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艳》小浣熊致敬在下

66、差距 差距被“牛

　　　　魏鑫什么时候走的，0069好像没有印象了。他就那么一直坐在那里，思绪像一团无头线，他试图理清什么，却越理越乱。但核心只有一个：不能让他老婆吃苦。可是我能怎么做呢？把自己藏起来？他舍不得离开夏赢。
　　可比起舍不得自己离开，他更舍不得那个他最爱的人为了他受委屈。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又清醒又无力。
　　夏赢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了。他睡得很好，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直到发现0069不在家，手机里也没有留言。一丝落寞悄无声息地爬上来。
　　他有点饿了，开始看外卖软件。就这么看着看着，再看手机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才猛然意识到0069为什么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心里那丝落寞开始慢慢膨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挂念。
　　“你去哪里了？”
　　“我很快回去。睡醒了？饿不饿？”
　　“饿！”
　　“你想吃什么？我带回去。”0069突然想起那个“死胖子”说夏赢很挑食的，他确实不知道应该带什么回去给他吃。手指停在屏幕上，心里涌上一阵慌乱，他连他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吃牛排。”夏赢想起七分熟的牛排，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0069看着夏赢想吃的东西，才发现自己都没有吃过牛排。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那三个字像一道他跨不过去的槛。一种自卑感从心里翻涌上来，笼罩全身，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自己，他根本配不上夏赢。他不是不知道差距，只是这一刻，差距被“牛排”两个字彻底撕开了。
　　“我回家有点事，你自己吃点东西。”0069本能地开始回避，他现在只想逃跑。去哪里买牛排？哪家的好吃？给他钱都花不出去的无力感，让他只想逃。
　　“好。”夏赢本来还想问一句晚上回不回来，但又觉得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心里那点期待被自己摁了下去。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再说话，才退出对话框。算了，他对自己说，然后又开始翻外卖软件。
　　夏赢下午睡得很好。他自己叫了牛排还有意面，吃饱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他，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一夜他失眠了……
　　0069没有回来。
　　黑暗中，夏赢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又跑了？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紧，却又不敢往深了想。
　　六点半，夏赢的生物钟又回来了……
　　夏赢满眼疲惫地到了单位，推开门便看到安然，把安然吓了一跳：“赢哥，怎么成国宝了？”
　　“昨天下午发烧睡多了，晚上没睡着。”夏赢说的是事实，只是他没有说是因为0069不在家才失眠的。
　　安然看着面色发青的夏赢，心里盘算：那个年轻的弟弟是不是总也吃不饱呀。这个念头让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赢看他笑了，心里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越描越黑，索性别过脸去。
　　安然赶快转移话题：“发烧好了吗？怎么突然不让你下乡了？跟魏鑫矛盾解开了？”问完了安然却觉得多少有些唐突。他一般不会问这些问题，只是刚才没忍住笑了出来，夏赢那抹了红晕的脸，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话题虽然转移了，但把自己摆到了吃瓜群众这块，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但收不回来了。
　　“昨天吃了退烧药就好了，下乡的事目前还不知道。”夏赢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他其实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只是没有答案。
　　“哦！”安然知道夏赢不会骗他，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正好顺着台阶结束对话。
　　一上午很快便过去了，0069始终没有微信发过来。夏赢每隔一会儿就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每次都是空空的通知栏。他告诉自己别等了，可手指还是忍不住去划屏幕。
　　后来他想，是不是一会儿中午会来接自己，给个小惊喜？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摁不回去。他忍不住一会儿就看一下手上的戒指，仿佛这样就能看到0069这个人。
　　还没到十二点他准时出现在打卡机旁边，时间一到打卡出门。满心的欢喜，在出了办公大楼的一瞬间便消失了，门口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死心，又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没人。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满心的期待化成一缕青烟，风一吹便散了。
　　夏赢没死心地又找了找，还是没见到人。走到停车场，他觉得事情不对：昨天下午突然出去就没回来，一定有什么原因。
