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他灯火阑珊处》杏野鹊

24、[非是]废稿003 全世界我最

　　格妄非打眼一过，没解释，进厨房端着两碗米饭出来：“吃饭了。”

　　“我不吃。”谌可是指着那沓回执单，“我问你这是什么东西！”

　　格妄非把手套围裙摘了，拉椅子时扫谌可是一眼，问：“你有什么问题。”

　　“你少拿去看守所和嫌疑犯谈话的态度和我说话，”谌可是几乎崩溃，指节砰砰敲着桌子，“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别敲了。”格妄非端起碗，“你想怎么样。”

　　说完，他干板地吞进一口饭。谌可是站在餐桌边上看着格妄非吃，不紧不慢，三嚼一咽，动作像只瞳孔失焦的僵尸。

　　灯光渐冷，四下昏黑。那只僵尸就板正正地坐在那，不知滋味地进食。他的下颌骨一下一下的动，牙齿碾动米团的声音嘎叽嘎叽的响，风干的脸皮顺着头发根一点点崩开，青白皮屑擦落，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漆黑。

　　谌可是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可怕，后脊骨缝里溜风的那种可怕。

　　他不禁后退一步，像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一样，与那只僵尸拉开距离。

　　“我们离婚吧。”谌可是听见自己说，“别的话我不想再和你说了，反正怎么说结果都一样。格妄非，我们离婚吧。”

　　僵尸抬起头，一瞬间变换成格妄非在暖光灯下的样子，神情麻木：“谌可是，如果离婚，我要分走一半婚内财产。”

　　“凭什么？”谌可是问。

　　从没想过格妄非会这么不要脸，一瞬间，谌可是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脸色来面对他：

　　“拜托你搞搞清楚，格妄非，在来我们家之前，你根本没有个人财产可言！你现在享用的一切都是我们家的！房子是我父亲和我爸爸婚前送给我的，车也是我父亲花钱买的，房本车本写的都是我的名字，你分什么，分你这两年攒的外快钱么？”

　　他拄着桌边，把甩乱的头发掖到耳后，长喘口气：

　　“——哦，对，说到这个，你是不是以为你一毕业就能进现在这个事务所干实习助理，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容我提醒你，你师父肯收你，是看了我父亲的面子。如果不是我父亲，你现在还在地下酒馆，被你那个弟弟——”

　　气上头了什么话捅心窝子说什么，越是亲密的人，越知道往哪里捅刀子最疼。话脱出口，谌可是一瞬间清醒过来，剩下的话掐断在嘴里，下意识去观察格妄非的反应。

　　格妄非没反应——不，还是有的。他有口饭含在嘴里，但是不嚼了。

　　半晌，他把那口米饭咽下去，道：“你说得对。”

　　谌可是心脏突然很疼。

　　他对刚刚的自己很陌生。

　　谌可是冷静冷静，把桌上那沓散开的回执单敛起来，犹豫一瞬，手掌搭到格妄非肩膀上，耐性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原谅我，你……别伤心。”

　　格妄非没抬头。

　　谌可是把那沓回执单拖到近处，举起来送到格妄非面前看，解释道：

　　“我生气是因为，我去书房里找病历时，翻到了这个。从认识以来，你瞒我不少事，大的，小的，轻的，严重的，你什么也不让我知道。我一点也不清楚你在干什么，也猜不对你到底怎么想。我是你的伴侣，对你我不想做蒙眼睛的瞎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格妄非说：“没时间折腾了，吃饭吧。”

　　听见这句话，谌可是只觉得，自己磨掉嘴皮的一番话果然白说了。

　　用面对普罗大众的方式和这个家伙沟通，根本行不通。

　　除了失望还是失望，谌可是绕道上楼。敛走明天用的病历，又去自己房间把备用车钥匙翻出来，套衣服装包出门。

　　格妄非放下筷子站起来：“你想去哪？你看看现在几点，明天还去不去医院？”

　　谌可是反唇相讥，拿着那沓回执单指着格妄非：“你真是本性难改，寻常人不做，非要当套壳王八。我去哪都和你没关系，离婚材料你准备好，离婚冷静期千万别作妖。这沓东西我收着，有这个记录在，我不怕离不了婚。”

　　说罢，“哐”一声把大门摔上，把格妄非和他的破问题都关在潘多拉魔盒内。屋里格妄非干站一阵，认命地收拾东西出门。

　　夜幕低垂，灯火浮沉。

　　格妄非连着给谌可是打了十几个电话，还发了文字消息，谌可是一个也没接，通知栏更是看也没看，直接点叉一键清空。

　　他驱车半个多小时，从市区驶到郊外回娘家。他爸爸喜欢安静的自然环境，于是他父亲就在郊区买了一大块地皮，花心思建了座庄园定居。

　　谌可是结婚前一直在那里住，婚后顾及格妄非的工作，才在市区买了房子。

　　谌可是这次回来没打招呼，刚到庄园门口，就被值夜班的安保大叔拦下来。发现回来的人是小少爷后，立刻给管家打去电话，并派司机给小少爷开车，一路把小少爷送到主宅楼下。

　　管家等在门外迎接谌可是，车停后走下台阶，替小少爷打开车门，优雅地递出一条手臂，供谌可是下车搀扶：

　　“小少爷，先生和夫人还没有休息，是否安排你们稍后见面？”

