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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尽长廊 来自地底深 ...

  •   沈听澜继续往前走,步伐并没有变化,他在观察,也在“融入”,因为,如果他将自己“融入”进这个环境的表象给予那位看,那么,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他不禁略有点兴奋。

      沈听澜于是又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没有变化。他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分,背脊不再挺得像个勘探者,而是带上了一点游客漫步时自然的微弧。他目光中的审视锐利悄然隐去,换上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掠过那些鲜花、彩窗和行人脸上的微笑。

      他让自己“相信”这一切。相信脚下的石板路坚实舒适,相信空气里的花香沁人心脾,相信远处钟楼的尖顶直指美好的云端。他将自己思维的触角,从“寻找漏洞”的模式,切换到了“接受馈赠”的频率。

      他在“融入”。

      这个念头再次让他平静的血液下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兴奋。如果这个空间真的有“意识”,如果它如此费心维持这份和谐的表象,那么一个彻底“融入”的、不再试图“观察”的个体,对它而言意味着什么?是成功的作品,还是……可以松懈看管的目标?

      他走过一个卖彩色气球的摊位,甚至对摊主点头微笑了一下。摊主热情地回应,递过来一只天蓝色的气球。沈听澜自然地接过,道谢,手指捻着系绳。

      就在他接过气球,心思彻底“沉浸”于扮演一个满意游客的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帧无法解释的画面。

      一个人正以奇怪的姿势朝一个地方走了过去,而沈听澜,捏着气球系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心跳平稳,呼吸未乱,连脸上那丝“融入”的温和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

      但他“看”到了。

      因此,当他停止“寻找”,开始“扮演”时,这个空间对他“展示”的,或者说,在他“降低戒备”时,那些原本因他高度审视而被压抑或隐藏的“不和谐”,反而像沉渣一样,微微泛起。

      不是“融入”让空间变得更完美。恰恰相反,是他的“融入”,像一滴清水滴入了看似纯净的油层,让底下沉淀的、密度不同的东西,显出了一丝流动的轨迹。

      这便是破局的秘钥之一,但并不是可以完全使用的,毕竟,这只是开始,后面会有许许多多的试探等着他,虽然他还是从内心自发的不信神,但这里明摆着有一个权限很高的生物在观察着他们。

      所以说,不能把神当傻子对待,祂的智力不亚于他和洛枫遥。

      空无一人的巷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前进,靠近ta,触碰ta,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洛枫遥这个想法和观测点奇特的人,并不会因此而退缩,他直接抬脚跨了进去,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里,有很多很多很多个……

      分叉口。

      原来的路早已消失了,他后面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墙,而前方的危机感与恐惧感朝着洛枫遥探去。

      可他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那双总是盛着戏谑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更大的、近乎享受的弧度。

      “哟,”他对着空无一物、只有无数幽深巷口延伸向未知黑暗的前方,轻松地打了个招呼,“玩不起就改地图?还搞得这么……没有创意。”

      他当然知道“危机感”和“恐惧感”如同有形的触须,正从每一个黑洞洞的巷口深处弥漫出来,试图缠绕上他的神经。那种感觉冰冷、粘稠,带着诱导人崩溃的恶意低语。

      但洛枫遥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像拂开恼人的蛛丝。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所有岔路的中心点,慢悠悠地转了个圈,目光扫过每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入口。

      “让我猜猜,”他自言自语,声音在死寂的巷道里带着点回响,“正确的路只有一条?其他的都是死路或者陷阱?或者……每一条都能走,但通向不同的‘有趣’地方?”

      恐惧的触须似乎因为他无动于衷甚至饶有兴致的反应而迟疑了一瞬。

      洛枫遥蹲下身,指尖随意划过地面潮湿的泥土。泥土颜色深黑,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和外面静玉林干燥洁净的石板路截然不同。他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但这个颜色,看起来已经存放于此很久了,DNA不知道有没有被瓦解,但一点也不重要,现如今重要的事,是探索这些富有趣味性的地方。

      洛枫遥踏了进去,没有任何留念,只不过后面的血迹在他心中已经埋下了种子,只要拥有一个契机,那么花自然会开放,一切的答案便会出现。

      越往里面走,空气的湿度越高,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舔了一口一般,浑身上下都很难受。

      这条路当前看起来就很糟糕,

      脚下不是石板,而是某种湿滑、颜色深暗的软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却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很快又被周围泥泞填满的脚印。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整齐的砖石,而是粗糙、起伏不平的岩壁,表面渗出冰冷的水珠,汇聚成细流,无声地淌进脚下的黑暗里。

      光线几乎消失了,只有一种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极其微弱的惨绿色莹光,勉强勾勒出通道扭曲的轮廓。那光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让阴影更加浓重粘稠。

      这里和外面那个明媚祥和的“静玉林”像是两个彻底隔绝的世界。一个被精心粉饰,和谐到虚假;一个则粗粝、原始,散发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带着腥气的真实。

      洛枫遥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官上的刺激过于鲜明。他抬起手,看着手臂皮肤上那层不存在的湿粘感,嘴角扯了一下。

      “品味真差。”他对着空气评论道,声音在狭窄潮湿的通道里显得有点闷,“搞这种黏糊糊的吓人把戏。”

      他没有后退,反而更仔细地打量起四周。岩壁上的水痕流向,脚下泥泞的深浅变化,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腥气是更浓了还是淡了……这些细节在他眼里,比任何明确的指示牌都更有趣。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慢,更轻,像一只在陌生巢穴里巡视的猫。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急弯,拐过去之后,那惨绿色的微光似乎集中了一些。

      光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那里,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龛位。龛位里没有神像,没有祭品。

      只有一株植物。

      一株低矮的、病恹恹的植物,茎秆细弱,叶片稀疏发黄,勉强支棱着顶端一个发育不良的、颜色灰败的蓝紫色花苞。那花的形态,依稀能看出大飞燕的影子,却毫无生机与美感,像是从贫瘠绝望的土壤里硬挤出来的一缕残喘。

      花苞下方的泥土,颜色是一种不祥的、更深的赭红色。

      洛枫遥蹲在龛位前,没有触碰那株病花,只是盯着它看。脸上惯有的戏谑笑容消失了,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观察。

      这就是“花”?

      静玉林遍地盛开的那种完美大飞燕的……另一面?

      “正义的花开满静玉林……”他低声复述着那句箴言,目光从灰败的花苞移到下面赭红的泥土,“用这种‘花’来开满吗?那‘无数受迫害的灵魂’……他们的‘故土’,难道就是这种地方?”

      他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连接感。外面的童话镇,和里面这个腐烂的、真实的迷宫。那些阳光下微笑的人群,和这片死寂中挣扎的病花。清乐林救人的传说,和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与潮腐……

      这一切被强行割裂开的东西,正在他眼前,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显现出它们原本就是一体的证据。

      他需要的“契机”,似乎就在这片腐烂的泥土和这株将开未开的病花里。

      洛枫遥没有立刻做什么。他只是在龛位前静静地待着,像在等待,又像在倾听这片黑暗本身会告诉他什么。潮湿的空气包裹着他,那种被舔舐般的粘腻感依旧,但现在,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更微弱、更难以捕捉的……

      ……律动。

      像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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