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份烤冷面》柿山酒久

5、很正常啊

　　杨远铎建了个号，用户名叫一衣带水。

　　他发了个帖子。

　　“离开桥南大学最怀念的是什么

　　喜欢的女孩是桥大毕业的，下周去桥南市出差，想给她带点东西，有什么推荐吗？”

　　带了两个tag：桥南大学、暗恋

　　十五分钟后杨远铎洗漱完，打开手机看到一千多浏览量、三十多条评论。

　　“桥大最好的特产不是食堂吗？@好友”

　　“新生蹲蹲。”

　　“冒昧问一下，帖主是男生女生啊？”

　　“可以来我们家看看呀，大学生推荐，新鲜水果，纯动物奶油哦，可送达宿舍楼下。”

　　“捉”

　　“桥大那些店更新换代，怎么买啊，你不如送点别的。”

　　“桥大北门绿豆饼、三食堂豌杂面、民阳校区胡同鸭货、减糖蛋糕、还有东门一百米外有个夜市也很多人推荐，建议你请crush领你逛，有家麻糍很好吃。”

　　“楼上吃商过于高了，偷了，晚上去吃。”

　　“一晃毕业十五年了，每每回忆起那段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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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远铎刷新，又看到几条新评论：

　　“当初在学校学不喜欢的专业每天心情都不好，有一天午饭时间去北门，随便选了一家番茄米线吃。没想到，惊为天人。哈哈哈每周都去吃，店老板人也好好，都认识我了。
　　美食是真的有治愈人心的力量。不过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店还在不在了，他家还是挺偏僻的。”

　　“唉？不是说东西吗，大学生们怎么说的都是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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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远铎默默翻完评论，略一思索，在搜索栏搜了一下手工月饼注意事项，点开几个学了一下。

　　第二天和范晓源约好时间，杨远铎上午十点把车开到烤冷面店门口。

　　卷帘门已经收好，门上挂着个不大不小的“暂停营业”红色木牌。

　　门没锁，他试探着推开。没看到人，他没往里走。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来，范晓源抱着一个白色烤箱从楼梯上下来。

　　杨远铎赶紧去帮忙。

　　范晓源把面垫铺在岛台上，指挥杨远铎去把U型锁扣上。

　　原材料摆好，两个人洗好手，像做好消毒准备手术的医护人员一样站在操作台旁抬着手。

　　芋泥咸蛋黄、枣泥红豆沙，两款馅料，三款模具。

　　分面，团馅，压出花纹。杨远铎低着头能看见她光洁的脖颈，蓬松的黑色碎发。

　　“好香……”

　　范晓源回头看他。

　　“这个，这个馅好香。”

　　范晓源点点头，抓了一小块枣泥红豆馅塞他嘴里：“可以直接吃的。”

　　杨远铎舔一下嘴角，甜味从舌尖扩散开。下唇似乎还有她指尖的余温。

　　他抿了抿下唇。

　　今天降温，范晓源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毛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的小臂和手都很白。

　　有点热。
　　杨远铎把叠穿的黑色卫衣脱掉了，剩里面一件版型很挺括的白色短袖。

　　原本还闲聊几句的氛围忽然安静下来，两双能当手模的手交错着偶尔蹭到。

　　没人因此手忙脚乱，但耳朵都隐隐升温。

　　一共分两炉，烤了四十个。味道真的很不错。

　　杨远铎又折服了，怎么会有人能调出这么完美的味道。香甜而不腻，皮又酥又软。

　　他一口气，吃了六个。

　　外卖员来的刚好，打断了杨远铎不知道该不该再伸的手。

　　“你还点了外卖？”范晓源看他走过去开门，把u型锁钥匙递给他。

　　“嗯，中午得吃点正经的啊，月饼留着晚上吃。一边赏月一边吃。”

