的肉皮。
那里棱起一块极为惹眼的五瓣疤痕,像用锐器一次一次割开皮肉肌理刻上去的,麻麻赖赖的条纹连接在主刀刃上,看上去有点像被土染脏的霜花。
“是万花门。”青衣客道。
玉湘流只听清楚读音,但青衣客具体说的是哪几个字,他并不知道。正要再问时,青衣客已经提枪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茶堂牵马。
“你知道我师妹被带到哪里去了么?”玉湘流跟着冲出去,顶着大雨站在马下面问。
青衣客控缰那手撑住马背,踩着马蹬朝玉湘流侧下身来。他用另一手提起玉湘流身上的床帐挡在他的头上,顺带帮他拨了拨额前被重新浸湿的碎发。
阵阵雨响,青衣客起身时顺手扶了一把幂篱,对玉湘流道:
“我去追你师妹,尽快将她带回来。这段时日你若是无聊,可以把那具人傀带回去拆开看看。江湖中深处有人搅弄风云,风波将起,你没有自保能力,不要因为好奇到处乱跑,等我回来找你。”
说罢,未等玉湘流将这段话消化干净,便放松缰绳夹紧马腹,长驾一声向东去了。
这人竟还知道他精通傀儡之术,定是对他了解至深之人。玉湘流望着青衣客在迷蒙雨中跑远的背影想,街角酒肆悬挂的红色酒旗早已褪色,青衣客策马转进这面旗帜,很快消失在玉湘流的视野中。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玉湘流心里念着这个问题,翻身又回到茶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