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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进笼院 从那时候起 ...

  •   上大将军府西南上有个跨院,一个月前便在整修。

      本来好好的三间房一个院子,偏生在院门口到房子之间又搭建了梁木屋顶,看上去像要紧挨着建一幢新房。

      恁地奇怪,哪有这样建房子的,房连着房,一直连到院墙。

      像一个倒扣的鸟笼,府上都叫它笼院。

      杨红玉在上大将军府住的那段日子,去过一两次,也猜测过这院子整修后是干什么用的,冯庆他们都说不知道。

      此时,杨红玉站在没有盖瓦的屋顶下,看着被划分成一格一格的天空,终于明白这个院子是干什么的。

      梁木与院墙连成一体,没办法翻墙出去,梁木搭成顶,也没办法翻上屋顶,这一切,把出去的路堵死了,唯一的通道只有院门。

      寻常女子没有这个翻墙上屋的本事,而男子,直接关进牢房便是,不值得花这种心思。
      所以,只能是为了她。

      她还在成安侯府的时候,院子就开工了,说明从那时候起,梁驹就起了把她关进这里的心思。

      难怪孟兰芝说他对她处心积虑。
      一步步谋划,一步步筹算,终于达成此时这个结果。

      那么回到当初,郭淮对她做的恶,他怎么算到的?

      那晚事情发生之前,他明明走了,为何在她中毒后又适时出现?

      还是说,郭淮做的一切,都是由他刻意引导?

      杨红玉想不通,每一步都是郭淮亲手做的,他那么不待见梁驹,为何都是朝着他期望的方向走?

      如果一切说得通,那么梁驹此人,十分擅长激发人心底的恶。
      叫她孤立无援,插翅难飞。

      杨红玉从未如此愤怒,耳旁嗡然作响,煞气凝眉。

      “放我出去!”她摇晃院门。

      过了许久,院门才打开,鱼贯进来几个婢仆,为首的便是白蜡赤缨,隐约可看见院门外头,有重兵把守。

      梁驹到底为何这样对她!

      几个婢仆提水的提水,拎饭的拎饭。
      “杨姑娘洗漱用膳吧。”

      杨红玉哪有这种心思,“我要见上大将军!”

      “上大将军吩咐杨姑娘安心休养生息,合适的时候他会过来。”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我们不知。”

      她们要进屋去做事,杨红玉手扬起,“等等。”

      白蜡她们站定,转过来,瞬间又被杨红玉扯着转了回去。
      “背上是什么?”

      她们每个人的后背,都浸透了血,新鲜的。

      没人回答是怎么弄的,低着头,瑟瑟不语。

      杨红玉很快就猜到了,“上大将军责罚的?”

      “杨姑娘……”

      杨红玉见她们吞吞吐吐,追问其他人,“蓝釉、青筠、紫鸢、碧荷他们呢?”

      因没看牢人,上大将军当时没追究,事后发作一通,每个婢仆都挨了打,白蜡等几个近身伺候的,挨得最多。

      她们习武,受得住,像蓝釉、碧荷,身板纤细,体质弱小的几个,现在趴着动都动不了,就吊着一口气。

      白蜡回:“她们都在房中养伤。”

      对于她们来说,挨打比发卖好,为人婢仆,哪个不承受主子的怒火,都有这一遭。

      她们听梁驹的令禁锢她的时候,杨红玉怨她们,当她们因她而受梁驹责打的时候,杨红玉又怜她们。

      说到底,她们也是无辜的。

      “门外有人把守,这里不需要服伺,你们也回房养伤去。”

      “杨姑娘,我们无事,有什么吩咐尽管——”

      杨红玉忽然打断喝道:“甭在这里碍眼,滚出去!滚!”

      众人都吓住。
      杨姑娘一向和颜悦色,从未这样厉色急喝,看来厌恶她们狠了。

      她们连忙放下东西,急步出了笼院。

      叹一口气,坐在门槛上,杨红玉无比低落。

      察觉到不应多留的时候她就提前了离开的计划,察觉到监禁的开始她就按兵不动假装顺从寻找时机,一切都很顺利。可才离开一夜加一个白天而已,太短暂。

      本该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鸟,被关进这样的笼子里,谁还笑得出来。

      若是没有这一身功夫,他们守住门就行,她还可以在府中游走穿行,不至于被这么对待。

      像鸟,像狗,就是不像人。

      每到饭点,会有人送吃送喝来,夜幕降临还会送洗沐的水,就是没有见到梁驹。

      “杨姑娘,你好歹吃点。”
      “杨姑娘,上大将军说您要吃什么用什么都行,尽管吩咐。”
      “杨姑娘,上大将军待您还是不同的……”

      每当有人试图劝她,她就抓起桌上的饭碗,狠狠地砸下去,“叫梁驹来见我!”

      梁驹追踪百里,将她抓回来后就像把她忘了似的,关在这里,一直不现身。

      她有很多话要质问,他为什么不敢来见她。

      晾了她几天,每一天,杨红玉都在猜测他会来,白日没有。

      那晚上呢?

      差点忘了,他是个喜欢夜晚潜入的卑鄙小人。

      半夜杨红玉突然惊醒,拔开帐子,里外空无一人,可空气中依稀有他的气息残留。
      是错觉吗?

