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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作伥其一 百晓茶王, ...


  •   语罢,屏障乍裂,飞屑四溅。原本的天山水城街道陡变,霎时间阴风阵阵,众人出现在昏暗无光的一片森林中。

      贺行隐的手按在剑柄上:“小心。”

      孟仙蘅眼疾手快,召出金身锦鲤,鱼嘴中吐出一个水泡,无限放大,直到将众人笼罩在内。

      果然,在第一重幻境真正破裂后,天光骤暗,树枝无休止地延伸疯长,像是成了精,黑暗中亮起无数双阴气森森的眼瞳。

      “金身锦鲤,谓仙宝剑。道友可是师玄机师楼主座下弟子孟仙蘅?”她说得很慢调子,最后三个字,那锦袍少年像是在口中咀嚼含吞了许久,才舍得说出。

      这金鱼乃是师玄机在十四岁时送给她的生辰礼,是拜托佛门大师帮忙锻造的,世间仅此一物,实打实的防御型上品法宝。孟仙蘅不自在道:“听这口气,莫非我们见过?”

      “道友不着校服,一身新黄远比在杏花村问我要财的模样有活力。”

      孟仙蘅迟疑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唐逸的身形。人都是这样的,长大后对儿时的记忆会渐渐地淡忘,不过锦衣华服的小少年跟村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五官约莫是等比例长大的,似曾相识的矜贵,似曾相识的桀骜。

      “原来是你。”她简单朝几人道,“这位是唐家少主,我未进师门前结识的。”

      锦袍少年已过十五,扬起张扬的笑。

      拱手道:“唐逸,字见香。”

      几人互通名姓,见身旁侍卫并不搭话,唐见香就替她道:“这是我的侍卫,蜉妙。”

      戴着斗笠的黑袍少年,只点了点头,众人看去,她竟还用黑布巾覆了面,看上去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不知怎的,孟仙蘅怼了怼师姐,一脸焦急。

      师姐平静道:“贺行隐。”

      唐见香笑意加深。早听闻这位首席大弟子不近人情不好相与,适才仙蘅出手维护她,竟能博得她的扯唇浅笑。她跟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人,在对方冰冷的视线扫过来前,移开目光。

      唐见香提起正事,道:“仙蘅,你的师门是否接了寺庙除妖的委托?”

      贺行隐淡淡道:“孟。”

      声音轻如鸿毛,唐见香弯了弯眼。孟仙蘅却没有听清,点了点头。

      “我们的确接了,不过这有什么?只是给新弟子练手的罢了。按理来说,天山水城有学宫和仙盟坐镇,本该是除却白帝城之外最安全的地方,偶尔有些小妖去留,但都是遵守城规的,不会伤人,更重要的是,此条街附近有幻境又是怎么一回事。”

      天山水城到底是中州第一名城,戒备森严,城规严苛,设下阵法幻境这类法术,自然也是严令禁止的。

      树叶沙沙作响,也轻的像是师姐那道声音。

      唐见香道:“那我猜的不错。唐家也派了不少修士前去悬山寺,说是山下有一对夫妇前去求子嗣,叩拜石像的时候刮了阵风,去的几个修士胆子小,折了个人,上报后家主再派人去,顺便让我问一问其他仙家。”

      如是小妖,何至于让唐家和无涯楼同时出派人。恐怕是真碰到了麻烦,下面人又没敢实话实说地往上报。

      贺行隐道:“重了。”

      确是重了,如有人已经接下委托,这条求助就不会再展示在灵简上。

      巽茵搓了搓胳膊:“别说的那么瘆人,我有点怕。”

      后半句是假的,看她脸上的表情便是了。

      花愁杀猜测道:“许是灵网出了错,毕竟它遍布整个中州,用于灵简通讯,这么多年用下来,偶尔有些差池也在所难免。”

      唐见香笑道:“至于此境,我曾听家中人道,八十年前有一名学徒因学宫的考核丧命于此,想必是为了不闹出人命,学宫才罢免了。而今此情此景,与我姑姑口中的考核无甚差别,当是又重启了。”

      真是奇也怪哉。

      唐家家主是她父亲,她只与寻常人一般无二地恭敬称一句家主,她的姑姑,倒与她亲近非常的样子。

      不过这些亲缘之间的账,孟仙蘅未曾亲历,也见怪不怪了。

      无涯楼派出去的都是一群光有修为没有实战经验的空壳子,如果真像她说的这样,那她们有必要去一趟悬山寺,万一师妹师弟折损在一个简单的委托里,这像什么话。

      思绪千回百转,她怔忪一瞬,冷不丁问:“孟?”

