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腌笃鲜 朱娘子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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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江禾立马叫出来陆伯，在二楼雅间与之说话。
陆伯只道：“掌柜的，你就别劝我了，或许你不知，我曾经就是因为身在战场无法及时赶回家，这才失去了身边的至亲，现在，我身边只剩舟儿了，不陪在他身边，我实在寝食难安。”
他的脸上流露出痛苦来，死死皱紧了眉头，手中用力攥紧杯身，似是要碾碎了茶杯。
江禾知晓他这是正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对陆伯的往事，她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许家于他有救命之恩，再具体的内情她便不知了。
陆伯能说这么些话，也是信任她，江禾也不忍打破砂锅问到底勾起他的回忆，理解道：“陆伯，您的决定我们也不好左右，只是您一定要想清楚，虽然西北暂无战事，但以后却说不准，想安稳养老，那是不太可能了。”
这决定，确实与他安稳养老的心愿背道而驰。
江禾满脸的担忧不假，又继续道：“南方现下又有些乱，以后保不准要发生战乱的，届时调动戍北的士兵支援南方，你和陆舟难免不被调任。”
“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今日说的这些话，阿伯都记在心里。”陆伯出口打断她的话，皱着的眉头柔软下来。
江禾知道陆伯是想好了，她也不再劝，轻叹了口气道：“那有决定什么时候走吗？到时候我们帮忙多收拾点行李，对了，以后记得常寄信回来，不然娘亲、小溪她们都会忧心的。”
听着听着，陆伯忽而鼻头一酸，在客栈待了那么些日子，心底其实早把她们当成了亲人，他深吸了口气，平缓住情绪：“我那老友办事利索，卖院子的钱届时给了他，估摸不到两日事就成了。你们也别太担心我，我估计参了军也就当个伙夫凑凑数罢了。”
听了这句，江禾算是松了口气，伙夫到底相对安全一些，同时她也对陆伯的老友涌出些好奇来，但她也不好多过问，只道：“那这些日子你们就好好待在客栈，膳食上有什么不满的都告诉我，得养好身子才能保家卫国。”
陆伯眼眶热热的，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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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深褐色的蛋状物被摆在紫檀戗金桌之上，虽盘中有颜色明亮的葱花、小米辣等相衬，但仍使人难以下定决心动筷。
闻起来实在有股难言的碱香，与醋、油、佐料混合的颇有冲击性的香味钻入鼻中。
桌侧的红纱丫鬟颇为识眼色道：“殿下，这盘菜还真是香味俱全。”
唯独少了个“色”，这不是在暗戳戳讽刺吗？
座上之人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下，只斜插赤金衔珠金钗松松挽住，她午睡刚起，一身窄袖蜀锦鹅黄衫，打了个哈欠，抬手间露出被衬得皓白的手腕，眼角透出些许湿意来。
这话只是让她勾起些唇角，鹅黄衬得她如春日盛开的花骨朵，明媚照人。
朱殷找补道：“这道菜正是上次那道酥肉所用的皮蛋，江禾告诉奴婢，这皮蛋来源自一家小茶馆，因主家将茶叶水倒入炉灰中，鸭子又恰好在灰堆中下了蛋，过了好些时日这鸭蛋便成了皮蛋。”
红纱的丫鬟摆好筷子，冷哼了一声：“江娘子果真见多识广。”
下一瞬，座上之人一个眼神，她便吓得闭了嘴。
座上的女子慵懒地单手撑着下巴，她眼波流转宛若繁星，虽坐在凳上，但睨来的目光似身处高位，不怒自威。
