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成宫鸣（一直注视你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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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很清楚，那是小学一年级初夏的午后。
独自坐在校园角落的秋千上，铅笔在素描本上沙沙作响，勾勒着天上那朵像小兔子的云。
这是你最喜欢的时刻，远离教室的嘈杂，世界里只剩下铅笔与纸张摩擦的触感。
突然，一道金色的影子从你视野边缘闪过快得像一阵风。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通过秋千架传来，震得你手心发麻。
你抬头，看见那个金色身影摔进了你面前的沙坑，溅起的沙子像小雨点落在你的白袜子上。
是个男孩。他趴在沙子里，一动不动地呆了两秒钟，然后——
你看见他的肩膀开始发抖，整个背脊像一张拉紧的弓。
虽然他背对着你，但你能从他剧烈起伏的身体看出他在哭，那哭声的振动隐隐传来，像远处打雷的闷响。
你放下素描本，从秋千上下来，慢慢走过去。
他抬起头，一张帅气得像洋娃娃的脸上沾满了沙子和眼泪，混合在一起，滑稽又可怜。
他看见你，身体的抖动更明显了，张大的嘴巴和皱成一团的脸，都在表明他哭声的剧烈。
那哭声的振动通过空气和地面隐隐传来，带着一种被放大、被扭曲的悲伤频率。
你在他一步之外蹲下，安静地看着他。
也许是你的目光太过平静，与寻常孩子好奇或惊慌的反应不同，他汹涌的哭相渐渐收了势，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着脸，透过朦胧的泪眼打量你。
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当你靠近时，你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他膝盖的伤口上，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会先被他的哭声或他狼狈的脸吸引。
而且，从你出现到现在，你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常见的“你没事吧？”或“别哭了”，只是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自己平静下来。
一种直觉，或许是小动物般的敏锐，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他尝试性地，带着未散的哭腔，哽咽地问：“你……你怎么不说话？”
问完这句话，他紧紧盯着你的脸，想从你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你没有露出被冒犯或难过的神情，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廓，然后，温和地摇了摇头。
这个简单的手势，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涟漪。
他愣住了，一时间，连膝盖上的疼痛和刚才巨大的委屈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明白了。
一种混合着恍然大悟和些许无措的情绪取代了之前的悲伤。
他看着你依旧平静的面容，看着你递过来的湿巾，突然觉得，在自己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哭泣面前，你的安静显得那么……酷。
他注意到你一直看着他的膝盖。他低头，才发现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正在渗血。
他看着伤口，又看看你，眼圈更红了，嘴角委屈地向下撇。
你想起妈妈早上在你口袋里塞的消毒湿巾。
你掏出来，撕开包装，递到他面前。
你想起妈妈塞在你口袋里的消毒湿巾。你掏出来，撕开包装，递到他面前。
他愣愣地接过，但在你准备帮他擦拭时，他却猛地伸手护住膝盖，耳根瞬间红了。
“我、我自己来！”他的口型慌张又固执。
一个骄傲的小男孩，绝不能在漂亮的小女孩面前，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抢过湿巾，可越是着急，手指就越不听话。
包装袋因沾了沙土而湿滑，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撕开。
额角急出了细小的汗珠，他紧紧抿着嘴唇，不肯放弃。
你没有打扰，只是在他又一次失败后，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包装袋一个特定的角落。
他愣了一下，顺从地按照你的指引，“刺啦”一声，成功了。
然而，擦拭伤口时他又变得毛手毛脚，差点把沙子揉进伤口里。
你再次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轻柔的、由外向内擦拭的动作示范。
他看懂了，动作渐渐变得小心而认真。
伤口处理干净，轮到印着小兔子的创可贴了。
他拿着它，又陷入了如何能贴得平整好看的难题里。
这次，你没有比划。你只是伸出手，悬在创可贴上方，用眼神引导着他，先固定一端，再缓缓抚平另一端。
当创可贴终于平整地覆盖住伤口时，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一种完成了某种重大仪式的成就感，让他终于彻底摆脱了刚才的狼狈。
他抬起头，这次没有躲闪，直直地望进你的眼睛，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无比明亮的笑容。
你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拉住你的手腕急忙开口，口型带着点急切：“喂！”
你停下动作，看向他。
他指了指自己膝盖上那只歪歪的小兔子，又指了指你，脸上混合着好奇和一种刚刚建立的、笨拙的熟络。他的嘴唇清晰地开合：
“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很简单，却又很难。你想了想，没有尝试用复杂的口型解释，只是再次对他笑了笑，然后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素描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星野瞳
你将本子转向他。
他凑过来，盯着那三个字，非常专注地、一字一顿地念：“星——野——瞳。”
念完后，他像是掌握了什么秘密武器，眼睛亮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声地、自豪地宣布：
“我叫成宫鸣！成——宫——鸣！”
他看着你，笑得无比灿烂，仿佛在说：「看，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名字了！」
这一刻，共享名字这个简单的行为，为这个充满混乱和善意的午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你对他挥挥手，拿着你的素描本离开了秋千。
他则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直到你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低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膝盖上的创可贴，一瘸一拐地、却带着点欢快地向相反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成宫鸣（一直注视你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