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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插曲: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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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去广场,临近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完全可以想清楚;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我不能遥视,这点时间哪够在脑海里把事情演练完。
等夜深了,我套了两件外衣,裹上一条灰色的毯子,预备悄悄出门。门阖上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和世界终于能独处一会儿。我几乎不在晚上外出,这世界又没有月亮,不知道空气中为什么有一些发出银色微光的粉灰漂浮着,我轻轻地走,那些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细密颗粒衬出建筑物静默的轮廓。
关于那件事,我心中已拿定了主意。不仅仅是那件事,那时候的我对于明确不想做的事,举凡没有像预言、天命一般的敦促决然是不会做的。“决斗”令人头疼的地方在于我不想让宝棠难看,在我心里她是个不错的人,此刻我多希望这条路上出现另外一个人陪我走下去,和我聊一聊,哪怕只挑起零星的灵感也好,更别提给予一些实际的帮助。可惜往前看是黑的,身后也没有人来。
我选择想点更头疼的事来转移注意力,这样明天的决斗就只是人生的小插曲。毕竟等以后这城里所有人都随橙日消失了,爱不爱的有什么意义呢……不不不,末日之前可以活得快意点儿,尤其那些不知道末日要来的人。我在想橙日没了,难不成只有献祭者牺牲,难道其他人会安然无恙吗?要我说没人知道橙日破灭以后世界是什么样,除非有其他更高明的遥视者。
我匆匆结束了散步,回家躺在地板上,在胸中默默鼓了一口气,预备迎接明天的所有事。
广场上的人员密集而气氛冷清,橙日来了以后,所有人还要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才能离开,这个过程大家都不言不语,在当时我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非要说出一点在广场上的印象,我觉得橙日看上去似乎有生命,翻找过去聚集时的记忆,我感到橙日它比“座”(就是前面说到那个像奖杯一样的东西)下立着的那几个长老更有生命力。
聚会结束,人群攒动着撤离广场。我没有管孚奀和潘加,在宝棠常出现的那个区域快速锁定了她的位置,对视之下她朝我点点头然后把头撇向竞技场方向,我马上明白了我们两个要各自往那里去。
竞技场里人生鼎沸,空阔的场馆四面全是人在交头接耳,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叮咣”声。人们来这儿当然只为看我们这一场“比赛”,我有什么可看的,场上还有很多项目呐。越到精彩之处人们都不自觉地把看台拥起来,以便在最近处尽可能多地捕捉到细节。
我远远见宝棠走向角落一块很小的决斗场地,一路被人群搡着往那里去,时不时吃上一记肘击可惜对方毫不知情,来这一趟,竞技场又多了几个可恶之处。
走近才注意到宝棠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裙,领子是那种交叠的款式,细密的褶皱点缀之下宛若穿了一场鹅毛大雪。她把头发拢在后面用布满花纹的带子扎着,她一定也是一路艰难地挤到这里,丝丝头发被汗水固定在额前。她见我来了,冲我抿嘴一笑,示意先整理一下。
我正了正衣服,凑近把她拉到一边,说:“宝棠,你听我说,这太可怕了,咱们还是别做这么可怕的事。”
“什么?”宝棠可能惊讶于我对决斗的看法,她说:“我们已经站到这里了不是吗?只是公平的决出胜负而已,为了爱,勇敢一点!”
“不是,我不喜欢,也没有为了爱,我希望咱们像从前一般就行。”
“别害怕,勇敢一点。”宝棠一边没放弃鼓励我,一边挽住我上去,我还在支支吾吾地解释,她已经没有在听了。
我站在位于竞技场边缘的小台子的一角,宝棠在斜对角逐渐收起了笑容,显示出认真。我就原地杵住看她,目不斜视,我不敢看自己有没有观众,也不关心。宝棠更不关心,我觉得一贯的美貌与优雅使她在哪儿都有观众。
一阵风穿过宝棠的头发,随着发稍变成雪白色,她通身被蓝色光裹挟着仿佛下一秒要双脚离地。那蓝光幽怨着,越发狰狞、令人惆怅。
很奇怪,人们不分享橙日好看的橙色光辉,却只无条件分享它的蓝。蓝色光芒映衬之下,戚宝棠温柔的眼波被收回,变成一种充满渴望的直勾勾的眼神,不像是要打死我,倒像要啃食我再夺走所有的财物,但实际上她只想没人分走孚奀的关心。那眼神蛮瘆人的,我觉得很烦,不禁焦虑起来,控制不住地搓手指,竞技场到处都是这样的氛围。
我想拔腿就走,腿却像灌了铅一样,焦灼之间宝棠举起手中被蓝光裹住的武器,明亮到看不清是什么,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我身边,举在那里,刺着我的眼睛,随时可能落在我头上。我听见她猛吸了一口气,大喊一声:“停手,我不和你打,我认输。”说着往后一撤,被什么抵住了后腰。
她呆了,没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喊着:“你能听见吗?我没和你抢孚奀,一直都没有!你能听见吗?”
她看着我若有所思,我趁机扭头看原来抵到了台上的柱子,眼光一扫见潘加正往竞技场边上挤而孚奀挤在他前面,眼光对上的一刻我示意他不要走近,他停下来,还伸手阻下潘加。
“宝棠,你放心,我不会和孚奀在一起。不管你以后怎样看待我,我不要和你决斗,打了不就背叛我自己了嘛。是不是?”我接着说:“不知道你为什么误会,反正误会了。这对你的感情没什么好处,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我觉得你能明白。”
她没有说话,就僵持在那,我想今天不把我打成糊怕是不会罢休。我不要动手,动手就说明我确实要来争什么爱人,大不了上橙日那接受修理吧!我定神屏蔽掉周围的一切,不再关心它们,把心思完全收摄,表现出来就是闭上眼睛,缓慢深呼吸,等着一顿毒打。
不过迟迟没有动静,没有疼痛也没有欢呼声,一切正常。我睁眼,见宝棠故作自然地低头重新扎起黑色的长发,整理好便走了,没有特别交代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听进我的话选择收手的,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
我也翻过栏杆下台往外挤,感觉我们很难再和以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