　　杨远铎把外卖拿出来一一摆好。

　　他们县五六年前就有外卖了，近几年发展势头很好，优惠券很多，可选种类也不少。

　　不过杨远铎没在外卖软件上点，他用的最原始淳朴的方式——订餐电话。

　　还是上次那家南山饭馆，杨远铎拿出一盒番茄牛腩，他记得上次范晓源还挺喜欢吃这个。

　　又拿出一盒拌蔬菜一盒炒蔬菜，清爽解腻的。

　　最后，很诡异地，他从外卖袋里拿出两个玻璃杯。

　　“我看网上说吃月饼配绿茶，就订了一壶，这杯子是新的，”他手包住玻璃杯递给她，“现在喝温度刚好。”

　　范晓源狐疑地打开杯子，凑过去闻了闻。喝了一口之后眼睛亮起来。

　　杨远铎：“味道还不错吧，总在那儿谈生意所以存了些好茶叶。喜欢的话我下次来拿几包。”

　　“挺好喝，但不用给我带，我平时不怎么喝茶。”

　　“那你平时喜欢喝什么，柠檬水，果茶之类的？”

　　“你这顿饭的问题就问这个吗？”

　　杨远铎思考几秒，点点头。

　　这个问题还是挺重要的。

　　范晓源笑眯眯，像在回忆。

　　“我喜欢喝有小料的东西。杨枝甘露、水果茶，珍珠芋圆奶茶之类的。”她拇指磨蹭着光滑的玻璃杯继续道，“比起单独的茶、奶、果汁的话，还是白开水更好喝。”

　　“糖度呢？”

　　杨远馨针对不同的奶茶品牌和产品有自己的一套糖度要求，店员做错了她都能尝出来。

　　所以杨远铎对这些也稍有了解。

　　“嗯……我一般都直接买他们推荐的，没有推荐就五分糖吧。”

　　杨远铎点点头，记住了。

　　该范晓源问了，她倒也不是很想问饮食习惯，毕竟这些问题就算平时问，他也不会撒谎。

　　很多细节是要通过一点一点的相处积累的。记住、践行，意外之喜。就像她看见杨远铎拿出那份番茄牛腩时，和他“无声胜有声”的对视。

　　想问的话还没出口，她先笑了一下。

　　“谈过几段恋爱？”

　　“啊？”杨远铎一整个措手不及。

　　这道题有标准答案吗？谈过好还是没谈过好？

　　标准答案是目前还不清楚的范晓源的喜好。

　　所以现在，说实话最好。

　　“没谈过啊。”

　　“真的吗，可不许撒谎呢。”

　　“真的，”杨远铎很认真地看着范晓源，“在遇见你之前从来没这么……”

　　喜欢、想谈恋爱、上头，杨远铎没能立刻找到一个接下去的词。

　　范晓源善解人意地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没为难他说下去。

　　“……从来没这么心动过。”

　　！

　　！？

　　言出法随，两个人的心跳同时错了一拍。

　　表达真情比说没人信的假话更需要勇气。

　　掷地有声的言语比脑海中虚化的概念更令人怦然。

　　安静了半分钟，杨远铎看起来很平静地又拿了块月饼，问：“你呢？”

　　你对我呢。是什么感觉。

　　范晓源歪歪脑袋：“明天再告诉你喽。”

　　啊……

　　好吧。

　　范晓源给杨远铎打包了六块月饼带回去，让他好好赏月，和家里人分一分。

　　杨远铎下午三点才到家，在一楼喊了杨远馨一声。

　　“咋啦！”

　　“下来吃月饼。”

　　杨远馨头发乱糟糟地下楼，问她哥：“啥月饼啊，特意叫我下来。晓源姐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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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远铎嗯了一声。

　　杨远馨来劲了，神态里有了点自己马上要有嫂子的欣慰。

　　“好吃，”杨远馨连连点头，“就是有点糊上牙膛，就这一个味儿吗？”

