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柿子竹

45、第 45 章

　　沈珏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在充分发挥我的道德水准，不愿意看见某些猥琐小人的丑恶嘴脸。”
　　“猥琐小人”四字被他刻意咬重，从口中吐出时，他的视线也飘到了裴宁渝身上，这猥琐小人明显是指裴宁渝。
　　裴宁渝却像毫无察觉一般，他蹙起眉头，光洁苍白的面容上露出抹担忧的神色，眼底却又流露出淡淡的感激之情。他在扮演被拯救的角色。
　　沈珏简直想呕。
　　丰林却并不知晓沈珏话中暗藏的玄机，只认为那讽刺嘲弄直指自己，他抬起手掌，随意地抓了下凌乱的头发，猩红的瞳孔里透露出浓浓的阴霾，仿佛随时可能不顾场合地与沈珏大打出手。

　　沈珏却根本不在乎，他知道丰林不敢。
　　若是有异能加持，丰林尚且感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像个疯子般同他撕扯。可现在的丰林没有任何异能，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沈珏，在几秒后冷冷地笑了声，说：“沈珏，你我来日方长。”
　　丰林走前扭过头，深深地看了裴宁渝一眼，显然，他将裴宁渝归为了沈珏的同伙。

　　沈珏用舌头抵了低侧颊，觉得牙疼得慌。

　　这世界上没人真正懂他。
　　沈珏只能孤芳自赏。

　　就在沈珏边叹息着，边双手插兜抬头望向天花板，准备释放出装逼的忧郁气质时，楚澜笙开口打断了他：“沈珏，我们该加快速度了，琳监管正在盯着我们。”
　　沈珏一扭头，就对上了琳祯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他想到在测试世界内发现的种种信息，动作稍加停顿，很快便恢复自然，他对着琳祯笑了下，推着楚澜笙的轮椅接着向前走。
　　通过沈珏的观察，测试世界内的大部分信息应当都是真实的，否则单凭一个由代码、能量组织出的虚假世界完全无法自我生成环环相扣的效果。
　　而且测试世界内还存在超类生物和监管者这些真实的精神体，他们的活动是不受控制的，很容易就会搅乱测试世界的运行机制。测试世界能完好无损地运行到他们退出，就说明它不仅仅是无趣的虚假世界。
　　有人向它投入了真实信息，且信息量庞大到足以支撑它在大部分情况都能有条不紊地运行。

　　所以琳祯，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

　　沈珏推着楚澜笙抵达监管室，其他三位接受道德教育的超类生物也不是生面孔。
　　帕卡、帕德丽…..彭苟？
　　沈珏发现彭苟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藏有几分幽怨，条件反射地别开脸，假装没发现。
　　彭苟保准也有那段记忆。

　　周回站在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抬高下巴，用视线锁定几人的表情，但在超类生物到齐后，周回并未直接开始道德教育，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三分钟后，裴宁渝进了监管室。
　　沈珏：“……..”阴魂不散。

　　裴宁渝目不斜视地走到周回身旁，冲他点头示意后拿出了一本厚重的棕色封皮书籍，他翻开第一页，开始朗读：“按照监管局规定，凡是身处监管局内的生物，都应严格遵守规则，谨记道德底线，即便在测试世界也也应保证自己并未抛弃身为监管局一份子的责任。”
　　“不抛弃、不放弃，不抱有侥幸心理，无论身处何处，都要充分发挥善良、无私、坚毅的精神风貌，不因己身欲望而肆意妄为，学会团队合作，牢记奉献精神…..”
　　裴宁渝的声音起伏微弱，完全像个再机械性朗读图书的机器，让人听了便昏昏欲睡。

　　道德教育就这？
　　沈珏的眼皮很快便耸搭了下去，昏昏欲睡，原本搭在楚澜笙轮椅靠背上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开始下滑。
　　沈珏的呼吸起伏即将平稳。

