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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二百八十九章 儁再羞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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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寿二年(公元358 年 )五月初一日
锦和殿殿内的油灯早已燃尽,只剩下窗缝里漏进的几缕微光,勉强照亮满墙斑驳的蛛网。刘霖坐在冰冷的床榻边,怀里紧紧攥着那枚白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兰花纹路 —— 这是她与慕容恪最后的联结,也是她支撑着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殿门被 “吱呀” 一声推开,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龙涎香,像一块巨石砸进这死寂的空间。慕容儁穿着玄色的常服,身后跟着两名宦官,手里各托着一个木盘,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这几日过得还算安分。” 慕容儁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刘霖苍白消瘦的脸,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不过,朕猜你定是想知道,你的家人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刘霖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在听到 “家人” 二字时,才微微动了动眼睫 —— 这是她此刻唯一还能牵动情绪的词语。
慕容儁示意身后的宦官上前,将木盘放在刘霖面前的矮几上。第一个木盘里放着一卷竹简,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第二个木盘里,则放着一幅画卷,画纸粗糙,墨迹却还新鲜。
“这是朕下的旨,你自己看看。” 慕容儁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得意,“慕容恪因‘图谋不轨’,朕将贬他为庶民,终身软禁在王府,不得与外人接触。你的两个大儿子慕容楷、慕容肃,也被朕禁足府中。”
刘霖拿起那卷竹简,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竹简上的字迹凌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着慕容恪的 “罪状”,也刻着她家人的苦难。她缓缓放下竹简,没有愤怒,没有哭泣,只是平静地看向第二个木盘里的画卷。
画卷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 是慕容瑶。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布裙,怀里抱着那只熟悉的布偶兔,蹲在庭院的桃树下,肩膀微微耸动,脸上挂着大大的泪珠,显然是在哭泣。画的角落还写着一行小字:“太原王府小郡主,连日啼哭,寻母不止。”
刘霖的指尖轻轻落在画卷上慕容瑶的脸上,冰凉的画纸仿佛还能传来女儿温热的泪水。她想起瑶儿扑进她怀里撒娇的模样,想起瑶儿说 “阿娘要给布偶兔缝小裙子” 的软语。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可奇怪的是,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 这些日子的折磨与绝望,早已将她的眼泪耗尽,也将她的心彻底磨死。
“你看,这都是你造成的。” 慕容儁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残忍的快意,“慕容恪成了阶下囚,瑶儿成了没娘疼的孩子,你的家人都因你而痛苦。不如乖乖听话,留在朕身边,或许朕还能网开一面,让你偶尔见见他们,让他们也能好过些。”
刘霖缓缓收起画卷,将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胸口的位置,与白玉佩贴在一起。她抬起头,看向慕容儁,眼神依旧空洞,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陛下,你赢了。妾身什么都答应你,只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不要伤害他们。”
“哦?你终于肯屈服了?” 慕容儁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得意的大笑,“早这样听话,何必要受这么多苦?早这样,慕容恪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伸手想去抚摸刘霖的脸颊,却被她轻轻避开。刘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让慕容儁的手僵在半空。
“陛下,” 刘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妾可以留在宫中,可以听你的话,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 慕容楷、慕容肃恢复自由,不要再被软禁在府中。瑶儿还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也请陛下不要用她来威胁我。”
慕容儁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 他原以为刘霖会哭闹,会哀求,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地谈条件。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她真的走投无路,只能屈服,便也没再多想,爽快地答应:“好,朕答应你。明日朕便下旨,让慕容楷、慕容肃恢复自由,瑶儿也会送回王府,与慕容恪团聚,并恢复慕容恪身份。”
