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r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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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金门》有一句是这么写的，春寒中。酒也半些无用。
但鹿野已不再梦见那些桔梗似的妖或人，哪怕是在今日。
今日是个什么日？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就是这么个日。
鹿野总觉得，这夜的月光愈来像她的发了。悄然滤过玻璃的月光被拉得很柔，很长，像是某种暴风雪山庄情节前的寂寥。
今夜惶惶。但，这惶惶的、没有一丝云遮蔽的夜，不再有什么故事能来打扰她——好吧，flag就是用来打破的。
聊天软件上，一个目光呆呆的头像后弹出红点。
字像弹簧一般突兀地跳出来：小黑翻出来一套全息设备。应当是哪吒大人什么时候送的。我用不上这些，最近还得给小黑继续上课，明天托人带给你。
——还有，鹿野，这个周末我和小黑就过来看你。
鹿野几乎能想象她的师父无限是如何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打下这些字的。对，认真。他应当是把手搭在下巴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就像是在那场雾凇沆砀的雪里，那场比永恒还要孤寂的大雪里，小黑变回猫的模样，心无旁骛地歪着脑袋跟着她一样。
小孩想那么多做甚呢，少年总是不知愁滋味的。
鹿野先是拧眉看了一会儿字，视线久久凝在最后一句话上，吐出一口气再移开目光。
她不太客气地回了过去：“怎么这么晚了还发消息？还有，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对面倒是回复及时，不像往常的老年人作息：“打扰你休息了？抱歉。我只是以为，可能你今天会有些睡不着。不开心的时候，打打游戏或许有点用——不过……”
又暗戳戳补了一句：“也可能起反作用。”
鹿野脑海里刷的出现那一幕——鸠老摸着胡子笑呵呵地告诉她，哪吒听到无限“事了拂身去”，哼了一句“连个招呼也不打，没礼貌”转身就走了，不由得嘴角抿出一个浅淡的笑。但鹿野也不愿再有什么表示，只打了个“呵”字就结束了这场对话。
都怪这个无限。鹿野把手机扔回到床上，这下是怎么都睡不着了。酒也不想喝。于是鹿野把自己放倒在摇椅里，仿佛喝了假酒走在一条晃晃悠悠、没有尽头的吊桥上，莫名想起一段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
仿佛当初只是喝了一口酒，结果十年后才醉倒。
啧，池年那个没文化的可能再等一百年也憋不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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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城。
鹿野面无表情地从牧师学院里走出来，像是有人欠了她一大笔酒债。日光吻上她的侧脸，却并没有让鹿野的唇染上一丝一毫的温度——毋庸置疑，鹿野是实打实地生气了，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降降火。
用最粗暴直接的办法。
一个因为挡路而被鹿野目不斜视、毫不留情撞开的四十级盗贼忍不下这口恶气：“一个一级的牧师还这么拽！看我不……”
话还未落，立刻就被他的骑士同伴摁住了肩膀。骑士无奈地努努嘴：“说的好像你能找人家麻烦一样。”
十级以下的玩家有保护机制，不能被PK也PK不了别人——当然，如果你硬要把人家扔进河里，那就没办法了。再说，现在《平行世界》已经不算是一款新游戏了，老玩家居多。你一个高等级的“强者”，非要斤斤计较一个新玩家的行为，未必太不好看，也跌份。不过，再过上那么一会儿，这两人就会被刚才的“明智”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幸福啊，总是对比出来的。
登入游戏前，鹿野绑定好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却不曾想——这个哪吒，提前给这个账号选好了牧师职业。想来也知道，既然“正面战场”突破不了，那么想扳回一局就只能用一些“歪门邪道”。啧，师父当时也不知道放下水。
而一个账号只能对应一个身份。也就是说，鹿野毫无转职业的可能性，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牧师？一个只会回血的牧师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她又不会掉血。或者说，想让她掉血，这些玩家或是野怪还不够格。鹿野把所有的点数都加在了【敏捷】上。
正当鹿野盘算着在云端城里逛一圈就下线再也不碰这个《平行世界》的时候，一个形色匆匆的、充满朝气的女格斗家引起了她的注意力。这个女格斗家等级不低，皮肤是健康的深棕色，PK值也不低，粗犷、豪爽、不拘小节。有点意思。
她风风火火地在不同的NPC之间跑来跑去，手里也从来没闲着，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送来送去的。
而且人缘很好的样子。
“欸，烈烈你怎么还在做这些小任务？”
“烈烈，你都跟着千里一醉去了那么多地方了，好东西应该够多了吧？还跑这跑那的？”