      才意识到。

      师姐别过了眼:“先出去。”

      为今之计,出去要紧。否则救人什么的全是空谈。

      师姐这是……不想让唐逸那厮叫她仙蘅吗。

      巽茵在一旁听着,终于琢磨过味儿来,合着这是新欢旧爱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大手一挥,一把捞过正在沉思的孟仙蘅:“不得了,原来是天降旧识,平白惹得师姐吃味。”

      声音虽小,可在场之人修为傍身,谁看不得听不见,只是这三霸开的玩笑多了去了,唐见香不知,但也一笑而过,至于贺行隐便更不可能做些无谓的解释了,她一向不在意这些小事。

      花愁杀哦了一声:“懂了,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

      话本子到底说了什么啊!

      巽茵你能不能少拉着人夜半偷摸摸看话本!

      孟仙蘅气结,一拳挥去:“看你的话本子去!不准再来。”

      一拳未中,再出一拳,巽茵抬手化解,计谋得似的大笑。中计的少年白了一眼,正色地环视起四周,看外边妖兽的情况,金身锦鲤的屏障还能撑半个时辰,她们不急,悬山寺的同门却可能会遇到危险。

      “沙沙沙……”

      回应心声的,是再一次风吹树叶的响动。

      已是第二回异响,花愁杀正跟巽茵笑着,耳朵却灵敏地抖动了两下,霎那间转身看向这头入秋的枯树。

      入了秋,落了叶,树上没几片枯黄,却总在人声落下后响着不大不小的声音。

      孟仙蘅也是好运,收的剑侍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能,见她飞身上前,就捏着鱼身,时刻待命,其余人更是戒备起来。眼见花愁杀的身影接近屏障,金身锦鲤的灵力被其主催动,使得屏障撤离,刹那之间,妖兽就急不可耐地迎面冲来。

      花愁杀在动身前感受到两道从不同方向探来的目光,只是此刻不能也来不及深究,迅速登上那头枯树,一把揪住了幕后之人。

      纵使天才如孟、贺之辈,如今也堪堪金丹,可眼前妖兽众多,金丹三头,其余均已筑基。少难胜多,寡不敌众,这就是她迟迟没有解开屏障的原因,但如今看来,局势有了转机。

      花愁杀拽着那人后衣领落地,将水色衣衫的少年推了过去,孟仙蘅顺势揽住,将她使做盾牌,挡住了金丹妖兽的袭击。

      “!!!”身前少年瞳孔骤缩,不知打哪掏出一片树叶吹奏起来,将正处于狂躁状态的妖兽安抚下来。

      孟仙蘅暗道,原还是个音修。

      至于妖兽为什么处于这么暴怒的阶段,也很好猜出,除了被饿很久,就是有人故意挑起怒火,食人的凶兽乍一见食物,谁能不心急?更何况眼前还是剑骨这等补品。

      “你是谁派来的?”

      对于她的质问,那少年不语,在感受到脖颈处搭上了一件凉飕飕的东西,她咬了咬牙,默默加快了吹奏的速度。

      数十只妖兽像被扼住咽喉,失去自我意识,停下了攻势。

      眼见安全下来,她收回落在人肩膀上的剑。问道:“道友,别不理人啊,你是学宫派来监督我们的考官?”

      少年就是不说话。

      孟仙蘅眼睛一转:“接下来,我问,你就只管点头或是摇头。”

      “这是试炼,你是考官?”

      宫主和诸位夫子是三令五申不让少年帮学徒渡过难关的,但又没说她连肢体动作都不能有,再说她小命都在此人的手里。

      她只能屈辱地点了点头。

      “擂台上,那个陈升挥刀的灵力是你赋上的?”

      她再次点头。

      孟仙蘅又道:“去悬山寺也是考核的一环?”

      少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贺行隐道:“她不知道。”

      耽误之急还是去救人,不过学考也不是不重要。孟仙蘅道:“我们这算是过关了吗?”

