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杀乌托邦》殁翼

31、先行者计划

　　顾言和他的对决开始了，他们都想从对方身上套出点什么。

　　“我可以带你去璧庭西苑，但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是谁。”男人似乎还没有发现问题，他只是单纯把眼前这个人当成了威胁贺知砚人身安全的危险人物。

　　他带着顾言拐了两个弯，最终进入顾言熟悉的区域。

　　在认识贺知砚前，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距离这么近，仅仅隔了两条街，也怪他社恐，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离开过璧庭西苑。

　　路上，顾言借了陆觉的名字糊弄他，开始从男人身上套话，“说完了我，现在能聊聊你了吧？”

　　男人犹豫片刻，似乎在判断这人是否真的是顾青川的表弟，看神态完全不像，看年龄又不确定，不过，模样上倒是有几分相似。

　　在顾言道出更多关于父母的事后，男人才稍微放下戒备心，说道：“我是璧庭西苑的管理人，跟你哥哥很熟，当初他们的葬礼我也曾参与操办。”

　　葬礼？
　　顾言捕捉到关键信息。

　　他记得父母是零八年过世的，那么现在是什么时候？

　　“话说，我怎么没在葬礼看到你？”

　　顾言回神，“啊，我没来得及，家里太远了。”

　　这样隐私的信息男人也不好过问太多，就此作罢。

　　璧庭西苑的户型设计的跟周围不一样，相比起周边狭窄紧密的房子，西苑的条件简直不要太好，都是独栋小别墅不说，还带了个同等占位的小院子，外面围着白色的墙，深黑色的铁门缠着一些花草。

　　顾言触摸着白墙上的纹理，眼里流露出怀恋。

　　他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几年，房子很大，人却很少。起先是三口之家，稍大一些就只有他和偶尔登临的邻居，再后来他创造陆觉，就变成二人居。

　　“里面只有一个小孩，你要是有能力的话干脆把他接过去抚养吧，我看他都没什么亲人。”

　　铁门拉开，二人站在门口敲门，小孩的声音就这么从里面传出来，“谁？”
　　是小顾言。

　　男人说：“是我。李叔！”

　　顾言瞳孔一缩，想起了什么。
　　他怎么把李叔忘记了，小时候李琦经常来家里看他。

　　开门的小顾言手里还抱着一只泰迪熊，表情凝重，一呼一吸都透露着紧张。

　　他并不活泼，当有陌生人在的时候，无论熟人怎么逗他，他都是一声不吭的。

　　李琦弯腰跟他说话，他心不在焉地听着，但不会给出任何回应。间隙里，他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他的头发是长长的，小顾言有一瞬走神，他记得妈妈是长头发，那这个人是女孩子吗？

　　他在观察顾言的时候，顾言也在观察他。

　　如今回看，发觉年幼的自己原来这么胆小，怯懦的眼神显得那么可怜，怪不得每次邻居给他送饭都会感慨。

　　“他有点自闭，你要是要带他走得谨慎考虑。”

　　李琦自动带入了顾言要收留孩子的视角，他认真地给顾言介绍顾言，这听起来有些滑稽，但他依旧认真听着，因为眼前这人也许是父母走后最关心他的人。

　　顾言特别喜欢躲在角落，小时候就总爱躲在衣柜里。父母离世后，他听到敲门声的第一反应不是开门，而是躲进衣柜捂住耳朵，狭窄的空间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这个习惯直到他上完高中都没有变。

　　顾言走进卧室，他果然在衣柜里找到了他，层层叠叠的衣服不是他的，那些明显是大人的，他就躲在那些衣服后面，警惕地缩在一起。

　　顾言没有强行靠近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充分理解他的警惕，只是对这段警惕的时光有些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的缘故，他对过去的很多事都是模糊的，就连当初提议建造仿生人军队的原因都忘了，他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要建造这样一支军队，只隐隐觉得这样不会错。

