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斗智 是你 ...
-
兵部侍郎气焰立刻嚣张起来:“既无陛下亲旨,又未经陈相之手,臣等自然不必听命。”一回头,喝道:“都给我站直了!”
传旨太监冷笑:“刘大人,这就是你驭下之道?”
刘和嵩瘫在地上抖成个筛子,先战战兢兢看眼太监,扭头见兵部侍郎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哪个也不敢得罪,哎哟一声,捂着脑袋,当场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侍郎骂道,冲太监挑衅抱拳:“不如就在此等候。相信过不了多久,自会真相大白。”
太监用尖利嗓子叫道:“反了天了!拿人——”
“我看谁敢!”兵部侍郎一挥折扇,横在他面前,两拨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僵在刘府花园,引得几只乌鸦停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戏,发出兴奋呱呱声。
宰相正和皇后周旋着,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像什么样子!拖出去,二十大板!”他非常生气,面上不显,对皇后歉意行了一礼。
“大人,兵部出事了!您杀了小的都成,小的一定得给您说清楚!”
“就在这儿说吧。”皇后温柔注视着小太监。
“小的......”太监犹豫瞥眼陈相,后者脸色一沉:“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她让你说,你说就是了。”
“大人,有人扮作小福子,假传圣旨,要捉刘尚书入牢!”小福子是宰相身边的大红人,经常替他处理要务。
“什么?”陈相气得白须微微飘起,“现在就去禀告陛下!”说罢只匆匆对皇后行了一礼,就要往外走。
“慢着。”皇后轻声叫道,陈相脚步一僵,忍住不耐转过身来。
“兹事体大,本宫也一同去吧。”她语气温柔,眼神却不容置喙。
陈相心里焦急兵部,皇后探望本亦合规,没作阻拦,点点头,快步朝内殿走去。
璃若汐带上面纱,骑匹快马,腿一夹,马嗖地往张学士府上奔去。
刚到半炷香,就听见马蹄哒哒声暴雨般迅速逼近,带起冲天尘土,为首一人红衣白发,背杆噬血断魂枪,正是沈烬遥。
上百人将张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队形肃穆,只听见马匹发出的嘶鸣声。
她趁禁军没破门,从角落里驱马而出。尚未行至中央,两名士兵已策马上前,双枪交叉,横拦在她身前:“什么人!”
她微微一笑,冲沈烬遥道:“大人,在下是来救您的。”
副官冷笑一声,拔刀指向她:“区区妇人,竟敢口出狂言!赶紧滚,饶你一条狗命!”
璃若汐轻笑一声:“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你!”副官挥刀欲砍,被沈指挥使拦住,沉沉望向她:“你要救我?”
众兵忍着笑,用看死人的目光对她行注目礼。
她面不改色,轻飘飘瞥眼围兵,直视沈烬遥道:“大人是奉旨捉拿张学士吧。”
“是又如何?”
“敢问大人奉的是陛下亲手写的旨,还是陈相代拟的?”
沈烬遥皱眉:“圣躬有恙,自然是代拟的。”
她轻叹口气:“这就不对了。”见他面露不耐,加快语速道:
“你本是直属皇帝的人,以前都是陛下亲自拟旨。自一周前陛下突然病倒,再未亲手写过旨。陛下病重,你们却连句话都和他说不上,不觉得奇怪吗?”
他面色一沉:“休要妄论是非。”
“张学士年过七十,对三代天子都忠心耿耿;玄狱司只听皇命办案。他们被清算,陈相手下的人气焰却越发嚣张。你和陈相有来往,但终是陛下的人,对么?”
沈烬遥一言不发。
她又道:“假若陈相真存忤逆之心,一旦他赢了,你是皇帝的人,自要付出代价;若输了,就凭你这些天的举动,诛九族都算轻的。”
“胡说八道!”副官冷笑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混淆黑白!”
“说下去。”沈烬遥忽然发声,沉沉注视着她。
璃若汐勾唇:“张府本就没什么守卫,你放一拨人在这里守着就是。在下听说兵部刘府刚送去陛下亲手写的旨,大人不妨赶去看看——这可是这么多天唯一一道亲旨。”
“这个毒妇明显是想离间您和陈大人啊!”副官急得满头大汗,上前欲阻拦他。
沈烬遥冷笑一声:“本官去去就回。所言若虚,凌迟伺候!”
“跟上来!”说罢一挥鞭子,带一半人马朝刘府奔去,璃若汐紧随他一步之遥。
刘府。
第二道圣旨一下,兵部炸开了锅,一拥而上将之前那名太监绑起来拳打脚踢:“叫你乔装打扮!叫你假传圣旨!”
兵部侍郎扶着刘和嵩在桌边坐下,冷眼嘲笑:“乌合之众,也敢妄夺圣意。”一扭头,冲婢女道:“给小福子倒杯茶!”
小福子脸上一阵后怕,使劲扇自己两个巴掌:“都怪奴才!都怪奴才!差点让人犯下大祸!”
兵部侍郎掐住他的手道:“不必自责!等陈相来了,倒霉的是东宫的人。”
刚说完,忽听正门外一阵兵马声,喜道:“应是沈大人,捉完逆贼来了!”
门外确是沈烬遥一行人。门开后,他扫眼府内,无视行礼媚笑之人,翻身下马,大步迈向小福子:“听说陛下拟了亲旨?”