　　“现在开始课后测试。”
　　裴宁渝“啪”得关上书籍，说：“请各位按成绩排名依次上前，第一位，26号帕德丽。”
　　沈珏的瞌睡虫瞬间被震碎了。

　　抬眼一瞬，裴宁渝似乎看了他一眼。
　　帕德丽表情平静地上前，遮挡住沈珏与裴宁渝之间的空间，她接过裴宁渝递过来的感应手环，毫不扭捏地将这个形似手铐的东西戴到手腕上，而后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型测试世界的降临。
　　在场众人看见帕德丽的身旁竖起一圈蓝白色的屏障，她的真实躯壳被遮挡，取而代之的是略微透明的精神体。这场测试中，精神体的身上没了束缚器，对异能的束缚消失了。
　　周遭屏障也在三秒钟后开始变形，不断扭曲成为虚拟世界的模型，最终演变出一片小型森林。黑绿色的树木叠立生长，血色月亮高悬天空，微风轻拂，似乎带来了某种不详的气息。
　　帕德丽缓缓睁开眼。

　　森林中瞬间走出无数丧尸。

　　沈珏的神情认真了些。

　　丧尸级别并不高，大部分为初级丧尸，神志并不完全，动作缓慢目光呆滞，完全像是被肉香味吊着的狗，极有目的性地向帕德丽所在方位前进。
　　帕德丽轻松应对，甚至无需调动异能，仅在森林中的各方位的间隙中自由穿梭，再巧妙地掐准时机，以树木尖锐的枝头作陷阱，便轻松将丧尸置于死地。
　　可随着丧尸的死亡数量增加，丧尸的等级形态也悄然发生了改变，他们的动作不再死板，而是变得灵动了起来，丧尸的样貌也在渐渐蜕变成接近正常人的模样，最诡异的是——沈珏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只是他，还有其他监管局中超类生物、监管者的脸。

　　丧尸学会了乔装扮演。
　　它们开始用更狡诈的方法欺骗敌人，降低敌人的戒备心。

　　森林中似乎有某种毒气正在悄然蔓延，沈珏明显发现帕德丽在看见那个与帕卡相貌一模一样的丧尸时停住了动作。帕德丽似乎被迷惑了。
　　沈珏瞥了帕卡一眼，发现他正兴奋地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帕德丽的动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曾有传言称，帕卡与帕德丽其实是双生子，但帕德丽的异能特殊，她需要以死亡的气息为养分来生长，帕卡自然而然地成了她养分的来源，因此，帕卡在幼时便因被帕德丽过度蚕食，受死亡气息的笼罩，直接丧了命。
　　双生子缺一不可，没了帕卡，帕德丽的身体也受重创，后来，她为了唤回帕卡，杀死了亲生父亲。
　　帕卡以亲生父亲的身体为土壤，食其血肉而复生，从他的腹腔中钻了出来。

　　当然，这只是传言。
　　帕卡与帕德丽的身世神秘，他们究竟从何而来无人知晓。

　　良久，丧尸“帕卡”伸出苍白的手，尝试触碰帕德丽的脸颊，他眨巴着眼睛，翕动嘴唇，呼唤着：“姐姐。”
　　就在他的手即将贴到帕德丽皮肤上那一瞬间，帕德丽突然伸出手掌，直掏“帕卡”的胸膛。血红的肉、跳动的心脏弄脏了帕德丽纤细漂亮的手掌，血肉迅速在她掌心中腐烂发黑，可帕德丽像看不见一般，颤抖着双手捧住“帕卡”的脸颊，身体随着他一同跌落到地面。
　　幻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作为旁观者的沈珏看得一清二楚，这所谓测试怕不是要以大家内心深处最在乎的人或事为引子，以此来测试其“道德水平”。
　　如果站在你面前的人曾无数次唤起你身体的战栗、灵魂的颤抖，你是否还能清醒理智地将这一切都当成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测试，你是否还能完美地处理好一切。