      没有点安神香,没有中毒,她有习武之人的警醒,一连几日,为什么总是迟一步。

      她一直等着梁驹,不怎么吃也不怎么睡,可能熬得厉害,当她再躺下的时候,很快又睡着了。

      上大将军府的上房之中,老大夫收拾好药箱,“已大好了,老朽就不另开方药。”

      梁驹坐在桌边,手肘放在桌面上,手掌扬起来,挥了挥。

      冯庆送大夫出门。
      院子外头等候的亲兵广生与他目光交接,冯庆示意此时可以进去。

      广生有事禀告。
      “上大将军,通往襄州的每一条道上都守着人,没有看见严重九的身影。”

      那晚,驿站附近守侯的亲兵亲眼看见与杨姑娘一同赶路的是严重九,将这事报给上大将军后,上大将军怒发冲冠,下令即刻将人追捕回来。

      严重九……
      梁驹想不通。
      此时梁驹依然没有想通,杨红玉怎么与严重九搅和在一起。

      他们早就认识?严重九在京这几年,或许什么时候与杨红玉有过交集,倾心她不足为奇,如果真是这样——这次就是里应外合。

      如果真是这样,那日在别院却装作那么生疏——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装模作样,暗潮汹涌!

      竟敢在背后敲他闷棍!
      叫梁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将人带回府第二天,他的人就抓来城外六十里村庄上的那个农户,他要细问借宿他家的二人情况。
      他二人有多亲密、熟稔?

      农户匍匐在地,吓得满嘴胡说八道,“他二人虽然否认关系,但女子对男子极为殷勤妥帖,守着男子睡了近两个时辰,又给他张罗吃食……”

      “你,说,什,么?”他掐住农户的脖子,语气冷漠而阴戾。

      仿佛掐住他的喉咙,就能掐断发生的一切。

      一旁的冯庆道,“杨姑娘本就是与人为善的性子,他们异口同声否认关系亲密,或许只是投桃报李,互相照应而已。”

      梁驹目光刀子一样射过去,手上差点背过气的人同时也被他扔过去。

      杨红玉弃了他,与严重九同赴襄州,一想到这点,心口就透不过气。

      她怎么这么招人惦记。

      严重九这个混蛋,竟敢虎口拔牙!

      哪里都找不到他,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跟阴暗的鼹鼠一样藏了起来。

      等他找到,定不轻饶!

      “水路查了没有?襄州方向上没有,旧都方向上呢,要不,太行前线。”

      广生闻言不可思议,劝道,“每个方向上都调布人手的话,动静太大,会引起朝野窥视,流言四起。”

      “怕了他们啦?”梁驹烦躁,提起茶壶,壶里没茶,手上重重一落,“你办不好,就换个人来!”

      “是。”广生领命,无奈地看进门的冯庆。

      他正端着晾好的茶回来,广生眼神拜托。

      冯庆收到,给梁驹倒茶,劝道,“想知道他严重九为何与杨姑娘同行,其实可以问杨姑娘。上大将军,今日杨姑娘又吵着要见您。”

      冯庆也纳闷,为什么上大将军把杨姑娘就这么关着、晾着。

      前两日身体有恙人憔悴得很,不去说得过去,这两日明显好了,也没有去的意思。

      直接问她不是比什么都快,何必执着于大海捞针。
      他有这么大的误解,为什么不敢问。

      梁驹默默饮茶,不说话。

      他自己也很奇怪,明明恨不得剥了他们的皮,为什么反而有怯意。

      只有一丝而已,这一丝又让他十分恼怒。

      去见她……
      会去的。

      冯庆便不再多说,转而道:“屈大夫说老夫人那边也大好了,老夫人也提出要见您。是继续留在别院那边,还是接到府上来?”

      “等一等。”梁驹捏捏眉心,“一个一个来。”

      笼院静悄悄的,杨红玉正在看书。

      阳光塞满了院子,又挤进房间。
      空气粘稠得流不动。

      除此之外,这个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房间也是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翻遍了,没有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甚至经过她不懈的驱赶,人也没有。

      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杨红玉住在这儿几日,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

      手上的书还是她问婢女要的。
      梁驹不是爱读书之人,她也不是,但她就是要书看,还指名要孙子兵法。

      梁驹折磨她,让她在荒芜和煎熬中受折磨,她偏要看孙子兵法,在他们之间摆出一个擂台来。

      兵书送来了。

      翻遍兵书,找不到一个行之有效能让她立刻脱困的方法,归纳总结一下,无非与她上次的做法一样,伪装顺从,麻痹对方,耐心寻找虚实,攻其不备,一击脱离。

      他不现身,这些都没有用。

      而且已经用过一次,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再有效用。

      杨红玉躺在地板上,把兵书枕在脑后,右脚搭在弓起的左膝上,院门口传来响动。

      不是饭点,也无需洗沐,她们又来做什么。

      不对,脚步落地的力量和节奏不对。
      沉下脸,一个扫腿挺腰坐起。

      高大挺拔的来人一下子落入视线。

      他穿一身深青色宽袖丝袍,散着墨色长发,是闲散宽适的风格,可整个人苍白冷硬,眸色又黑又凉。

      终于露面了,梁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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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天作之婚》 《在古代育种》 预收《引诱高岭兄长》 求收藏,mua!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