      “……”

      没说话,她懂了。

      她细细回想,第一重幻境是在众人意识到这不是现实世界才通过的,只要头脑清醒,大多都能通过。

      而第二重,大概是要斩杀这些妖兽了。幸好在她的威胁下,这位考官大人已将凶兽安抚下来。

      抽出剑,招招凛冽,几乎是一招杀一兽,十步不留行,将它们当串儿一捅,那水色衣衫的考官也十分上道,半点不反抗地被花愁杀挟持,吹起了叶片。妖兽的行为举止都慢下来,众人都赶时间,自然能帮就帮,纷纷拿起武器,有样学样杀起了妖兽,要多快有多快。

      等妖兽都倒地,那少年终于点了点头。

      孟仙蘅道:“现在道友能告诉我,你还知道其他事吗?”

      “施剪水。双瞳剪水的剪水。”那少年听不惯她总是考官考官的,“我真不知道,不过你们还是上山去吧,如今距离入学时间还有几天。”

      “我是书童,从记事起就在这里长大,知道去那寺庙有一条崎岖小道,能省下不少时间。东阳街尽头有一家茶铺,欲行小道,入她家的后院即可。要是不认识路,你们从正门到东阳街,能碰到个卖地图的小乞丐,买下便是。”

      她语气较快,也是明白众人救人心切:“天山水城严禁修士御剑飞行,会被关大牢的,我可是提醒你们了。”

      孟仙蘅道:“知道啦,知道啦!施姑娘届时可要向宫主、夫子多美言我几句。”

      施剪水不理这茬,转向旁边道:“你二人竟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她分明已隐了气息。

      这话是对花愁杀与蜉妙说的,她还没被抓住前,就与那侍从遥遥对视了一眼。刀剑两道她皆不擅长,唯有龟息功一门练的出神入化,这二人竟敏锐察觉了她的存在,旁人不清楚其中门道深浅,她自个还不知吗。

      那侍从不苟言笑,没半分反应,花愁杀却问道:“你也知道她在树上?”

      蜉妙顿了顿,声音透过覆面的布巾远远传来:“你已经出手了。”她就没有再动身的必要。

      那边两人交谈,这边没被搭理的孟仙蘅也不恼,朝她道别:“施姑娘待会儿再见啊!”

      施剪水同样道别后,捏碎了传送符。

      传送符是要先熟悉地理位置,心中念及要去的地方才能传送过去,她们初来乍到,人不生地不熟,如何也是用不了这等符箓的。

      不过,她可是有意等她走的。

      孟仙蘅召出灵剑,一脚踩上去,心中毫无对城规的敬畏,更是将施剪水方才的警醒抛之脑后,对上唐见香惊愕的目光,无所谓地笑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都是人立下的,人又不在,规矩当然也能作废。”

      几乎是她出声,唐见香就明悟了其中的奥妙。

      原来还可以这样,她小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对付家里长辈呢。

      其余人皆一副“你习惯了就好”的表情,都御上了剑。

      “我们走。”

      就这样,她们御剑的御剑,御刀的御刀,驶向了东阳街的方向。

      飞行一路,唐见香才发现底下的城民对她们顶多是新奇地打量两眼,没有上赶着冒犯或是去城主府报官的。想来也是,哪有这么闲又死脑筋的百姓,都是假装眼瞎看不见,各干各的事。

      孟仙蘅看到有个头裹红围巾的小姑娘,跟施剪水描述的差不离,就下去找这小乞丐要了张城内布置的图纸。

      图纸精细,就是价格着实贵了些,不过她有事在身,没像往常那样搬个凳子跟人家讲价,爽快给了灵石。

      循着地图,众人抵达了街道尽头的一间茶铺。

      那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百晓茶王。

      附近几个百姓看她们面生,就热心肠地解释了两句:“这匾牌上的字可是城主大人亲手提的,金贵着呢!”

      “是啊,这百晓茶王只有你们想不到的,就没有她没有的,你们不论所求为何,大多都能在里面找到。”

      见她一脸不信,有个婶子搡了她一把:“姑娘你进去便知,这茶王里的茶可不简单,品过后只觉浑身轻快、心旷神怡。我们可都是馆主旧交,都是买了茶才熟悉起来的,不然也不会买第二次!”

      孟仙蘅嘴角一抽:正是旧交,才尤为不可信。

      贺行隐在她身后,默默扶了一把。

      管众人如何,唐见香都被说得起了兴致,非想进去一探究竟才好。仰面一看,发现牌匾下方刻有一排小字。

      ——百晓茶王,无所不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作伥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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