　　谌可是闻听他和爹爹爸爸见面还需要安排，钻出车门时熟练地往管家身后看了一眼。只见别墅大门紧闭，楼上楼下窗帘拉紧，他爹和他爸正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谌可是道：“不用，你下班吧，我自己进去。”

　　管家点头离开，谌可是推门进楼，迎面热烈的朗姆酒味裹挟着醉人的野樱桃味层层包裹他，像迎风膨胀的热气球，用柔软的伞布轻柔地挤上面颊的触感。

　　留声机里放着温柔舒缓的情歌，只见客厅内高低烛台错落，几百根蜡烛明火高擎，将室内照得宛如白昼一般明亮。烛台下布满水盆鲜花，花面露珠凝聚，开得正是好时候。

　　看着这些，郁积在谌可是心里的气块突然散了。他吸吸鼻子，突然觉得饿了，很想吃东西。

　　晚餐留下的残羹剩饭没有收拾，暗红桌布下有只白色的长毛小猫钻来钻去，被馋虫勾引得跃跃欲试。

　　谌可是赶忙把它拖出来，抱起来拿手指逗它：“你怎么藏在这啊，不小心碰倒烛台把我家房子烧了怎么办，嗯？”

　　小奶猫大叫一声。

　　谌可是摸摸它的肚子，问：“你也饿啦？晚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嗯？人类的食物你可不能乱吃。”

　　说罢，目光在餐桌上四处找找，寻了点生肉片撕成小块，一点点喂给小猫。

　　小猫吃了两片半就不吃了，剩下那点碎肉留在盘子里，看都没看一眼，扭身就要跳下桌去。

　　谌可是忙把它抱住，洗洗手，到处搜罗点零食，无视楼梯走廊里那些可疑的液体，连猫带零食一起抱到自己房间去。

　　他的房间常年有人打扫，床套被单定时清换，他随时都能回来，不必电话提前报备。

　　谌可是扭开床头小夜灯，换睡衣两三下钻进被窝，拿平板打开晚八档黄金狗血剧，撕开零食袋子，边咔吧薯片边看。

　　小奶猫原本被他放在一旁的椅子垫上，不知什么时候跳到床上来，拱到他旁边坐着一起看狗血剧。

　　狗血剧的内容很简单，恶毒后妈上位联合继女害死已故前妻留下的亲生女霸占全部家产，亲生女借壳重生，和霸道总裁展开一段倾世虐恋，在经历了金钱、家世、疾病等重重考验后终于苦尽甘来，眼见马上就能在一起，却突然被恶毒后妈告知两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同出一脉不得结婚。

　　谌可是上次就看到这，晚八档每天两集，但格妄非总强迫他九点就睡，害得他每天只能追更一集，剩下那集抓耳挠腮地琢磨到底是什么剧情，只能拖到第二天才能揭晓答案。

　　今天终于没人能管他了，他可以超前点播一口气直通大结局。

　　谌可是看狗血剧看了个昏天暗地，刷到约莫两集半小高潮点的时候，电话响了。

　　谌可是眼睛粘在屏幕上，稀里糊涂地划开手机接了，也没管是谁，直接问是什么事。

　　是保安室打来的电话，说格妄非此时正在外面等着，问要不要让他进来。

　　谌可是一惊，下床跑到窗前掀开遮光帘，努力往保安亭的方向张望。可四下一片漆黑，除室内在玻璃上的投影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谌可是问保安：“他来多久了？”

　　保安回：“没多久，刚来。”

　　谌可是心里的着急降了一档，失望涌上来，让他拉好窗帘重新回到床上。

　　“让他进来吧，”此刻正在上演男主妈妈交代男主不是男主爸爸亲生的剧情，谌可是盯着平板屏幕，眼里色块匆匆掠过，一点东西也没看进去，“进来后从别栋给他安排个住处，我爹爹爸爸在忙，叫他不要打扰。”

　　“不用了，”保安说，“他说他不住下，就托我给少爷带句话。”

　　“什么话？”谌可是问。

　　“他问少爷，明天医院的检查，还用不用他陪着一起去。”保安如实转达。

　　“他不想去是么？”谌可是气笑了，“好，你告诉他，明天他不用去了，我自己去。”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