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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入宫 天蓝色 ...

  •   后来,少女心怀希望,在陛下面前展露出愈加完美的笑容。一步步,机关算尽,终于和贵妃、皇后呈三方制衡之势。

      每个休沐日,虎大郎都会送来狼二的信,藏在项圈小铃铛里给她。

      其实,少年并不识字。他有一本祖上游览大烨河山时留下的诗集,行笔书写、字走龙凤,上面却是些情人挚诚之词。

      狼二每次精心选一小片诗词,裁剪下来,仔细折好放入大郎那颗金黄色小铃铛。

      少女呢,则含笑挑选一朵药圃里新种的花,摘下花瓣,洗净,放回猫儿铃铛。

      不敢留下墨迹、又不舍得倒掉,索性将诗片浸入水中,晕出墨汁,每一滴小心倒入她最爱的铃兰花瓶——便是那只,璃若汐觉得太重的白瓷瓶。

      少年则将花瓣虔诚取出,用族内秘术脱水,保持鲜艳,一瓣瓣整齐叠在木桌上。

      五年过去,二人每月雷打不动在寺庙中见面,即使皇帝已不作要求。

      他们连手都没牵过,每次只静静感受对方存在,看一眼便满心欢喜。

      有一天,少年看到街上贴满“上巳节”的字样,恰巧诗集中也出现了类似字样。带点欣喜,想将人间热闹传递给少女,便小心剪下来,折好放入猫铃。

      这一送,便把梦若霖的命送了去。

      “是你送的?”璃若汐想起暗格中泛黄纸片,打断沉浸在回忆中的大帅哥。

      “啊……对!”帅哥憨笑一声,两道剑眉羞涩弯起。

      “我知道了。”她捧起茶杯抿口茶,温热的。

      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大汉——昔日英俊一点也没减少,身子骨却健壮许多。头发乱糟糟的,锦衣全成了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

      “衫……霖儿她很有钱,看到你这副样子,不嫌弃么?”

      大汉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阿霖从没嫌弃过俺!”

      一次寺庙会面时,少女心疼看向少年破了个洞的鞋子,掏出锭银子,让他好好爱惜自己,别总邋里邋遢。

      少年涨红了脸,笑得很开怀,却怎么也不愿接受。

      他不要成为她的负担。

      少女见状,倒也不坚持,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两人便又拉开距离,在佛前静静相望。

      陈相软禁李承肃那些天,梦若霖很快察觉不对劲,有些欣喜,有些忧虑。喜的是皇帝总算不必天天来烦她,忧的是宰相掌权,她该何去何从。

      狼二那封信送到后,少女的一颗心飘在棉花糖中,呼吸都是甜的:她的爱人,终于主动约她过节!

      上巳节前一天,宫中政变,沈烬遥携重兵救驾成功。贵妃眼看就要复出——此人报复心极强,无论是否因衫妃陷害,都她视为必须除掉的眼中钉,少女的日子即将堕入地狱。

      梦若霖笑了笑,一点也不害怕:她有狼二,贵妃什么都没有,只有皇帝虚假的、带着施舍的爱。

      上巳节上午,衫妃想尽办法,依旧出宫来到寺庙赴约。走到熟悉之处时,眼睛定住,身子从上到下一点点僵冷。和煦春风吹来,竟如寒风刺骨,削人神志:

      狼二,她的男人,正和一名粉衣少女紧紧相拥!少年脸上微微泛红、唇角弯起,低声和那女子说着什么。

      一把利刃刺进心口,衫妃晃了晃,视线有些模糊。

      少年一把拉起粉衣女子的手,蹦蹦跳跳前去戏水。水波荡漾,二人笑声银铃般回响,衫妃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等了许久,少年也没来老地方找她。直到月色渐深、露水将衣裳染湿,衫妃才拖着冰冷身子,极其缓慢,极其安静,一个人走回宫里。

      宫女们急坏了,连忙拥来送上暖炉。衫妃只顾朝前走,一身薄衣,神色安宁得大家以为她在佛前开了悟。

      人声渐稀,黑夜笼罩大地。梦若霖没有哭,没有闹,只觉世界何时如此寂寥。

      她的一生本就充满迁就:为家族所嫁,为生存周旋,为皇帝分忧。为何连唯一爱她的人,也要背叛她?

      每月的一面,终于满足不了男人的欲望。狼二,呵!她苦笑了声,便放他走吧!

      身处华贵异常、天家气派的宫中,少女觉得,自己和雪地里一条弃犬没什么区别。

      她需要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填满空虚的心。既然他不要她了——少女淡淡的笑了,她便将此生画上最为圆满的句号。

      句号之前的一小段破裂,无关紧要,她才不愿面对孤寂阴冷的后半生。和贵妃不同,她不爱权、不贪财,要的只是一颗真心。

      红颜薄命,一片月光中,少女清眸流盼,云衣翩然,心却早沉入地狱。在油锅中煎熬,慢慢缩成很小一团,黑硬无比,从锅沿无声滚落。

      不过两天,白绫飘扬,鲜活生命转瞬消逝,只余桌上一株铃兰,依旧散发淡淡幽香。

      “上巳节那天,你去干什么了?”璃若汐放下茶杯,语气染上几分严肃。

      汉子想了想,疑惑道:“上巳节?那是什么?”

