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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厂镇效应 不干了不干 ...

  •   秦宜拿起一根笔在纸上重重划下,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眼神左右徘徊,“想一起住厂也可以,正好你来替上几天的班。”说完她不屑地哼出一声,也不管他们了,开始收拾东西做自己的事情。
      这种例外不少见,只要是厂里的工人带家属来过几日也是可以的。言笑大闹特闹一番,她终是松了嘴让人回家休息。工位的缺席正好让施桁补上。

      言笑的工作就很简单,在出货口站着不动敲击每一包零食检查是否漏气。倘若漏了几个出去也没有什么要害,这活轻松,施桁便要和盛禾安交换一下。
      他拿了一个大的空纸箱放在尾端,一包包零食顺着传送带杂七乱八地掉落进去,箱子装满了又拿脚踢了踢,瞬间腾出大半的空位。
      施桁离盛禾安很近,他问:“我今日瞧着你的动作利落许多,难道是眼睛要好了?”

      盛禾安回头道:“我现在能看到你的动作虚影,也有了大致轮廓。”

      施桁长哦一声:“那看来复明日子不远,我还有点紧张。”

      盛禾安好笑道:“紧张什么?”

      “箱子装满了,我搬过去。”施桁抿着唇,不想仔细回答问题。他单手拉住纸箱一边兀地往上一拽,稍微蹲身牢牢抱住,整体来说并不重。
      盛禾安感觉这人纯纯吊人胃口,话说一半独留她抓耳挠腮。立马甩出手里的小锤子,直直地横在施桁的脖子上,“我求你了,说完好吗?”

      施桁盯着她,问:“你是真懵还是装作不知晓?”

      盛禾安歪头道:“我一定要费头脑去想吗?”

      施桁哼了一声,“想知道必是要付费的。”,他腾出一只手移开小锤子,将其送回传送带上,不争气道:“就你说话的功夫好几袋漏气的都逃走了。”

      盛禾安:“我这问题不大,那你后来垫箱子了吗?”

      施桁微愣,显然没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那些包装袋全部都撒在地上,零七零八的。
      “……”

      盛禾安抿嘴笑道:“工作要仔细啊,小桁。”

      “老子不干了!”

      突然,规范的厂间传来巨吼。
      “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倒塌。
      接着又是一道怒吼:“我也要放假!”

      从开了言笑这个特例开始,厂里又吵了起来。
      盛禾安往那边看了一眼,惋惜地吸了一口气。怎么与她想象里的工厂生活截然不同。那边虽然闹得凶,但她没继续热闹,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实属是工人的模范代表。
      “啪——”近跟前又是一道响。
      她猛地侧头看向施桁问:“你又怎么了?”,好不容易装满的箱子摔在地上,零食袋都倒了出来。
      施桁盯着那边,眼神凌冽,回答道:“他们把我辛辛苦苦叠起来的货物给推倒了。”
      盛禾安作势望了望那边的状况,可谓是十分糟糕。她安慰道:“辛苦你了。”
      施桁:“我不苦,我也不干了!”

      “这不符合流程。”
      秦宜气得脑仁疼,她捂着太阳穴,一支笔在纸板上敲啊敲,要敲出一个洞来,要把怒火全部发在那上面。
      小伙子不依不饶,“那你都答应言笑了。”
      秦宜就知道她不应该心软,果然开先河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那是她情况特殊,身体不适。”
      小伙子猛地扯下领口的衣服,一大片肌肤裸露。
      众人瞬间错开眼神窃窃私语。秦宜眼睛长针眼一般,拿起纸板往他身上敲,骂道:“你要死啊”
      “对,我是要死了,我也身体不适我也要请假!”
      然而就在他说话间,那些伤疤已然结痂好了一大半。但就凭今日这个特例,他必须抢占前头也分得这杯羹,日日在厂里上班打卡,虽然有假也是少之可怜。他要一辈子都在食品厂里打工,一辈子都和吃的打交道,他要变成被包装的怪兽夜夜都在模拟如何更好的切好面团,睁眼上班闭眼也是上班。
      他这样想,其他工人何尝不是?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在虎视眈眈蠢蠢欲试。

      秦宜捏了捏鼻梁,摸爬滚打才走上组长职位为的不就是摆脱这种枯燥吗?她巡视全厂,机器“轰隆轰隆”地运转,传送带上渐渐空空如也依然循环往复不肯停歇。唯一停下来的,是几十双盯着她直白又渴求的眼神,不,没停的还有那道背影——盛禾安。一时之间更为嫌恶讥讽的情绪从她眼中流出,秦宜端详手里的纸板,调动所有人随她一起屏气凝神。须臾,她兀地将上面的纸撕得稀碎洒在空中,冲动与痛快将她的心挤满,白纸纷纷落在她的头上、肩头,秦宜觉得浪漫极了。她也对着那人吼:“我身体不适都忍了两天,我一声不吭,兢兢业业,谁不苦?我说了吗?”
      “你们都不想干是吧,好,我也不干了!”

