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艳》小浣熊致敬在下

62、疑问 君子之交淡

　　　　夏赢只睡了三个小时左右，手机定的闹钟就响了。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摁掉，悄悄起身，没敢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直接去了卫生间。挤牙膏的时候手有些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洗漱结束，他想偷偷地离开，可一出卫生间就看到0069倚在门口，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着实把夏赢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想偷偷跑了？”
　　“没……没有！”夏赢心虚地回了一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我不是看你还在睡觉吗？就没忍心吵醒你。”夏赢接着又补充道，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你就是想偷偷跑了！”
　　“又开启复读机模式了对吧，狗子！”夏赢走过去搂住0069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几下。他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可鼻子已经开始发酸。
　　“真的不能带上我吗？那我现在跟你开车去北京，然后我自己坐火车回来，行不行？”
　　“不行，太折腾了。你好好做康复，我下周五就回来了，听话！”夏赢说完就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他不能回头，他知道0069一定还站在原地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湿漉漉的、委屈的、像被，遗弃的小狗。只要再对上那双眼睛，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留下来。
　　可他又不能不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钝钝的后悔：要是钱再多一点就好了，多到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破工作我不要了”，然后跟0069一路繁“花”。他也终于能明白魏鑫的底气在哪里，不光是家庭背景，最重要的是他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才能活得那么肆无忌惮。
　　正想着，0069从后面抱住了他，力气大得有点疼。他把脸埋在夏赢的后颈，使劲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像要把这个气味刻进记忆里。然后嘴唇贴上脖子，用力地吮吸，一个接一个，深深浅浅的草莓印。他像是在做标记，仿佛只有这样，夏赢才是属于他的。
　　夏赢其实挺烦这种印记的。
　　他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顶着一脖子“草莓”去工作，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尴尬。可此刻被0069这样抱着、这样咬着，他心里却涌上一股奇怪的踏实感。他甚至有点喜欢这种“占地盘”的行为。
　　他转过身，捧起0069的脸，看见那双红着的眼睛，心里一酸，嘴上却说：“这么舍不得我啊？可是不上班班怎么有钱花。我们怎么生活，是不是。”他现在好像哄自己家的小孩。
　　还没等他接着说什么，0069就亲了上来。
　　接着两个人又跑到沙发上深度“交流”了一下。等夏赢从家里出来时，已经快九点了。脖子上火辣辣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把T恤衫的领子立了起来。快步往下走，可刚走到楼下，抬头看见灰蒙蒙的天，那股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前路未卜……
　　不服就干！
　　他给自己打着气，心里喊着口号，大步往车的方向走。
　　可刚走到车前，手机就响了，是人事部的电话。
　　“喂，夏赢，我是李姐。你任命的事好像有点变动，先别去乡下了，直接回单位上班吧。”
　　夏赢连忙应道：“好的李姐，我这就回去。”他没有问为什么有变动，因为他知道根本也问不出什么。
　　挂了电话，夏赢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推迟了？是魏鑫有了什么新想法？还是打算把我留在身边，慢慢“折磨”？想到这里，他释然地笑了笑，回头望向自家窗户，窗帘还拉着，那个0069，怕是连目送他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有马上回单位，而是转身折返回去。
　　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门还没完全推开，便隐约听见屋里传来哭声。0069正蹲在客厅的地上，头埋在沙发里，放声大哭。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夏赢没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大约过了十分钟，0069或许是哭累了，转过身想在茶几上摸根烟，却赫然看见夏赢就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晃了晃脑袋，又使劲眨了眨眼，像是难以置信。接着猛地爬起来，一下子扑到夏赢面前，死死地搂住他，随即发出一声哀嚎。
　　“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夏赢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舍不得我？”0069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单位临时通知，学习的事推迟了，我就回来了。”
　　“你就这么看着我哭，也不叫我……我刚才哭得是不是特别丑？”0069的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
