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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世人 “我不愿意 ...

  •   ***

      最后,是砚梧抱着他回的竹屋。

      “是,是前辈?”藏砚梧被放到床上,眼睛睁开一道缝,盯着砚梧眼角的痣,有气无力地道。

      砚梧不理人,只无声地拢着他的被子。

      第一次做这种细致活,耗费了一点时间,他刚要走,就听见藏砚梧极低的一声呜咽。

      砚梧下意识回头,沉着脸:“怎么了?”

      藏砚梧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冷。”

      砚梧沉默片刻,还是走过去躺下,劝哄道:“不冷了。”
      听起来倒更像威胁。

      藏砚梧躺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这前辈说话做事,像没带过小孩,凶凶的,心肠却是极软的。

      “还不睡?”砚梧敲了敲他的额头。
      “前辈可以抱抱我么?”
      砚梧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那双不知染了多少血的手,在身侧迟疑地蜷起,最终,还是将那个温热的、小小的身体揽过来。

      藏砚梧靠在他怀里,被子很小,几乎都盖在他身上,他闷声说:“我以为前辈下山了。”

      前辈冷冷道:“失望?”
      藏砚梧笑了下,轻轻摇头:“很开心。”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砚梧下意识地去掐手指,却发现手心里还有一个小手,温热的。

      “前辈是长大了的我么?”藏砚梧抬指摸了摸砚梧眼角的小痣,问道。

      砚梧惊愕住,这么荒诞的事,他是怎么想通的?
      他考虑了一下,说:“对。”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簌簌的轻响。

      该走了,砚梧想,轻轻叹了口气,却将小孩抱紧了些。
      到底是脱不了身了。

      “那长大后……”藏砚梧缓声说:“世人会爱我么?”

      他听着,微微皱起眉,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下,仿佛喉间有某种铁锈味的苦涩。
      最终,轻声说:“会的。”

      藏砚梧听后,安静地睡去了。
      松香变得浅淡依稀,萦绕在鼻间。

      而他根本说不出话了,看着熟睡的小孩,苦笑了一声,说不来什么滋味。

      好像茕茕孑立走过一段没有尽头的梦,梦醒的最后,没有人在等他,他只有他自己。

      松香渐渐散尽时,他几不可察地舒出一口气,道:“……我们不需要世人来爱。”

      ***

      落玉仙尊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偶尔指点藏砚梧几句心法,在舒林峰上几乎寻不到他的踪迹。

      所以教导藏砚梧以后成为绝顶高手的重任,便自然而然落到了砚梧肩上。

      当年,落玉仙尊也不常教他,美其名曰“悟道”,说难听点就是散养。
      好在砚梧当初在冰涧破了那一层桎梏后,内力运转再无滞涩,即便没有落玉指点,也将那本心法的《观空篇》领悟了九成九,只是多费了些功夫。

      砚梧反正是想通了,帮藏砚梧,不就是帮自己?何必矫情。

      于是在砚梧教导下,藏砚梧筑基顺利得惊人。

      砚梧瞧着小孩低垂的脑袋,笑道:“怎么?不服气啊?”

      “不服。”藏砚梧闷声道,“前辈耍赖。”

      “冤枉啊。”砚梧笑眯眯的,背在身后的手指悄然结印,撤去池中的阵法。

      藏砚梧盯着他看了片刻,赌气似的别过脸:“若没耍赖,我怎会一条鱼也钓不上?”

      因为他布了个阵啊,亲爱的,他把鱼都困在了自己这边,你钓得上来就真见鬼了。
      系统默默腹诽。

      四下里忽然静下来,只余风过松针的簌簌轻响。

      “怎么了?”藏砚梧有些不安,偏头望去。

      小孩陡然凑近,砚梧眼睫轻颤,忽笑着抬手,对方却已捂着额头躲到一旁。

      “躲什么?”砚梧顺势仰面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边流云,默然片刻,声音落得轻了,“我要离开司煊阁一段时日。”

      “为什么?”藏砚梧学着他的样子刚要躺下,动作顿在半空。

      “司煊阁太小,出去走走。”砚梧语气淡得像山间掠过的风。

      松涛阵阵,天际一行大雁南飞,鸟鸣偶尔划破寂静。

      “那你……还会回来么?”
      “回来。”砚梧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笃定,“一定会回来。”

      “你能不能……”藏砚梧似还有话要说。

      砚梧睁开眼,望向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眸子:“怎么了?”

      “没怎么……”小孩却只是摇了摇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轻轻挨着他躺下。

      ***

      司煊阁不远处的某个山洞里。
      又是反噬。

      他垂了手,靠在染血的石壁上,素衣已看不出本色。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味,反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砚梧眼珠微微下撇,冷声道,“有事?”

      系统冷汗涔涔。
      哪敢说啊,我要说了,你又嫌我烦。

      “说。”

      “尊上您为什么要把那枚疗伤的丹药给他那可是您用所有积分换来的。”系统周身一抖,诚惶诚恐地说了一大堆。
      它真的不想招惹这尊煞神啊!

      砚梧撕下衣角擦拭血迹:“是你要救的。”

      怎么还能赖我身上?
      药已经给出去了,还能再掏出来不成?

