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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试 ...

  •   “这谁啊,真不要脸。”旁有弟子在窃窃私语,“一个筑基弟子,哪来的凝元丹?”

      “说是他师尊留给他,用来保命的,为个大会吃一枚玄阶上品丹药,真是暴殄天物。”

      砚梧垂着眸子,心下暗潮涌动。

      前世也是,他参加兰麓大会时已是筑基巅峰修为,邛尉原是打不过他的,快输的时候,吃了枚凝元丹,修为暴涨,仅一掌,震得他差点浑身筋脉尽断。
      直接就在台上昏死了过去。

      砚梧手指轻轻叩着桌沿,一下又一下,视线落在藏砚梧身上。
      怎么还不下台?

      就算藏砚梧前几年得他的教导,如今更是只差一步就可以突破金丹,但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竟是认死理到这个地步?
      临行前交代的事全当耳旁风了不成?

      高台上的落玉仙尊眉头紧锁,沉静的眸子里隐隐藏着忧心,藏砚梧又吐了一口血,他猛地站起来,冷声道:“这场比试……”

      “师尊!”藏砚梧轻摇了下头,清瘦的手缓缓伸向身边的剑,“我还可以。”

      可以个屁啊。
      你都快吐血吐死了。
      系统急得快跳起来了。

      良久之后,砚梧叹了一口气,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了。

      ……
      “你能不能……”

      “怎么了?”

      “没怎么……”
      ……

      未尽的话,其实是想问自己能不能赶在兰麓大会前回来吧,看着他是如何战胜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家伙。

      藏砚梧擦掉唇边的血,撑着剑慢慢站起来,眼里的狠戾让砚梧感到熟悉。

      他死盯着邛尉,啐了一口血:“再来。”

      砚梧叩击桌沿的指尖微微发白。
      这小傻子,倒是把他那执拗学了十成十。

      “那师兄就如你所愿!”邛尉冷笑着提剑,剑尖直冲藏砚梧面心而来。

      听着剑风,藏砚梧偏身一闪,被剑尖削去了一缕发丝,旋即由掌化拳,狠狠砸在邛尉肋下,指骨断裂的脆响被对方的闷哼掩盖。

      邛尉被这一拳击得一连退了好几步,一抬眼,剑光自胸口扫来,直刺邛尉心口,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邛尉踉跄后退,一道骇人的血痕横贯而上。
      “啊啊啊啊——”邛尉狞着眼一抓,拽着藏砚梧的脚踝,狠命往地上一摔。

      “咳!”藏砚梧呛出一口血,溅了自己一脸。

      砚梧闭着眼听藏砚梧的惨叫,宽大的袖袍之下,那只清瘦的手轻轻一转,五指稍稍聚拢,一道暗金色的灵光慢慢在指尖凝聚。

      “他要干什么?他疯了!”

      灵光僵在指尖,砚梧睁眼,就看见藏砚梧举着剑,往自己脖子上刺,心跳猛然滞住,一瞬间,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落玉仙尊脸色大变,张了张口,来不及喊停,就见邛尉捂着胸口惨叫着倒了下去。

      那一剑,擦着藏砚梧的脖子,刺进了邛尉的胸口。
      一滴血溅进藏砚梧的眼睛,慢慢沿着眼眶里往下流,他喘着粗气抬头,在台下张望。

      渐渐的,周围空气不再滞涩,砚梧掐着指尖,倏然,对上小孩那双充血的,焦急迷茫的眼睛,心跳落回实处。
      藏砚梧看着他,又不像在望他,砚梧极轻地眨了下眼,手心的暗金色光芒悄然凝成。

      下一刻,藏砚梧倒了下去,被飞身下来的落玉仙尊轻轻揽在怀里,他垂眸看了藏砚梧一眼,满眼焦急地离开了兰麓台。

      “藏砚梧胜!”掌门站起来,沉声道。

      而依旧满地痛得打滚的邛尉此刻正捂着头,七窍慢慢往外面渗出黑色的血:“师尊!师尊救我……”

      砚梧眯了下眼,一只手依旧叩着桌沿。
      “您您您您您您……”系统心里震撼到话都说不完整。

      砚梧挑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声说:“怎么?”
      系统愣了一下,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日在山门,你以为就是普通的罡风吗?”他轻声说到一半,顿了下,心情很不错地接着说:“本尊差点忘了还留了这么个玩意儿。”

      系统惊呼一声,“尊上不怕被人查出来么?”