　　“嗯，是挺丑的。而且在楼栋就听见了。”
　　“那不哭的时候呢？丑吗？”0069一边擦眼泪，一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更丑。”
　　说完，夏赢自己先笑了。其实他一点儿也不觉得0069丑，相反，他觉得此刻的0069，可爱，太可爱了，简直可爱到要爆炸。
　　他没说出口，只是把0069搂得更紧了一些。
　　夏赢到单位时已经十点多了。安然一见他，先是愣了一下。
　　“赢哥，正面刚了？”
　　“人事李姐让我回来的，我哪有正面刚的资本。”夏赢说着打开了电脑。
　　“不用看了，没通知。真通知了，我能不知道？”
　　“临时决定的？”夏赢暗自思忖魏鑫到底有多大能量。他是九点半接到的电话，这事应该不是昨天就定下来的，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今天早上八点上班后才拍板的。
　　安然没接话，看神情似乎和夏赢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一直知道单位藏龙卧虎，却没想到真有人能一手遮天，而且还是个平时不起眼的角色。
　　他忽然想起隔壁科室以前的一位女同事，听说就是得罪了顶头上司，被变着法子穿小鞋，最后实在熬不住，干脆辞职走人。那年她已经四十八岁，女职工五十五岁退休，再撑个七八年就行了，却硬是被整得宁可不要这份工作。
　　两人对视了一眼。“你在想什么？”安然先开口。
　　“你想什么我就想什么。”夏赢也想起了那位女同事，不禁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顺其自然吧。”
　　“赢哥……”安然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喊了一声名字，用眼神表达同情。
　　“干嘛？搞得我好像要就义了似的。”夏赢无奈地笑了笑。他是真的无能为力，眼下连见招拆招的余地都没有。
　　“晚上喝点儿？”安然知道夏赢喜欢喝酒，这会儿大概只有陪他喝两杯，才能让他宽宽心。
　　一听到“喝点儿”，夏赢的舌根都跟着雀跃起来，可一想起家里那位醋精，他只能咽了咽口水：“我晚上还有事，改天吧。”
　　安然斜了他一眼，眼神颇为复杂，仿佛在说：“家教这么严？喝酒都不敢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虽有满腹疑问，可从不打探别人的私事，这是他的一贯原则。
　　“行，那就……改天。”然而语气却没有及时调整回来，竟让夏赢听出几分异样的意味。
　　夏赢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耳朵都红透了。
　　安然瞥见夏赢的变化，赶紧转身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却已经笑翻了。他又眯起眼睛暗自琢磨：“他俩到底谁是上面的？怎么看赢哥都不像个小0。以前明明见过他有女朋友，什么时候变的？还是说本来就是个双？”想着想着，他忍不住透过电脑屏幕的反光，直直地看向夏赢。
　　思绪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
　　他想到了魏鑫，那个魏鑫肯定是上面的，这点毋庸置疑。那他赢哥呢？一定就是0了。他心里堵了一下，有些接受不了：赢哥怎么可能是下面的那个？于是他又忍不住透过电脑屏幕的反光，悄悄看向夏赢。
　　虽然和夏赢共事多年，但他对夏赢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只知道对方父母已经不在了，其余的他一概不知，他不打听，夏赢也很少提起。所以即使一起工作这么多年，彼此的了解依然很有限。
　　夏赢对他也是这样，从不追问他的任何私事。两人心里都把对方当作很好的朋友，却始终保持着点到为止的关心。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是他们共同默守的原则。
　　其实他从未仔细端详过夏赢。他和夏赢一样，都觉得盯着人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今天他忍不住了，总是不自觉地透过屏幕的反光，去看那个共事多年却仿佛重新认识的人。他心里隐约觉得，赢哥身上好像有他没见过的另一面。
　　夏赢其实也察觉到了安然的目光。上次0069为了宣誓主权，闹了那么一出。换作谁都会想问个明白，毕竟他们这种关系算是小众群体，很多人或许都会好奇。只是安然教养好，没有刨根问底罢了。
　　夏赢心里反而有些感激。
　　而且如果安然真的问起，他应该会老老实实的交代。毕竟说谎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件更难的事情。
　　两个人相对无言，一直坐到下班，然后都像逃跑一样离开了办公室。
　　其实夏赢十一点五十就溜达到了大厅的打卡处。他现在实在没心情跟魏鑫正面刚，只能早点出来，避免不必要的接触。他不想让魏鑫看见自己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好让他有更多的成就感。
　　他要养精蓄锐，最起码人看上去是精神的，这样他也算找回了一些场子。
　　十二点刚过，夏赢打卡，快步走出办公大楼。
　　阳光下，那个快要融化的巧克力味的男人，就直直地站在那里。
　　夏赢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好转。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下来。
　　0069看到夏赢就使劲的挥手，并且大步的往前走，夏赢也加快脚步迎了上去。看着额头上微微冒着汗的“巧克力”，他的心好像都轻了很多。
　　“现在连报备都没有了，这么热的天，万一中暑了怎么办？”夏赢很想帮0069把额头的汗擦掉，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又没办法真的行动起来。
　　“我想你！老婆！”0069竟然也学会了撒娇。
　　夏赢听到0069夹着嗓子说出来的话，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说话，夹子音跟你真的不搭。”夏赢边说边偷偷的拉了一下0069的衣角。
　　他认为很隐秘的动作，确被有心人尽收眼底。
　　“三万！”魏鑫对着电话说出了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