“哼，什么叫跟着千里一醉！那个笨蛋跟着我还差不多——再说了，玩游戏不就玩的是做世界任务吗？不做任务的人生毫无意义！”
一阵凌乱的、毫无章法的脚步声逼近了。鹿野皱起眉，感受到气急败坏的杀气顺着风上赶着爬了过来，不过不是对着她。鹿野冷眼扫过去，摇了摇头，觉得都是游戏世界里了，不少人应该都会了一些武，居然还是半桶水响叮当，明明都是大几十级的人了。还不如刚才那个小姑娘，至少人家声音洪亮但不吵，精神气也足。
“那个女的！给我站住！”一个像是领头人的战士试图用气势喝住烈烈，“你知道你昨天坏了哪个公会的好事吗？”
鹿野笑了。被气笑的。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果然，讨厌的人哪里都有，游戏世界也不例外。
她玩味地看着那个叫烈烈的姑娘先是眼睛一亮，随即似乎是想到什么，目光又黯淡下来：“哎，我今天没空跟你们打——落落姐找我有事儿呢！改天再约吧。再说，我最近的PK值有点危险了。”
PK值可以通过完成通缉任务降低，如果PK值过高，会受到全城NPC的“围猎”。相信我，自游戏开服以来，只有那个叫千里一醉的家伙在千军万马中活了下来。至于其他人嘛……听我一句劝，没有那个金刚钻还是别揽那个瓷器活了。
那个领头人看着眼前这个女格斗家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怒火中烧：“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月夜城的……”
后知后觉的烈烈也终于品出一点不对，脸色难看起来：“月夜城？月夜城的那个不当人的前尘公会都被我们打垮了，还有什么人渣想在这兴风作浪？”
这群人一听这话明显慌了神色，也反应过来今天他们是踢到铁板了。领头的那人故作镇定：“怕什么，就算她是重生紫晶的人，可她又不是那个强得变态的千里一醉——就一个女的！我们还怕她？”
“老大你说的对！” “就是就是！”
但是他们的心虚已经暴露无遗——没办法，怕报复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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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年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雷酒馆里，喝酒，一杯一杯地喝酒。
小雷酒馆并非像它的名字那般平凡。不管是酒馆的主人小雷还是这家店，都可称得上一句“传奇”。酒馆的门面是需要在游戏中购买的，这不是一笔小钱。而同时小雷原价销售各种酒水，还要扣税，相当于是赔本做买卖——但他甘之如饴。
若要问一句为什么，那只有两个字：热爱。
池年并不热衷跟其他玩家打交道，他对人类总是不忌于报以最大的恶意的。但池年也不得不承认，人类科技的高速发展也带来了好的一方面，比如这款《平行世界》。
池年走过了许多城池。一个人。云端城、月夜城、白石城、林荫城、临水城、霞雾城……池年徒过步，搭过船，花大价钱用过传送阵。不同的城池有不同的人文地貌，不同的风气，不同的美食，不同的高手。
虽然他在现实中并未行走过半步，但是总感觉已经走过了千山万水一般。嗯，千山万水是个成语。
外面那群乌合之众的吵闹池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嗤笑一声，对这种开局就输了气势的战斗毫无兴趣，又喊了一句：“小雷，再来一瓶好酒！”
“来喽！”小雷依旧兴致高涨地既当店长又负责酒馆的招待，并且做的很完美。
酒又充盈了酒杯的时候，池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熟悉，非常熟悉，熟悉得好像这声音陪过他喝茶许多年——好吧，池年确实认识这位不好惹的“姑奶奶”很多年了，但仅限认识，甚至还有点冲突。
“你们是想以多欺少么？还是对付一个姑娘？”鹿野从楼上轻巧地跳下来，像是一只狩猎中的猎豹，眼神冰凉得像在看一群死人。
她也不在意到底能不能得到一个答案，极其轻松写意地从毫无防备的路人那里“借”来一把细剑，斜着眼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暂时借我用用。”
这群来自月夜城的玩家原本因为害怕重生紫金的报复而动摇的心情，看到这个从天而降的、路见不平的一级牧师噗嗤一下放松下来：“哈哈哈哈……你个一级牧师还敢在这里掺和，别挡路，新人！不要以为我们不敢弄你！”
烈烈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牧师姐，你走吧，就算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呵呵。”鹿野留给这一行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笑里应当是藏了千万发银针。
池年无言地用手撑着额头，心情有些微妙。他也说不清，刚才究竟迸发在他心脏里的、仿佛跳跳糖在口腔中炸开的是什么滋味，明明他自己也是一个强者。但当池年目不转睛地看见鹿野一刺，一挑，一拳，一踢……如同切菜般在眨眼间结束了战斗，而那群人像是被拍昏的鱼直愣愣地后脑着地，不由得扭过了头。
不是因为池年懒得再看，而是因为他不敢再看。
他怕他赤/裸的目光被鹿野所精准捕捉。
池年想起芷清曾念过的一句诗，觉得太适合这个凌如剑兰的女子：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rter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