      人群轰然炸开了锅。
      “说得好,我也是憋了半天。”
      “这病来得妙啊”
      “说说而已,还真这么做?打都打死你!”
      “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盛禾安耳朵竖得极尖,她皱着眉头问施桁:“你们商议好的口号吗?”
      施桁:“还不允许口头起义?”他弯腰去捡掉出来的零食,袋子被他一气之下给摔裂了,还要重新去折一个。

      秦宜:“空口没意义,你胆大陪我一起走出去啊。”
      小伙子喜出望外:“谁不敢?”
      这两人一下扯掉工服往旁边任意一扔,动作一致地回后轻瞥,看戏的一部分人开始神色松动,视线交错之间笃定想法,也将工服脱下跟随队伍。
      一组三十几个人就剩几名保守的,站在原地朝他们笑笑。

      秦宜看着队伍壮大,她吐出一口气,理智慢慢回笼,她有些后悔。毕竟要责怪下来先罚她,但话都放出口了况且她也真心想要试一试。便伸出手臂一挥邀着他们一起走出厂门。

      施桁眉头一挑,道:“真有意思。”
      盛禾安倒是忽而认真思索起来,她听见剩下的几个人商量着如何收拾残局又如何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小锤子从传送带上移到了地面,她问:“如果整个工厂集体罢工,是不是也算闹出大动静来?”毕竟工厂出岔子的事情她两辈子都没怎么听说过。
      “不不不”,她忽而又摇头,“我要这个工作的时候是跟人保证的。”过河拆桥也不能太快,不过这局势也是预料不到的。

      然而还没到十分钟,一群人浩浩汤汤地走垂头丧气地回。

      秦宜最后进厂,热情劲过了心中的石头也算落地。她两三下地将厂门一关,锁得严严实实的。

      一直待在这里的人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莫不是失败被骂?会牵连我们吗?”

      秦宜狠狠地瞪那几人一眼,捡起地上的工服套进去,表情正经俨然又是领导风范,她冷冷道:“伯长下令,管控物质凝蚀醇泄漏,所有人暂时不得随意外出。”

      这话盛禾安有反应了,她立马往那边走去。施桁尾随其后。

      秦宜说:“待会上面会统一发放稀氨水下来,大家都擦干净身上的残留。这滋味想必都尝试过,会怎么做该怎么做我就不再这多费口舌。”

      盛禾安问:“是只有我们厂吗?”

      秦宜:“凡是犯病的所有。”

      休息时一起闲聊的那位大娘问:“没犯病的呢?我可以正常下班吗?”
      她一直都老老实实完成自己本分工作。

      秦宜朝她笑了笑,态度明确。

      有人又道:“那总有一个法子吧,我不罢工了,总得把门打开透透气呀。”
      这四方不透风的,待久了压抑得慌。方才出去时他们只知还没走多远秦宜就被闾督拿去谈话,人一回来就变成原样。

      “法子?”秦宜对着这两人说道:“你们这两日疼吗?”

      “那不废话吗!”

      秦宜接着说道:“我也是才知道我们周围一大半的厂区都有如此毛病,厂长集体申诉纠察缘由。闹得人心惶惶惴惴不安,试问前面的岁月大家是不是连感冒都很少有?更别说出血?”

      中年男人应和,“的确,更莫说如此规模。”

      “就连尊执都惊动下来。”,秦宜拿起纸板添了一张新纸,在考勤表上辉煌地写下三个字,她皱眉看了两秒然后打下巨大的叉,伸出手指厉声道:“正是因为这两人干的好事!”

      盛禾安施桁神情一滞。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愤怒不解、茫然怀疑尽数交揉。

      两人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各位,我们差点着了这两人的道。”秦宜抬起下巴,高傲地走到他们面前,娓娓道来:“我们因何罢工?不就是身上有伤疼痛难忍不想继续工作吗?为何有伤?凝蚀醇泄漏一事大家或多或少都了解一点,只不过没怎么广传。今日闾督和我说明白了是因为这两人触碰机关将人弄进原料里,这便是源头。回到这里,我们方才如何说得慷慨激昂义愤言辞,这两人你们是否注意?埋头苦干自己的事,既然能做到闯进别人厂里这能叫认真耐劳吗?纯纯心虚或是沾沾自喜守株待兔。”

      “此话何解?”

      “我们罢工拍拍屁股就走了,可若被厂长、闾督知晓,这叫什么?擅离岗位。零俄厂的规矩可一条条列在那里,罔顾规矩就是造反!等我们一个个都被惩罚,他们俩稳如泰山,到最后可不就是这两人的天下,踩着我们走到组长、厂长,是不是还要一步登天做到闾督啊!”

      “怪不得,那姑娘还在问界主的事,合着有这打算。”

      秦宜听笑了,问:“就她?”

      好一番长篇大论,大家听了背后一阵发寒,真真是差一点……一些本就对他们能得到工位心有鄙视的,此刻的眼神便是淬火后又锤锤敲打出来更加凌锐的刀刃。

      盛禾安和施桁两人沉默了。
      原来,他们能想这么远?

      “不过——”大娘开口,“又何以见得一定是他们的错?我瞧着这两人可忙了,每次一有动静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她拍了拍旁边的人,问道:“她爹在大厂门口耍酒疯你忘啦?”
      秦宜:“怎么,二位被拆穿说不出话了?”

      盛禾安的确难以言表,不过她一下就注意到话中所说‘尊执都惊动’,果真是乱选却对啊。她陷入沉思的样子落入众人眼中就是规避责任。愈发闹得不满的声音更加巨大。
      有的甚至还想动用拳脚,骂他们不知好歹恨不得人立马消失。
      两人背靠着背站着,可谓是腹背受敌。

      秦宜趁此空隙打开门的一小条缝,往外斜看一眼,厂外空无一人。她复又返回风暴中心添油加醋,她可是组长。

      盛禾安的眼中全是波浪状的黑影,像盆中晃荡的清水一般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每个人的头在摇晃,手在摇晃,密密麻麻地摇晃。厂里的中央大灯是如此的白亮,视野泛曝,她似乎能辨出红色了,应该是各个嘴唇鲜艳艳的红。

      她说:“你们这样说我也没办法。”
      属实一番委曲成全无可奈何的模样。

      声讨更怒。

      秦宜一心两用,听着外面的动静。忽而,她喊:“不要和她多费口舌,上面来人了,我们直接把这两人交给他们处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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