小福子磕了个头,眼睛亮道:“是!上天有眼,没让逆贼翻了天!”
“拿来看看。”
小福子忙从怀中抽出黄绢,恭敬递给他。
沈烬遥快速扫视黄绢——确是陛下字迹,盖有圣印,上书几行大字:
兵部所司,素奉国法,前旨所涉,皆属诬陷。今查有人假传圣旨,惑乱朝纲,罪大恶极。着即命兵部会同刑部、大理寺,立刻拘拿先前传旨太监及其同党人等,严加审讯,不得纵漏。
凡涉假传圣旨者,一经查实,俱以大逆论;徇私包庇、知情不报者,一体论罪,按律处置。各衙门即刻遵行,违者同罪。
钦此。
兵部侍郎盯着他的脸色,两道厉眉弯起,生生堆出几分谄媚:“沈大人,逆贼已捉拿归案了吧?”
沈烬遥将黄绢塞回小福子手里,起身朝门外走去:“快了。”
一出门,对上璃若汐视线,她心跳加速,强装镇定:“如何?”
“呵。”沈烬遥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冲下属打个手势。正当她以为计划失败、准备开溜时——
周围几十名骑兵骤然发动。
几乎在号令落下的瞬间,铁骑自四面同时逼入,马蹄轰然踏地,以雷霆之势将兵部官员一棍一个,全部捉了起来!
兵部侍郎目眦尽裂,双手被捆身后,用力挣扎,朝沈烬遥厉声喝道:“抓我们做什么!反了天了!”
沈烬遥目光森寒:“是啊,反了天了。”
不过半炷香时间,地上已横七竖八堆满痛苦呜咽之人——全是兵部要员,以及第二次传旨的人,包括小福子。
刘和嵩肥大耳朵被乱刀割下一半,滴着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造孽,造孽啊......”被捆好后,又昏了过去,直直摔到椅子上瘫作一团。
沈烬遥收枪下马,一回头,面纱女子轻笑走近:“我说得没错吧。”
他皱眉,伸手将女子面纱猛地扯下,惊讶道:“是你。”
璃若汐微微一笑:“对,是我。”
“事情失败总归也是个死,懒得化妆了。”
“算你命大。”沈烬遥嗤笑一声,眼里罕见流露几分赞赏。
“趁宰相还没反应过来,去逼宫吧,记得带上吏部的人。”她正色道,专注盯着他。
沈烬遥忽觉一阵不自在。这个女人一说话,他就觉得是在命令他!
哼了一声,他没理她,派人去徐府报信,自己则调集精兵直逼内殿。
所谓逼宫,不过是沿途直捣黄龙——兵部军印刚刚抢走,禁军本就是他的人,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内殿团团围住——陈相、皇后、陛下,都在里面。
他麾下军纪肃然,行止无声,路上遇到眼线都是一刀毙命,因此直到殿门口才被人察觉。
一进门,陈相意识到不对,手伸向怀中——沈烬遥手指一弹,砰的一声一块玉被石子击中,落在地上碎成几瓣,淡黄中透着血色。
李承肃剧烈咳嗽几声,忽觉身体好转不少,喉咙也不再刺痛。
“乾坤煞。”沈烬遥无视跌倒在地的宰相,捡起玉,眯眼冷笑。
“下三滥的东西。”说罢一撩军袍,单膝跪地,将黄绢双手奉至御榻前:“臣罪该万死,见到陛下圣旨暗号才迟来救驾,请陛下降罪!”
皇帝挣扎着坐起来,笑道:“无妨,无妨,来了就好!”凤眸一竖,恶狠狠道:“给朕把逆贼剁成肉泥!”
说的是陈相。皇后在他耳畔轻声道:“陛下息怒,此事为时尚早。”
李承肃眉毛倒竖:“早什么早,朕现在就要杀了他!”
胸膛剧烈起伏数次,终于稳住气息,沉沉望向跪在地上的红衣人:“把外面发生的事细细说来,朕只想听实话。”
沈烬遥对下属使个眼色,陈相被一拳打晕捆起来,侍卫们也早在进门时被制服。见都是自己人,他这才思索片刻,将陈相造下的孽、玄狱司惨况以及自己如何被璃若汐提醒等事一一如实道来。
原来李承肃和沈烬遥之间有套和太子不同的暗号,在字的撇捺上做手脚,非高手细致研究看不出来。
宰相方才慌了神,急急忙忙让皇帝亲手书写以压过前一道假圣旨。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查,皇后又在一旁不便抢去反复确认,这才将信号传了出去。
至于圣印——那是璃若汐自己画的,和正版有细微之差,外人绝难辨认。她就任侧写师后常觉画手无法将她心中嫌疑人完美绘出,于是自学绘画,对于临摹颇有心得。加上化学不错,调配颜料时也得心应手,这才勉强伪造出第一道圣旨,抛砖引玉。
李承肃听后默不作声。半响,才哑着嗓子道:“好,好!果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朕倒是落后了!”
“朕不罚你,你救驾有功,之前虽干了些混帐事,但功胜一筹,来人!”
“赏黄金千两,丝绸五万匹,赐定国侯,封地千户——”
沈烬遥跪谢圣恩。
皇帝吩咐他先将陈相党羽暗中看守,清理好宫内眼线,再叫璃若汐前来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