      “本尊种的会是等闲的魔种么?”砚梧扯下唇角,“就算落玉亲自探查,也查不出来的,放心。”
      系统没应声。

      砚梧酌了一口温茶:“本尊要他死,倒看谁敢抢人。”

      砚梧看着落玉离开的背影,垂眸,将手腕翻过来,盯着上头淡青色的血管,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缓慢延申的那道红线。

      “尊上尊上,喊您呢。”

      砚梧倏然抬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指尖。

      “段师兄,你是身体有碍么?”身边有人推了推他。

      砚梧:“你给本尊死出来,这发生什么了?”

      系统:“尊上,由于您不再是规则外的人了,所以这个世界的发展受到了一点影响。”

      砚梧:“……”
      系统:“您现在的身份设定是司煊阁的掌门弟子,段菁。”

      无言片刻,他满头雾水:“掌门弟子不是许涵么?”

      系统:“他现在是掌门二弟子。”

      “所以。”

      “所以尊上您要上台比试。”
      ……

      砚梧看看身边的不知名弟子,看看站在高台上,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掌门,慢慢站起来,飞身到兰麓台。

      他手抚长剑,蹙一下眉,盯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弟子,缓声作揖道:“司煊阁段菁,请指教。”

      你等着,他心想。

      系统无声的啜泣了下。

      不知道多久没有握过剑了,他眸光顺着剑柄一路向下。

      敛眸直身,手腕一转,不过眨眼,人影挟着凛冽剑风就立在了那名弟子身前。

      那名弟子下意识闭了眼,耳畔传来剑刃轻颤的嗡鸣,浑身笼在砚梧周身深不可测的内力里,四肢百骸皆被震得发麻,动弹不得。

      剑花闪动,剑身轻颤,浮现点点猩红灵光,灵光纠缠着迎面袭来,擦过他的脸。

      他忽然闻到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颈间泛起寒凉气,微微刺痛。

      “啊!”他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摸向脖颈,那里被剑气割开了一道血痕,血珠正缓缓往下淌。

      砚梧旋即敛去内力,那弟子便颓然倒地。

      环绕的凛冽寒意骤然消散,他瞪着一双眼睛,大口喘着气,鼻间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极淡的铁锈味。

      这就赢了?

      自己连剑都还没拔出来,这个人就赢了?

      他倍感耻辱,又有难以抑制的仰慕爬上心头。

      不愧是司煊阁掌门亲传大弟子。

      “段菁胜!”

      胃里一阵翻涌,砚梧皱着眉。

      入魔后,他就慢慢习惯指尖染血的触感。

      那些年在夕月宫,他会时不时发狂一阵,唯有浸在血泊里,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才能稍稍平息。

      发狂时,就会控制不住地想杀人,最后躺在满地的残肢上清醒过来。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闻到丁点血腥味,就会头晕恶心。

      无数日夜,循环反复。

      他竟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厌恶杀人,还是早已沉溺其中,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砚梧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片刻后朝掌门躬身行礼,施施然走下台去。

      许涵抱着剑凑上来,笑道:“师兄这么快就突破至出窍期了?”

      我渡劫期。

      砚梧压下喉间的恶心,动动唇,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不过是侥幸罢了。”

      “前些日子我找师兄切磋,师兄却总将我拒之门外。”许涵缓声,“想来是早有打算,要在兰麓大会上大放异彩。”

      他以为自己讥讽的话会惹得大师兄一剑招呼过来,或是厉声呵斥,却发现他依旧执着剑往前走,无动于衷。

      许涵笑着跟上去:“师兄,师兄?”

      “为何总想赢我?”

      许涵一愣,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赢了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吗?”