　　起先他十分在意，尤其对真相、决策一类格外较真，他去询问陆觉，可是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陆觉都说不知道。为了解惑，他甚至找过贺知砚，企图唤醒自己对此提议的记忆，但贺知砚却说他此前从来没有提起过，仿生人的一系列衍生计划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他寻不到答案，时间一长自然就放弃了。

　　不过机敏这点却一直未变，在他印象中李琦很早就离开了璧庭西苑，至于为什么离开他并不清楚，现在看来似乎跟贺知砚有关。

　　从贺知砚和沈昭明的谈话中他知道了贺知砚的父母过世不久，很巧的是他父母也是研究员，而且也住在璧庭西苑，过世之后，沈昭明的母亲才把贺知砚接了过来。

　　按照时间保守推算，现在应该是2011年，这一年贺知砚十四岁，沈昭明十三岁，而他八岁。

　　他们同住璧庭西苑，那有没有可能贺知砚的父母和他的父母出自同一个研究所？

　　带着疑问，顾言拉开了抽屉，他一面关注厨房里李琦的动向，一面快速翻找。

　　他降生之后父母都很忙，少有陪他的时间，平时在家也基本不会跟他提起工作，但这些遭遇都太巧合了，如果这个空间没有撒谎，那么他大胆推测，研究所的影响也许已经波及到他们了！

　　躲在衣柜里的小顾言突然下地，他没有穿鞋，白色的袜子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地来到顾言身边，冷不丁开口，“你在找什么？”

　　他竟然开口了！

　　顾言被吓了一跳，他本是断定他不会开口才没防着他，可是他忘了他们本就是一体，小顾言只是不爱说话，不是没脑子。

　　最下面的柜子里有个密码锁，顾言想了很久都没想到密码是什么，于是他想向小顾言求助，把匣子拎到他面前，直接了当地询问他密码。

　　小顾言依旧不说话，他们缄默地僵持着，两个顾言隔着时空对望。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拉开最里面的抽屉，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顾言略带疑惑，翻开照片，背面写着“1997年合影”，他二话没说入了进去，锁开了。

　　震惊之余也疑惑他如何发现的，他万万没想到，小时候的他或许比现在的他知道的更多，但问及原因，小顾言又开始不说话了。

　　顾言没辙，只能把注意再次放在匣子里，里面存着一份褪色的资料和一张同样的照片，不过这次照片中的人更少，只有六个。

　　每个人的背后写着他对应的名字，从左到右依次是，许芙芝、竹寸心、栖霞，三位女性背后站立的是她们的丈夫，贺睿凌、顾青川、楼风。

　　顾言彷佛听到了命运的召唤！

　　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父母工作的地方——LUMEN研究所。

　　LUMEN在拉丁语中是光的意思，他们合照的背景就是研究所的大楼，正中央悬挂着莫比乌斯环为主元素的徽章，两侧的橄榄枝对应了这份资料的附件——《人类文明公约》。

　　公约第一条，永不背弃人类道德！
　　公约第二条，不论国籍不论人种不论语言，我们只为人类更好的明天！

　　短短三十几个字，隔却近百年，却还是能激扬人心，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的，他迫不及待要揭开父辈的理想。

　　然而，与他所料想的文字叙述不同，里面都是一些原始的、非行内人看不懂的数据，顾言一页一页地翻看，直到最后出现了仿生人机械范式的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这张带有两种笔记的稿纸，艰难辨认着潦草的字迹，最终确认，成年后他绘制的图纸几乎与这张无异，上面的批注他都考虑到了。

　　顾言不需培养便可自行摸索出仿生人制造原理，并造出陆觉，这论证了基因的遗传性。

　　他始终没有偏离轨道，他和父母都在做同样一件事。

　　薄薄的册子很快便翻阅完毕，最后一页呈现了徽章的原始模样，标注的小字是：“为了永不落幕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