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日》渠滽

10、失而复得

　　门“腾”地被打开，潘加从外面闯进来说：“姚缇，有个人我觉得你一要见一见！”动作一气呵成、没做停顿。

　　我很久没听到这么昂扬的声音，作为传递好消息再好不过了，立马直起身子。与此同时孚奀从放衣服的角落睁开眼睛，保持冥想的姿势看着他。

　　“人呢？”见潘加并没有把谁领进来，我也十分好奇。

　　“你做好心里准备！”我按潘加说的特意吸了口气，冲他点点头。

　　只见他又缓缓开门，襟住袖子把一个人请进来。随着那人迈进的步伐，我终于看清楚她的脸。不会有错的就是她。

　　孚奀站起来致意：“您好。”随即向潘加道：“介绍一下？”

　　“不必。”潘加满带笑意看向我，自信中又有点骄傲。

　　“是呀，是姚硕，我的妹妹。”我连忙起身把她迎进来。

　　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孚奀先开口说：“无意冒犯，我想外人应该看不出你们是亲姐妹。”潘加立马补充说：“我用了很久才能确信。”

　　“因为姚硕长得像爸爸，我像妈妈。”我解释着。

　　“姐姐？！”姚硕嗫嚅道，然后扯了扯颈间的链子，层层衣领间断断续续看到一条发旧的银色链子。姚硕拎住链子中段从衣服里提出一块圆牌给我看。我把那圆牌拿在手里端详，在细密的划痕中中有一对人像，人像胸前有字，半看半猜觉得应该是我和硕的名字。我看得非常仔细，想从中尽可能多地得到点线索，猛然想起来这东西还牵着姚硕的脖子才作罢。姚硕一直倾斜身子伸过脖子把牌子递过来，等我看完正坐的时候才稍稍舒展一下身体。

　　晚上，姚硕拉我去散步，临出门还客气邀地请了孚奀和潘加同去，他们两个笑着催我们出门，让我们姐妹好好相处。我发现两个人之间但凡有一丝血缘关系就很容易变得亲近，不需要那种天长地久的接触，意识到是亲人自然信任彼此。

　　出门时天还未完全黑，街上有零星的人行着，我和姚硕出门即拐上一条安静的小道，我们先是沉默着步行了一段。

　　“姐姐，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是不是？”姚硕先开口，我的头脑跟着活跃起来。

　　“是的。”我说。团聚后的安稳霎时被疑问与哀愁覆盖，想起逝去的双亲与这座城市的走向，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姚硕轻轻扶住我的手肘，我们在一棵没被砍掉的大树底下坐下来，相互倚靠着。

　　“姚硕，你很高、很美，身体也没有病痛，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她的样子令我欣慰。

　　“嗯，还可以。”

　　“跟父亲母亲分开后一个人生活吗？”

　　“姐，你不知道，当时我还太小，和养母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直到她逝世。”

　　“谢天谢地，你被好心人收养了。”我说。

　　“不完全是。”姚硕耐心跟我解释：“父亲和母亲抱我离开家之后去到养母家，把我寄养在那里。我的养母名叫林瑾，为长老组织工作，除去工作时间总是和我一起，在她去世以前我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不错。”顺着她的话语，我仿佛跟着她体验了一段温馨的人生。

　　“鉴于父亲母亲把我托给如此可靠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看我，尽管养母没有说，我也意识到他们怕是遭遇了不测。”暗夜里，我看到姚硕的眼睛空瞪着前方。

　　“潘加帮我把你找回来了呀，他们一定很高兴！”我笃定地告诉她。

　　“啊，潘加！之前他总在我等人的那个路口帮人修房子，真是奇了，他竟然借住在你这里。”姚硕转头问我：“你后来见过父亲母亲吗？”

　　“见过。”我说：“在遥远的城墙底下见过他们的尸首。”

　　“没关系的姐姐。”姚硕哭了，我伸出冻红的手揽着她，她用食指抹着眼泪。我想这泪水是必要的，流出来才能为内心留出空隙。

　　现在不适合继续追问，我要把时间分给重逢的亲人。人生中难得的留白就像漫长的等待后的句点，今天只有一个主题便是“团聚”。去他的死亡吧，也去他的橙日。我在当时压下的一连串疑问，今天说给你听。在那些我和姚硕各自生活、经历的数不清的日子里，实在埋藏了太多问题：当年包括我父母在内的人为什么死去？林瑾是谁？父母亲为什么把姚硕托付给她？我究竟要不要和姚硕聊聊预言的事？橙日覆灭那天，姚硕作为我唯一的亲人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回去的路上，我打趣她说：“你和潘加是好朋友吗？”姚硕心领神会，笑道：“你觉得呢？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潘加的本质是清晰的。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继续了解对方。”我妹妹本质也是那样清晰，她没有太多不好意思，坦然地分享自己的看法。

　　“真是有趣，你们认识的时间倒是比咱俩长呢。”此话一出我们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