他以为自己终于彻底征服了这个女人,以为她会像宫中其他妃嫔一样,对他百依百顺。却不知道,刘霖的 “屈服”,并非真的顺从,而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 她要在慕容儁放松警惕时,用自己的生命,彻底斩断这牵连,让家人再也不用被她拖累。
慕容儁满意地离开了锦和殿,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宫女,要 “好好照料” 刘霖,给她换上华丽的宫装,准备精致的膳食。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刘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恪郎,对不起。” 刘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也不能再看着孩子们因我受苦。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瑶儿,照顾楷儿、肃儿,绍儿和阿遂。告诉他们,阿娘永远爱他们,永远牵挂他们。”
她将那幅瑶儿的画像和白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又从枕下取出一张写好的字条 —— 上面只有一句话:“吾夫恪郎,吾儿阿遂、楷儿、肃儿、绍儿,吾女瑶儿。此生缘浅,来生再聚。望君珍重,望儿平安。”
她知道,自己如果死了,或许不能改变什么,却能让慕容儁失去牵制慕容恪的筹码,让孩子们再也不用被威胁。这是她能为家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她唯一能选择的解脱。
锦和殿的门依旧紧闭,殿内只有往日的死寂,只有那枚白玉佩,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主人最后的牵挂与决绝。刘霖缓缓起身,走到矮几旁,指尖轻轻拂过那幅瑶儿的画像 —— 画中小姑娘的泪珠还凝在纸上,像一颗没来得及化开的霜,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仿佛想把那滴泪揉碎,也把心底最后一点柔软藏得更深。
“夫人,陛下吩咐送的晚膳和新衣裳到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春桃端着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另一名宫女,捧着一套水红色的宫装。食盒里是精致的粟米糕、炖得软烂的鸡汤,还有一小碟蜜渍的青梅,都是往日刘霖在王府时偶尔会吃的点心,此刻却在冷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眼。
刘霖没有看那些食物,也没看那套绣着缠枝莲的宫装,只是转头看向春桃,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春桃,你帮我把衣裳收起来吧。晚膳…… 你和姐妹分着吃了吧,我没胃口。”
春桃愣了愣,看着食盒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刘霖苍白的脸,终究还是没多问 —— 这些日子她早已摸清刘霖的性子,若是不愿,再劝也无用。她把宫装叠好放在床榻内侧,又将食盒里的点心分装在两个小碟里,留下一碟鸡汤在矮几上,小声说:“夫人,鸡汤还是热的,您多少喝一口吧,身子要紧。”
刘霖点了点头,却没动那碗鸡汤。直到春桃带着另一名宫女退出去,殿门重新关上,她才走到床榻边,拿起那套水红色的宫装。布料柔软光滑,绣线细密,针脚里都透着宫廷的精致,可她指尖抚过绣纹时,却想起慕容恪当年为她做的第一套素布裙 —— 那时他刚打完仗回来,带着一身风尘,将衣裙递到她手里,温柔的说 “虽不是什么好料子,却能让你少受些风寒”。
她把宫装重新叠好,放在瑶儿的画像旁。她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宫墙尽头的夕阳正一点点往下坠,把半边天空染成一片暗红,像极了当年她和慕容恪在城外看的那场落日 —— 那时瑶儿还在襁褓里,被她抱在怀里,慕容恪牵着阿遂的手,说 “等孩子们再大些,咱们就去江东看桃花”。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她伸手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慕容恪掌心的温度。
她走到矮几旁,端起那碗鸡汤。鸡汤还带着温热,香气在冷寂的殿内散开,她喝了一口,鸡汤的鲜在舌尖化开,却没尝出半分暖意。她想起瑶儿小时候总爱抢她碗里的鸡汤,说 “阿娘的鸡汤最香”,想起阿遂会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鸡肉夹给她,说 “娘阿身子弱,多吃点”,眼眶终于还是热了,却只有几滴干涩的泪落在汤碗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喝完最后一口鸡汤,她把碗放回矮几,走到床榻边坐下。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殿内渐渐暗下来,只有最后一点天光映着她的身影。宫道上响起巡夜羽林军的脚步声,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咚 —— 咚 ——”,沉稳的梆子声。刘霖知道,自己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也许她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恪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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