　　杨远铎把另一个味道的月饼递给她一袋，带着剩下四块儿回三楼了。

　　“哎！不是六块儿吗，再给我一块儿！”

　　“没有。”

　　真小气。

　　杨远馨拿着一块半月饼回房间继续躺平。

　　杨远铎在楼上锻炼了一个小时，冲澡后下楼煮了两碗面，转头叫杨远馨下楼吃饭。

　　才下午五点多，外面天就已经完全黑了，杨远铎能在窗户上看见自己穿着黑围裙的身影。

　　杨远馨急急忙忙抓着头发下楼，全然不是下午那副懒散样，穿了个毛茸茸的外套。

　　“哥，我朋友找我去放孔明灯。我回来再吃。”

　　“去哪放啊？这么晚了。”杨远铎还想追问一下男生女生，听见手机几条新消息的声音。

　　体育馆。

　　手机上文字消息和耳边杨远馨一边穿鞋一边回答他的话重合。

　　杨远馨正推门要走。

　　“等一下。”杨远铎拿上自己的外套，“一起去，我送你。”

　　“不用，哥，他在楼下等我呢。”

　　杨远铎停止动作，看着她。

　　“那我送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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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远铎之前见过这小男孩儿，瘦高个儿，头发遮住一半眼睛，还带个半框眼镜，皮肤白的不健康。给人的感觉……很不阳光。

　　此时被他妹妹拉着往前跑，私奔似的，好像还在笑。

　　杨远铎拿出手机给杨远馨发消息。

　　yyd's：你有点分寸。

　　杨远馨：知道的，哥。

　　杨远馨：放心。

　　杨远馨：我俩没在一起呢。

　　杨远铎上车，问范晓源还在体育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启动车辆。

　　离老远就看见天空中星星点点的橙红色。

　　开到近处，才发现操场上人不少，大多是学生。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来放灯，所以也不算是个能上新闻的壮丽景观。

　　杨远铎走上台阶，移到一边打算问问范晓源的具体位置。

　　后背忽然被拍了一下。

　　杨远铎回头，看见范晓源拿着一个孔明灯，带着白色的围巾，眼睛圆圆亮亮地看着他笑。

　　他也不自觉带上笑意。

　　“你这个在哪买的，怎么还有线呢？”

　　“我这个像气球，”范晓源隔着衣服抓着他小臂领他往里面走，“你看，能上升能下降。”

　　她转动一个像风筝线轮一样的东西演示给杨远铎看。

　　“许个愿吧，我放出去。
　　等我拉回来，里面的小灯要是灭了，就代表老天愿意帮你实现愿望了。”

　　“要是没灭呢？”

　　“那下次还能用。”

　　杨远铎忍不住笑，忍不住想把她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

　　忍住了。

　　“走，去人少的地方。”范晓源领他走到最南边。

　　走着走着，杨远铎脚步停顿。

　　范晓源疑惑地看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

　　两个人都瘦瘦高高，看起来很养眼。

　　不对。

　　那个高个子女生……

　　杨远铎气压低沉地走过去，范晓源赶忙拦住。

　　“你过去干嘛？别吓着他俩。”

　　范晓源以为是因为自己才害得他俩被发现，有些着急地补救。

　　“这个年纪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嘛，你高中的时候班里没有小情侣吗？而且他俩就牵个手啊，也没做别的。回家再说。”

　　杨远铎疑惑：“这哪里正常，我到现在也没牵过手呢。”他皱着眉往那边看。

　　范晓源抓着他小臂的手用了力，把他拽出跑道外，避开夜跑的人。

　　随后手伸下去，从他食指指尖轻盈地滑到虎口，牵住。

　　杨远铎下意识回握，低头看他俩牵住的手，喉结滚动。

　　“就是很正常啊”范晓源轻轻晃了晃，“走，陪我去放灯。”

　　杨远铎被她拉着走，在她身后压着笑。

　　也像私奔，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