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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尽长廊 正义的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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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接触冰冷地面的触感上,集中在耳中捕捉的任何细微声响上。
契机,或许不是找来的。
而是当你看清了足够多的“真实”,它自己,就会浮上来。
沈听澜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远方。
一开始,他来到了这里,听了这个地方的故事,后来去小巷买书,实则是来寻找线索,意料之中的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残破的书籍,远古的传说,神秘的阵法,它们之间一定存在联系。不是随机散落,而是被某种强大的意志或规则,刻意地、或不得不地,维持在这种“散落”的状态。那根缺失的“线”,就是将它们强行割裂、又隐隐牵连的东西。
而这个规则,会不会是一开始,在画展的那个雕像,毕竟在他触碰了那个画框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和这个雕像背后的人亦或者是这个雕像本身有着很大的关系。
沈听澜站在静玉林虚假的阳光下,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色彩鲜艳的建筑和行人,落回了那个昏暗侧厅里的雕像,以及雕像手中指向画框的花束。
他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像用地质锤敲开了一块包裹着核心化石的岩层。
如果“雕像”是这一切的触发器或象征物,那么在这个被它“触发”而来的空间里,理应存在与它对应或相反的痕迹。就像地壳运动会在山脉一侧留下抬升的痕迹,在另一侧留下沉降的证据。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静玉林”。
传说中,建立这里的是公主静玉星和医者清乐林。雕像的形象,是一位持剑的女性。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映射?公主的“剑”,是否就是雕像手中那束“大飞燕花”所象征的“正义”或“力量”?
而清乐林的故事核心是救治与牺牲。这里的遍地鲜花、和谐美好,是否就是那种“救治”想要达成的结果?或者说,是想要覆盖掉的“病因”?
他需要验证。
验证的方式,不是继续被动观察环境的“异常反应”,而是主动去寻找与“雕像-花-传说”这个核心意象直接相关的、可能存在的“另一面”。
沈听澜不再漫无目的地行走。他调转了方向,朝着静玉林城镇中,看起来最像“中心”或“源头”的地方走去——不是一些杂乱无章的角落,而是城镇边缘,传说中清乐林可能最初开始行医,或者疫情最初爆发的地方。
根据传说逻辑,故事的起点,往往也是所有矛盾的根源所在。
因此他的步伐逐渐靠近他所设想的那片区域,而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他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周与刚刚才的大致相同的雕像,正摆在正中间,下面是一圈又一圈的人,将雕像包围在了他们中间,有一个疑似“祭司”的人,正站在台上,嘴里念叨着一段话。
“殿堂的玫瑰悄然凋亡,
荆冠之下,圣血已凉。
谁在忏悔间低语?
谁在告解堂,将罪与光一同遗忘?
而您垂临,静默如渊,
非因祈祷,乃因我献上这无言的权杖——
我屈膝,非为祈求赦免,
只为让这双眼,亲见尘埃中我灵魂的原状……”
当祭司念完整段后,下面的民众纷纷将大飞燕抛向空中,随即也念出了刚才祭司所念的话,这场面很震撼也很让人感到后背发凉,沈听澜早已在广刚才,混入人群,以及默默的注视着这里,他也模仿了群众的动作,虽然他并没有大飞燕,但相比之下,如果他什么也不做,就干站在这,更会显得格格不入。
台上的大祭司是一个未知的因素,他并不能也不想以一个正常的世界观来揣测他的想法,这是根本做不了并且浪费时间的事情。
祭司的吟诵在继续,那古老而诡异的词句在空气中震颤。沈听澜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节,与记忆深处画展中听到的旋律严丝合缝地重叠、比对。是同一首歌,但这里的词句似乎更完整,也更……具体。尤其是“我屈膝,非为祈求赦免,只为让这双眼,亲见尘埃中我灵魂的原状”这一句,画展的歌声里没有。这是关键性的补充。
他的目光悄然抬起,掠过人群攒动的缝隙,落在祭台中央的雕像上。
不是画展里那个持剑公主。
但又是画展里的那位。
这个雕像,左一半是男性,右一半是女性。
男生,他身着古朴的长袍,姿态并非战斗或守护,而是微微躬身,单手向前虚托,仿佛在献上什么,又像在承接什么。他的面容被雕刻得模糊而悲悯,唯独那双眼睛,即使隔着距离和石质的阻碍,也仿佛透着一种深切的疲惫。他手中没有剑,没有大飞燕花,空空如也。
而女生的形象和那个相框里的女生大差不差,只不过,眉眼间尽是沧桑。
雕像的基座,以及周围虔诚跪拜、抛洒鲜花的人群所朝向的焦点,却并非是这尊雕像本身,而是雕像虚托的双手之间,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仿佛那里本应有什么东西存在,如今却遗失了。或者说,被“献祭”出去了。
沈听澜的心跳平稳依旧,脑海中的图谱却再次被点亮一角。公主雕像持剑指向画中山洞。男像虚托双手,承接着“虚无”。一者指向“外”(画中世界/山洞),一者承托“内”(某种被献出或缺失的东西)。一攻一守,一外一内。
那么,清乐林呢?那位传说中的医者,他的“位置”或“象征”,在哪里?
祭司的吟诵进入了更低沉、更急速的阶段,近乎呢喃。人群的跟诵也变成了含混的嗡嗡声,汇成一片令人头脑发沉的声浪。抛洒大飞燕花的动作变得机械而整齐,那些蓝紫色的花瓣被抛向男像双手之间的“虚无”,并未落下,而是在接近那片区域时,仿佛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瞬间黯淡、枯萎、化作极其细微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自然飘落,是被“吸收”了,或者“消耗”了。
这就是“正义的花开满静玉林”的真相?用这些花的“生机”或某种特质,去填补那雕像双手之间的“虚无”?去维持某种……平衡?
而这个平衡到底又是什么呢?或许这个医者,公主以及另一位在故事中出场特别少,鲜为人知的公主。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思绪的深潭。传说只强调了静玉星,但一个王国的公主,通常不止一位。如果静玉星代表“建立”与“希望”,清乐林代表“牺牲”与“填补”,那么一位“鲜为人知”的公主,她可能扮演什么角色?
是“代价”的承受者?
是“平衡”的维系者?
还是……这一切的“起因”或“秘密”本身?
沈听澜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看向那位祭司,却发现,他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这就很好玩了,毕竟,他正好也要让这个祭司看向自己,因为他要观察局面,就必须获得一条人脉,也就是类似于祭司这样,在现如今有一定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