      “前几天,是不是有个日子非常热闹,很多人出来玩水?”

      “哦,哦!俺妹那天缠着俺,非要去寺庙找俺!俺陪她玩了会儿。”

      璃若汐沉默一瞬,看向屋子里那张粉色的床:“你和你妹妹一直住一起么?”

      狼二使劲儿点头:“当然喽!俺妹不懂汉话,替汉人洗衣裳。坏人老欠她工钱,俺和她一块儿,他们不欺负她!”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面上沾灰的高个女子着粗布衣裳,手脚利落走向他们:“侬哪位?俺哥认识侬?”

      璃若汐起身,笑道:“我叫梨三,是你们老乡,漂泊到这边很多年了。”

      女子洗把脸,黄泥退去,清丽面容渐渐浮现:“喔!来坐,来坐,莫要拘束!”

      “可以告诉我,上次和你哥一起去寺庙玩儿时,是什么打扮吗?”

      狼三——狼二的妹妹愣了愣,疑惑望向哥哥。后者点点头,她才快步走近衣柜,打开柜门,小心抽出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粉衣。紧紧抱住,微扬下巴道:“这个。”

      璃若汐远远望去,衣柜里其他衣服都是天蓝色的,女子梳着汉人发髻。

      “狼二,你不是说妹妹只穿天蓝衣服,总梳个朝天辫么?”

      大帅哥和妹妹对视一眼,都笑了:“多久前的事了!俺妹爱美,好不容易攒下件好衣裳,一个月穿不上一次!”

      璃若汐眼前一阵发黑,思绪万分,种种线索勾连起来,绕得她心直跳——

      衫妃的死,似乎是一个可怜的误会!

      可是,她那么聪明,怎会蠢到为一个男人而死?有权有钱,爱情算个什么东西?璃若汐生在现代,不明白古代女子所想,只觉匪夷所思,一时间接受不能。

      熟知从小缺爱的人,于感情上何其脆弱。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将敏感的心掷入深渊。倘若有幸在极致真情中浸润过,滋养过的欲望再难忍受孤寂,这是权力所不能给予的。

      更何况,深宫中的宠妃,若无垂帘之机,和玩物有何区别!她的权力,不过是帝王尽兴后一点可怜的恩赐,除了让妃子将自己打扮得更诱人,成为更有吸引力的玩物、生活更舒适的宠物,并无真正人权。

      都是可怜人罢了。

      璃若汐叹口气,稳住心神,用平稳语气对汉子说:“她死了。”

      汉子没听明白:“啥?”

      “你的霖儿,自杀了,就在一周前。”

      狼二和狼三同时僵住。几秒后,帅哥猛地扣住她肩膀,浑身发颤,下巴上的短须也竖立起来:“侬说什么?俺的霖儿怎么了?!”

      璃若汐尝试移开他的手,帅哥用力推了她一把,踉跄后退,撞到木桌棱角,花瓣霎时飞旋空中。白紫红绿橙,纷纷扬扬,映照男子眼底泪光。

      “衫妃——也就是霖儿,在上巳节那天出宫去寺庙见你。可能看见你和妹妹在一起,产生误会了。”

      汉子脸色煞白,腿一软,跌坐在地。璃若汐放柔语气,蹲下身子,道:“也不全怪你。那时候陛下复出,贵妃恨极了衫妃,迟早会和她两相残杀。”

      她继续说了些什么,狼二全听不进去,只觉眼前一片空白,脑袋里嗡嗡乱鸣,用力甩头也挥之不去。

      霖儿,他的霖儿,怎么会这样呢!

      璃若汐站起身来,一掌击晕狼三,冲呆在原地、直愣愣看着她的汉子道:“三日过后,我会带兵抓你,不要想着逃跑。”

      汉子没反应,她放柔目光,继续道:“你妹妹无辜卷入,不该一起死。陛下多半株连九族,这三天,趁早送走她吧。”

      狼二幅度极低地点了点头,嘴唇颤动,没发出声来。璃若汐轻叹口气,最后看眼睁大蓝眸疑惑望向他们的虎大郎,摸摸猫头,慢慢走到门口。

      拉开门,走出两步,关上。牵起黑狗时,似乎听到门内传来轻微抽噎声。渐渐的,哭声放大开来,变得有些撕心裂肺。

      璃若汐不忍听下去,牵着大黑狗,朝猎户方向一点点走去。不知为何,胸口隐隐作痛,沉闷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至少知道,自己身世定和放牧民族有些关联。瞥眼西北方向,站定回望,眼眶忽然湿润。灵魂深处,有什么叫嚣着,呼唤着她,却又无法深入。

      一些零碎画面,偶然涌现,只记得天蓝草绿,羊群漫漫。再往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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