      还是没撑住,砚梧捂住胸口眦着牙,颓然地沿着石壁坐下,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缕血。

      刚重回这个世界,他就感觉到修为在不断下跌。

      都说这焚妖火能烧尽世间万物,这名声可真不是盖的,离开司煊阁的时候修为就已经跌倒了出窍,内伤还在不断加重,痛得他只觉得五感尽失。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系统怯生生开口。

      砚梧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什么?”

      “系统里有一个位面空间,在里面疗伤事半功倍,只是……”
      砚梧一边缓着疼痛,一边等它说下去。

      “只是一旦踏进那个位面空间,什么时候能出来就不好说了,可能伤好了就能出来,也可能……”

      轻咳了两声,砚梧淡声说:“也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了,是吧。”

      “……”
      “但如果规则外的物件附上本尊的心血,它强行将本尊召回,那你说的那个。”砚梧疼得倒吸了两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蜷起,“位面空间也困不住本尊的,对吧?”

      !

      系统猛地怔愣了几秒。
      突然想起这家伙临走前塞给藏砚梧的那个玉坠子。

      好家伙,敢情你是在上面滴了魂血,只要那个碎了,不管在哪里,你都会被召回去。

      难怪伤势加重,活该,魂血离身,你不死谁死?

      等了半晌,砚梧没听见回话,也明白自己猜对了,不由一笑:“那就进去。”

      那是一片黑暗,像覆着一层墨,砚梧抬眸扫视了一圈,试着伸出手,满眼都是混沌,他下意识地按紧眉心,手指在不自控地发抖。

      “不可以换个有光的地方吗?”他放轻了嗓音,盯着黑暗中的某处,“一盏灯就可以了。”

      下一刻,目之所及的地方变得敞亮起来。

      砚梧挑了下眉,难得夸了句:“干得不错。”

      你那看上去吃人的模样,谁敢不依着你?
      系统画了个圈圈,又如芒在背地收起心里的话。

      ***

      “藏砚梧……师尊呢?。”

      尸山上,砚梧赤足踩在不知道属于谁的头颅上,拧着眉不断地擦拭手指上半干的血渍,闻言抬了抬下颌,沾了半脸血的面容更显艳丽,还带着诡异且疯狂的美感。

      血月当空,落眼处是一片荒原,数不清的残躯断肢随意摆着,满眼皆是触目惊心的血色,砚梧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尸山后是一座城,城里静悄悄,没有丝毫的生机。

      屠城了吗?他抬眸扫视一圈。
      可能吧。

      看着陆晓,砚梧默然片刻,嗓音极轻,像在自说自话:“我不姓藏……师弟。”

      陆晓吐了一口血,小心翼翼地劝哄:“好好……师兄,师尊呢,落玉仙尊呢?”

      落玉……
      他拧着眉,轻声重复了一遍,手指下意识地点在眉心,才惊觉那里有一块空缺,不知被谁生生剜了一块血肉去。

      砚梧忽地笑了,形状癫狂,他动了动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一颗枯树:“他啊,在那,我把他埋在那里了。”

      霜花蓦然绽放,缀满枝头。

      “你快去挖,说不定还能留截指头回去立个冢。”砚梧从尸山慢慢走下来,浓墨般的长发悄然变白,唯余发尾零星留着点墨色。

      陆晓已提刀冲了上来,双目赤红:“你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砚梧瞥了他一眼,刀离脖颈还有半寸,却再难推进,陆晓的手掌开始渗血,他却浑然未觉,叫嚷着要杀他。

      吐出一口寒气,砚梧抬眼看着满树的花,手指微屈,陆晓惨叫一声,被击飞十米之外。

      “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他是你师尊啊!”陆晓倒在地上,口腔喷出大口的血。

      砚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右手腕内侧印着一个很小的红点,像蛊虫在身体里游走,红线慢慢地延申至手肘内里。

      他伸手摸了摸,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是我的师尊?”

      是他关上了那道门。
      把我留在那里,一关就是三百年。

      陆晓终究是哭了:“我要杀了你……”

      ***

      “咳咳咳……”
      砚梧心口一紧,像有人揪着,下一刻就喷出一口血。

      系统呆住了,还没回神,位面空间瞬间消失,砚梧心有余悸地刚稳下时,就发现人已经莫名其妙地坐在了司煊阁的兰麓台边上了,周围还全是人。

      怎么回事?砚梧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手腕,青色的血管蜿蜒而上,他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梦么?

      是梦……

      “尊上,事发突然,我来不及调整数据,只能随便给您捏了一个弟子身份了。”系统有些心虚,赶忙给自己找补,“但宿主放心,除了模样不是您的,其他还是没变的。”

      砚梧回神,微微握拳,感受内力在经脉流转
      幸好,修为已经完全恢复了。

      “呃……”台上有人闷哼了一声。

      听见熟悉的声音,砚梧心尖一跳,抬眼看见藏砚梧倒在兰麓台边缘上,浑身是血。

      忽然想起什么,砚梧攥拳,这应该是两年后了。

      兰麓大会,修真界每五年一届的盛会,十七岁以下的修士都有机会在兰麓大会上大展身手,评选出天下年轻一辈修士中的前五名。

      “师弟,你打不过我的。”邛尉嗤笑着收起剑,“何必还留在这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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