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杀乌托邦》殁翼

39、先行者计划 实验

　　实验室的门关上，女人张口质问，“之前不是说没问题的吗？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人到大街上无故抓野猫？”

　　男人双手叉腰，很不耐烦，“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放出的消息！”又女人满眼的红血丝瞬间明白过来，以最恶毒的口吻嘲笑她，“你的猫，死了？”

　　“那我也没有办法，反正不关我的事。有空担心一只畜生，还不如想想研究所以后怎么办。”说罢便从实验室离开，留她一个人在这儿。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不是在从事最有前途的行业吗，她不是在为自己光辉灿烂的人生奋斗吗，为什么到头来连一只小猫都保不住？

　　三人从桌子底下出来，原先看着年轻朝气的女孩此刻弓着身体，脸上的希冀早已消失殆尽。

　　当他们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依旧第一时间打起精神，“你们是什么人？来人……”

　　楼栖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些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痛苦终于决堤。她在楼栖的胁迫下哭了出来，把楼栖吓了一跳，赶紧松手，眼神无辜地看向池临，辩解道：“不关我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抱住自己。

　　池临也跟着蹲下，与她平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签了份合同而已，为什么会造成今天的结果？”

　　脑海里不断闪回她在LUMEN研究所的时光，大学还没毕业就进入研究所，跟着顶尖的教授做研究，租了一间老旧却很便宜的出租屋，遇到小橘后打算收养它，怎么还没等她独立就出问题了？

　　池临的脑中有一个猜想，“你签的是不是‘枢纽计划’？”

　　她仰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你要收养的那只橘色小猫是有主人的，就在你接受这份计划的时候，它的主人因为拒绝这份计划而失去了生命，它也只能流浪。”

　　她愣住了，眼神变得虚焦。
　　她不断回想签署文件时他们对她说的话。

　　“签下它，研究所将为你提供最好的资源。”
　　“所有科研人的梦都在这里，只要你敢提我们就敢让你做。”

　　但事实并不如唱的好听。

　　她失去了掌控项目的自由，作为一个小职员，她没有能力拒绝研究，也没有能力反对研究，当她得知“枢纽计划”的详情时，早已没法儿回头。

　　藏匿于深海之下的巨物一经现世便吸引了全世界富豪的目光，它被人出重金捕捞上岸，长度足够铺满整个实验室。

　　它们形似章鱼却并不是章鱼，大大的脑袋上有很多眼睛，面对它们的时候她总会生出恐惧，像恐惧深海那样，恐惧来自深海的它们。

　　对此，久待研究所的老人就表示习以为常了，好像哪天把恐龙这等灭绝的生物送到他们面前都毫不意外。

　　他们熟练地给它打控制剂，它的身体不再挣扎，触角也慢慢不再蠕动。

　　听他们说，这是它们的儿子，最小的一只。

　　人类抓住了它。

　　起因是人类发现，深海动物身体里潜藏着一种长寿基因，如果能提取出来，或许可为人所用。于是，在世界各地富豪的鼎力支持下，“枢纽计划”应运而生。

　　她看着冷冻车一箱一箱地拉送货物，开出来的全都各种各样没见过的物种，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在金钱面前的渺小。

　　隔天，他们解剖了那只章鱼，体内的蓝色液体被全部抽干，经历实验室三个月的提炼，终于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可用元素。

　　但他们似乎只负责提取，元素很快被取走。日夜观察中，她终于从这场科研迷梦中醒来，站在资本家的角度去揣度这件事，她看清了计划的自私之处。

　　“枢纽计划”是全研究所最重视的计划，所有人都签署了文件，因为不愿意参与的都会离开研究所，至于离开后是什么下场无人知晓。

　　从签下字的那刻起，造就灾难的他们就都不是无辜者。

　　她伏膝哭泣，不知是忏悔还是后悔，“病毒是我们弄出来的。试剂送出去没多久就出问题了，他们说上面死了一个很重要的出资人。”

　　出资人一死，LUMEN研究所的信誉大大下降，不少被吸引进来的投资方纷纷撤资跑路，没了资金压制，一些陈年旧事又被翻了出来，差点曝光在民众面前。

　　不过，曝光还有办法解决，大不了再次搬回山洞，但之后发生的事却比社会信誉严重百倍。

　　死去的出资人一家感染了不明病毒，已经在他们所在的城市得到传播，当研究所意识到病毒是从这里传播出去的时候，它已经泛滥成灾。

　　这块由残害生命为原料完成的人类长生的枢纽，因为病毒的出现彻底被标记为了“此路不通”。

　　“枢纽病毒”的出现再次向所有人证明，人类终究会死在贪欲里。

　　池临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电脑面前，示意她打开电脑，他还有很多疑问需要求证。

　　“让你开你就开！”楼栖见她半天不动，顺嘴威胁道。

　　情绪平息下来后，面对三人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台电脑存放着分所的所有资料，她很轻松地找到了“枢纽计划”的原始文件，当池临阅读完整个文件后发现它还附上了英文版，最终确认的参与名单中有不少外国人。

　　研究所本就是由两位外国人和一位华人创办的，接纳外国科学家很正常，但池临从这台电脑上看到，三位去世之后，大权就落在了一个外国家族手中。

　　后世十几年，LUMEN研究所的研究方向一直存在问题。从开始的三部并进，到后来生物部一家独大，这个为全人类而创办的研究所逐渐偏离轨道，成为了某个人某个家族的私人财产。

　　而在重重文件中，他翻阅到了早年罗峰昌的资料。

　　照片上的人慈眉善目，笑脸盈盈，一件简单的马褂拍下的照片镶嵌在档案里，他一生成果颇多，最后却落得锒铛入狱，病死狱中的下场，属实令人唏嘘。

　　池临开口询问她是否知晓当年克隆人的事，她的表情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曾经的罗峰昌受人敬仰，多得是人冲着他加入研究所，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那件事的发生，他也几乎淡出了他们这一代的视野，早年的传奇故事慢慢演变为了年轻人茶余饭后闲谈的话柄。

　　这种八卦她听过不少，据说是他主导了克隆人一案，替换了研究所原本的机械部部长顾青川和竹寸心。

　　至于事情的起因经过有很多版本，有人说是两位意外身亡，怕影响机械部的运作才弄了个假的，也有人说是他们不配合研究，不听从指挥，组织一气之下就把他们杀了，弄了个假的放在那儿供着，平时也不怎么做研究，纯当吉祥物了。

　　但所有的猜测都止步于克隆人的死。

　　他们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支撑一个有逻辑漏洞的猜测。

　　当年事不是当年人无法完完全全还原，不过在十多年后当时举报罗峰昌的人却被爆了出来，虽然没有传播太广，但他们这些圈内人还是知道的。

　　“是谁？”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是LUMEN研究所最辉煌时期的两位，生物部的栖霞和楼风。”

　　楼栖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又问一遍，“你说谁？”

　　她不说话，直接调出早年的名单，点了两个名字。

　　楼栖极力把父母普通厂工的形象转变过来，但很抱歉，除了那盘他没见过的录像带，他没见过他们穿研究服的样子，也没有听过他们提起研究所半句，他实在无法将平和的父母与这样波澜壮阔的人物联系在一起。

　　“谁爆出的名单？什么时候？”楼栖问得很急。

　　她摇摇头。
　　在她听来的版本里没有具体年份，也没有爆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