　　这个很少发语音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地给0069发去了微信，他盯着屏幕等，一秒、两秒、五秒……对方竟然没接。他从来不会不接的。夏赢的手指微微发凉，心跳快了几拍。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劲。那个粘人的狗子突然就又失联了？这事一定有蹊跷，得先找到人再说。他不想再等了。他提速冲出单位，直奔0069的住处去找人，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魏鑫从茶社走出来的时候，有种很异样的感觉。他想不明白，就“黑皮男”这个段位的夏赢到底看中他什么了。几句话便把自己的家底都给交代了，如果想弄他，连花时间找人都用不上。
　　自己可能只是败在了出场顺序上，对方根本就不是对手。幸好没有把夏赢弄去乡下，看来有些事情，还是多问问有经验的人是对的。他心情突然便好了起来，吹着口哨发动了车子，可一瞬间，那双眼睛又浮了上来。“艹！”魏鑫暗骂了一句。可是念头一旦开始，好像就没办法停下来，可是去哪里找他呢？毕竟是个有高学历的人，如果想隐藏自己，应该不太容易找出来吧？魏鑫想着想着脸上浮现出阴森笑意。先把夏赢的事解决了，我在慢慢找你，无忧咱们还会见面的。
　　夏赢到了楼下，又给0069发了一条语音，依旧没人接。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0069家门口。一开始他还很有礼貌地敲门，心里想着，还是好好问清楚这个傻小子又犯什么毛病了。几分钟后，他的教养便随着无人回应而变得没那么体面了，或者说，他心里的那根弦，正在一点一点崩断。最后那几下，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拍下去，掌心震得发麻，门板砰砰作响，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憋闷都砸进去。不仅没人应答，自己的手心也拍得生疼。
　　“妈的！又跑了？有什么话说清楚不行吗？”他对着手机屏幕吼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他接着给0069发微信，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屏幕戳碎，可依旧没有回复。他盯着那个始终没有跳动的对话框，陷入了沉思。问题出在哪里了？这次因为什么？他需要答案。
　　夏赢干脆坐在0069家门口，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就这样一直等到上班时间。楼道里偶尔有人经过，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一眼，他也懒得理会。微信仍然没有回音，门也始终没有开。他心里其实清楚，人大概是真的不在了，可他就是不想走，好像一离开，就真的什么也抓不住了。
　　晚上下班后，夏赢又到0069家蹲守。他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回来了呢？万一只是白天不在家呢？到了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房间的灯没有亮，整扇窗户都是暗的。他仰头看着那片漆黑，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知道0069没回家。他记得0069的父母也在当地，可他不知道住址，也联系不上人。接下来的一周，他几乎天天来，楼道里都快踩出印子了，却依旧没有任何0069的消息。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希望，走的时候又全都落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次又一次。
　　周一，夏赢到单位没多久，就看到了通知：去乡下一对一扶贫计划的名单变动了。
　　不是他，是安然……
　　他盯着电脑上的名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明白这也是魏鑫在背后运作。他虽然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不找魏鑫谈谈，他可能会被憋死。胸口那口气堵得太久了，再不找个出口，他真的会炸。
　　他拿出手机，给魏鑫发了这段时间的第一条消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赢：“有本事冲我来。”
　　金金金：“？”魏鑫不知道这个“冲我来”到底是因为安然，还是因为那个“黑皮男”，所以他只回了一个问号。当摸不清对方意图的时候，只能让对方先开口。
　　赢：“安然的事是你安排的？”
　　金金金：“我哪有那只手遮天的本事。我连你头上的天都遮不住，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怎么敢当？”魏鑫心想，不是黑皮男的事？那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了，文字上可能留下把柄的事，他可不会做。
　　赢：“中午有时间吗？”夏赢知道魏鑫不会在微信里说太多，所以只能把人约出来。即便他知道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总得做点什么，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他告诉自己，哪怕只是当面骂他一顿，也比闷着强。虽然他也知道自己骂不出口，但是他还是想试一下。
　　金金金：“晚上吧，中午我还有点事。”魏鑫知道夏赢很急，但他就是想让对方着急。人只有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才容易疼。才容易妥协。才容易就范……
　　赢：“还是上次那个烧烤。六点不见不散？”
　　金金金：“可以。”
　　夏赢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六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也不知道见面之后能说什么，但至少，他不用一个人坐在这里干等了。
　　安然其实比夏赢知道的早，那个人事的李姐简直就是大嘴婆，单位里所有的消息好像都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更可笑的是，每次都很准确。
　　他现在不想回科室，因为他也知道这事跟魏鑫有关系，他大抵变成了出气筒，现在夏赢应该会很自责，他不想看到夏赢那写满歉意的脸。所以他知道这事以后就请假回家了，他一向原则：无能为力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接受。不内耗，就对了！想想双倍工资，他也就和解了，只是他不知道夏赢还想为他再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