      “名誉,赞美,还是满足感?”

      砚梧头也不回地走了。

      握着剑的手微微抖着,赢我,都是为了什么?

      即便心口闷得发疼,他还是难以遏制地想起舒林峰上那几年平淡安逸的日子。

      舒林峰是司煊阁的世外桃源,终年如春,漫山青松,溪流淌过屋旁涓涓而下,那时的竹屋边上还立着间小屋,住着他的小师弟。

      陆晓怕黑,哪怕长大了,也还是不愿一人住在那,砚梧喜静,偏被他整晚整晚地叨扰,烦不胜烦,日子久了,陆晓也就顺理成章地搬过去和他一块住了。

      “师兄,师兄……”陆晓举着剑,扬眉朝他跑过来,“我突破了!这次定能撑过师兄五招!”

      砚梧抬眼,轻笑着:“何时能在冰涧里待上一整晚,再来说这话。”

      他还举着剑呢,闻言又哐当一声放下,挨着砚梧,苦了一张脸:“啊?可我现在连两个时辰都撑不住…… 难道这辈子都没机会超过师兄了?”

      林间风声四起,陆晓的青色发带被风吹得扬起,绕着砚梧的垂下来的眼睛,他微蜷手指,轻轻将发带拨开,目光越过陆晓的肩头时,却撞见了不远处的落玉仙尊。

      天青外衫,藏青宽袍,衣襟上绣着砚梧从未见过的暗纹,满头白发随意披散,只用一支素木簪松松挽了半束,右耳坠着极细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平日里砚梧不敢细看,今日才知道师尊原是有耳洞的。

      落玉姿容浅淡如月,偏喜华服艳色,平日里极少见他这样清淡的扮相,砚梧目光落在他耳边的银链上,多留了片刻。

      他宽袍扫过满地的花,走到近前时,还噙着笑敲了敲陆晓的额头:“这么想超越师兄,是为何?”

      “若是比师兄强,下次遇到危险,冲在前头的就是我了。”陆晓捂着头,小心地瞄着砚梧,“师兄就不会总浑身是伤了。”

      言梧将还带着伤的手不动声色地往衣袖里一缩,却被眼尖的陆晓抓了个正着。

      “还藏!都流血了还藏!”

      陆晓身子探过来,隔着小桌就要来捉他的手,差点打翻桌上的青玉茶盏,嚷嚷道:“师尊,你看师兄!”

      落玉仙尊挨着砚梧坐在席上,没忍住笑出声来。

      砚梧正忙着躲陆晓的“魔爪”,听见笑声,下意识转头望去。

      他师尊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瞳孔一缩,眼下的纹路细细地淌着浅淡的金光,不知是何原因,仙尊没躲,两人鼻间堪堪擦过,砚梧这才看清了那银链中还缀着的朱砂豆。

      “师尊,冒犯……”砚梧飞快地眨着眼,猛地站起身来赔罪。

      他看着师尊罕见地没了动作,砚梧暗地里不由攥紧手心。

      落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这院里的花,是何时种的?”

      “师尊莫怪。” 陆晓连忙接话,还偷偷瞥了砚梧一眼,“弟子觉着屋旁太冷清,便去掌门那讨了些花种。若是师尊不喜……”

      “无妨。” 落玉弯腰折下一支开得最盛的花,递到砚梧面前,眼底带着笑意,“这支好看,是阿砚栽的?”

      砚梧指尖一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是。”

      “师尊怎么看出的?”陆晓在旁探了探头,嘟囔,“弟子先前还纳闷呢,这么多花,师兄偏偏挑了这一种,莫不是有什么故事?”

      “想知道,便问你师兄。” 落玉抿唇轻笑,语气淡然,像是把方才那番意外的靠近,都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看他愿不愿说与你听。”

      砚梧暗自叹了口气,这下是彻底没得清净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陆晓一眼,却意外撞进落玉仙尊藏着笑的眸里。

      师尊无疑是好看的,他想,似满堂月色,清浅雅致,让人难生半点亵渎之心。

      他大抵,是喜欢上师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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