她只轻扫了眼置在面前的涂银碗筷，丫鬟便心领神会上前夹菜。
夹菜的红衣丫鬟忍了忍，对着这奇怪的鸭蛋实在嫌弃至极，垂眼轻声担心道：“殿下，奴婢实在怕这粗俗之物脏了殿下的嘴。”
被称为殿下的女子抬手，染了豆蔻缀上金箔的指尖碰上了银筷，她夹了筷皮蛋。
红纱丫鬟知道了主子的态度，便也不敢开口再劝。
但沉默了片刻，那主子忽而开口道：“朱殷，你先试试。”
守在一边被突然点名的朱殷有些发懵，但还是乖顺上前福身道：“谢殿下赏赐。”
每每奉来的菜品皆被用银针试毒，以防意外，殿下还有专门试菜的丫鬟，待上半刻无碍这膳食才会送到殿下的桌前。
殿下这态度，想来也是有些嫌弃这皮蛋的。
朱殷有了微微的笑意，旁边的红纱丫鬟也捂嘴偷笑，帮忙端来瓷碗木筷夹上了一筷递给朱殷。
没曾想殿下又道：“你也试试。”
红纱丫鬟立马不笑了，委屈巴巴谢恩道：“谢殿下赏赐。”
两人沦为落难姐妹，每人皆捧了瓷碗，里面躺着不明蛋状物，说是蛋还抬举了，这溏心墨绿，隐约还流动着，实在唬人。
朱殷对江禾的厨艺已很认可，她虽有些排斥但还是先行夹起碗中的皮蛋，送入口中。
咀嚼间，韧性弹牙裹满料汁的蛋白碾碎在齿间，溏心的蛋黄有淡淡的奇香，却与醋、油、酱清融合得完美，更加冲淡了异样的口味，配合起来相得益彰，倒果真好吃。
朱殷眼眸一亮，连连点头：“殿下，可入口。”
众味难调，座上之人又看向了红纱丫鬟。
被寄予厚望的丫鬟生怕朱殷在唬自己，但已被架在火炉上了，她咬咬牙闭着眼塞进了口中，催眠自己这只是鸡蛋。
一口下去，浓郁的风味在舌尖爆开，弹牙爽口的皮蛋，与调配得恰当的料汁充分融合，咀嚼的每一口都带着皮蛋吃起来独特的酱香。
这哪是鸡蛋，鸡蛋可没如此软弹，她不禁又多嚼了几口，似在回味这独特的口感，尽数嚼尽，这才回过神来道：“殿下，这皮蛋口感口味都颇为奇怪，但倒也还能入口。”
谁人不知主子身边从小陪到大的贴身大丫鬟有多挑剔，得到她这一句，说明果然不赖。
座上之人这才动筷夹起银碗中的皮蛋，眉头微微蹙着，齿间轻咬，只咬下了一小块尝试。
守在旁边的两人已经将瓷碗木筷放在一边托盘上，此时屏气凝神待殿下的评价。
这是最后一次奉菜，到底要不要与江禾合作，此次至关重要。虽然殿下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殿下向来主意多，随心所欲想法多变，这皮蛋好吃是好吃，但殿下不满意，还是有可能决定不合作的。
两人盯着殿下，殿下蹙起的眉头，在吃了皮蛋后，慢慢转为平缓，两人这便对视起来，朱殷隐约有了笑意。
但另一个丫鬟却丝毫笑不出来，她气鼓鼓的，显然是看不上江禾，不想主子与之合作。
朱殷与这个红纱丫鬟一齐长大，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眼神暗示她，殿下看上的人，咱们可就别排斥了，若是透露出些厌恶来，岂不是在与殿下作对。
红纱丫鬟也知晓其中的利弊，抿了抿唇别过了脸。
座上之人不知不觉吃完了碗中剩下的两口，她置下银筷，手边便被递上热茶，抿了口茶香浓郁的茶水，她举起手帕擦拭嘴角，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倒是好玩，这一出怕不是故意作弄本宫罢？”
红纱丫鬟刚想附和，忽而又反应过来，主子这话只是调笑，可不是真的怪罪。
朱殷反应迅速，连忙扬起笑道：“她怎么有这个胆子，她虽不知醉仙楼的东家正是殿下您，但她也知晓这醉仙楼可得罪不起。”
“本宫倒觉得她胆子很大。”女子轻笑了一声：“罢了罢了，你且去与她回话罢，这合作本宫可以考虑，但醉仙楼在前，她有什么招数能打造出更胜一筹的酒楼？”
要想让醉仙楼下场合作，可不得打造出更好的酒楼吗，虽然合作之时醉仙楼照常营业，但能让殿下这么大动干戈的，必定得能有足够的利益。
要知道殿下可不缺钱，但若是可观的巨额利润，可就说不好了。
朱殷满脸的笑意，得令告退：“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得了主子轻飘飘的挥袖，她行礼退后，退至门槛才转身离去。
红纱丫鬟见她远去，垂首立在殿下的身侧，忍了忍，实在禁不住道：“殿下，您待江禾也太好了，不仅护着客栈那两个江州来的平民，还帮忙顺水推舟将人弄去军营，您甚至也不愿出头卖个人情，对江禾如此之好，奴婢实在吃味了。”
“你呀。”座上的女子失笑：“你也知道本宫护那两人，不过是想浑水摸鱼搅乱这锅粥罢了。”
红纱丫鬟撇了撇嘴：“奴婢知道了，日后江禾就是自己人了，奴婢再不敢吃味了。”
“是不是自己人，还得再观望观望呢。”桌上的皮蛋被撤下，华服女子乌发披散至身前，衬得她肤如凝脂，春风拂过，她轻启朱唇：“红绡，还有一事需你去办。”
红纱的丫鬟勾起了好奇心，附耳倾听，半晌后勾唇而笑，福身听令：“是，奴婢定不叫公主殿下失望！”
朱殷刚从东市北处靠近皇城、富丽堂皇占地之大的公主府出来，便踩上马车，决定直接去平安客栈拜访江禾。
而江禾此时正在客栈庖厨内做膳。
她身前锅炉中正在做一道鲜香逼人的腌笃鲜。现下春笋正破土而出，做这腌笃鲜正是好时候。
排骨、咸肉、火腿、春笋、百叶结。先将排骨剁成小块，咸肉、火腿切厚片与生姜葱结冷水下锅一起煮沸去腥。
再起一锅热油，油用的乃是猪油，将沥水的肉类放入煎出油脂，只微微边缘快焦时倒入煮沸的热水，顿时锅中热气裹着油香袭来，热水带着肉块翻滚，不出半晌，这锅中的汤便成奶白，再慢炖上半个时辰，熬出咸香味。
这时将斜切成滚刀块的春笋与百叶结一齐放入锅中，继续炖煮一刻，再撒上适量的白胡椒粉提鲜，一大碗咸鲜醇香的腌笃鲜便做好。
这道菜除却白胡椒粉，其他的鲜香味借的皆是食材的本味，一口下去暖肚又鲜掉眉毛。汤底奶白却不浑浊，是因江禾全程小火慢炖。
江禾再顺手又炒了几道时令的蔬菜，这便搭上米饭，让小二送了出去。
她怀疑自己在做大锅饭，因这些菜不仅要匀出三份送去二楼，还得匀两份给厢房养病的陆舟与陆伯，囡囡也爱尝菜，也得留，卫娘子也得留，春兰与张妈妈暂时在江府、江溪还在詹府，这便不必留了。
做了这么一大锅菜，江禾还为自己留了份，她呼了口气，还好她向来喜爱做菜，否则不拿工钱还得管那么多人的伙食，这简直比食堂的伙夫还惨。
玉芽说萧逾已经养好了身子，只是底子差，还得继续喝着药，若是要完全恢复健康，现下还差上一点呢。
江禾寻思萧逾只能吃自己做的菜，会不会是与完全治好身子有关，不过她也没空怎么深想，陆伯的事暂且只她一人知道，她还得帮忙瞒着。
醉仙楼的第五道菜，也不知合格没有。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江禾舀了碗汤，直接大大咧咧蹲在了右院正房门口，囡囡上午看蚂蚁搬家看累了，被江禾叫着一起吃饭。
囡囡被卫娘子收拾得十分干净，头上扎了两个小丸子，用了喜庆的红绳绑着，这红绳是新买的，上面还绑了两个细绳编出来的小蝴蝶，长长的发绳垂在肩头。
囡囡对这发绳爱不释手，经常抬手扯一扯、摸一摸。
她捧着隔热的木碗，吹着碗里的汤，也学江禾蹲在她身边。
江禾笑眯眯道：“你这发绳真漂亮呀，是谁买的呀。”
囡囡被夸，咧出笑容自豪道：“是囡囡的娘亲买的！娘亲说这个颜色好看，衬得囡囡白呢！”
江禾见她可爱，忍不住随口逗她：“是么，那这是什么颜色呀？”
囡囡歪着头细细回忆起来：“这是叫什么红来着，嗷不对不对，娘亲说这个颜色叫朱殷！”
江禾忍不住空了只手摸了摸她的头，觉得她甚是乖巧。
“是呀，这个颜色叫朱殷，囡囡居然能分得那么清了，真厉害。”
江禾顺口夸奖着，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有些惊住。
等等，朱殷？朱殷是红色，红……红绡？朱殷和红绡，名字怎么这么巧，难道有某种关联？
江禾拍拍脑门，她怎么从来没朝这方面猜想过呢，且不论两者是否有关系，朱娘子分外有可能压根不姓朱啊！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腌笃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