　　帕德丽脱离测试世界后，裴宁渝宣告了其测试失败，明日将继续接受附加道德教育，直至其彻底通过测试。
　　听此，沈珏松散的神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失败就要继续测试，直至你彻底克服心底的恐惧，彻底迎来成功的贺鸣。
　　监管局的测试也并非一无是处，倘若加以利用，或许能更快找到自己处在原本熟悉环境中无法发现的弱点。
　　当然，也要保持警觉，不要再一次次测试中迷失自我，真成为监管局的“道德标兵”。

　　接下来是帕卡上场。
　　测试环境基本相同，面对的情况也差不多。

　　只不过主要攻击帕卡的丧尸的相貌变成了帕德丽。

　　这对姐弟…..
　　他们是彼此的心魔啊。

　　彭苟的心魔不用多猜，肯定是他妹妹，但在测试中，主要攻击他的丧尸的相貌却是他自己。
　　沈珏不清楚其中是否有周回的可以运作，不过看彭苟退出测试后的表情，他很平静。

　　平静的像个死人。

　　楚澜笙的测试最为诡异。
　　攻击他的丧尸并未变换相貌，反倒全都变成了精神体状态，像是在模仿魂体。可即便如此，楚澜笙还是失败了，他退出测试的速度最快，能力也最弱。

　　截止至目前，只有彭苟通过了测试。

　　只剩沈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珏身上。

　　沈珏看了周回一眼，发现对方仍旧是那张死人棺材脸，不大像是会给他穿小鞋的模样，他才放心大胆地进去。

　　其实沈珏也不清楚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他恐惧饥饿，却不恐惧为他带来那场致命灾难的所有人，因为那些人都死了，没留一个活口。
　　他的仇早就报完了，琳祯虽说的那些有关他的罪孽史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沈珏感受着测试世界的波动笼罩身体，深吸了口气，才睁开眼。

　　低等丧尸沈珏对付起来游刃有余，他懒得动脑，干脆套用前面几人的招数，完全是场复制粘贴秀。
　　在丧尸数量锐减后，沈珏才勾起唇角，满脸兴味地观察起了众丧尸的表现，准备看看在监管局测试中，他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丧尸的相貌开始发生变化。
　　他幼时为他带来灾难的那些面孔再次出现，可这些面孔并非单独存在，而是几张脸重叠在一起的，像个套了无数层人皮的怪物，等待着他上前掀开对方的皮囊。

　　沈珏没动，他开始一步步后退。
　　他对其他丧尸不感兴趣，只要没靠近他三米内，他都不会出手，他只想看他的心魔。

　　紧接着，监管局内超类生物的面孔也开始出现。这次的面孔正常许多，容易降低警惕心。

　　沈珏歪着脑袋一动不动，视线快速搜索着，试图寻找出那个特殊的存在。

　　没有。

　　所有丧尸都很普通。

　　倏地，沈珏的视线在掠过那张脸时停住了。
　　苍白的皮肤，殷红的嘴唇，当他的视线以毫厘之速向下移动时，就发现——这他妈不是那天正在洗澡的裴宁渝吗？

　　沈珏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也是从这刻起。
　　丧尸“裴宁渝”成了众丧尸中特殊的存在。

　　他开始步步紧逼，开始扔出一句有一句裴宁渝曾说过的话，脸上的表情时而魅惑，时而无情。

　　沈珏的脑袋都麻了。

　　草，要是外面的人发现他的心魔是裴宁渝，还是正在洗澡的裴宁渝，他的一世英名谁来赔？

　　沈珏想都没想，直接一脚朝着“裴宁渝”的脸踢了上去。

　　但“裴宁渝”的身法利落，似乎回到了那天与他对招之时。

　　沈珏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也无法彻底打败他。

　　沈珏不敢想他出去之后别人会怎么看他，最重要的是，裴宁渝那个死基佬肯定会摆出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沈珏直接一拳猛地砸过去：“草，你个死基佬给我滚啊！”

　　“裴宁渝”直接抓住他的拳头，视线笔直地觑着他，几秒后声音缓慢地说：“沈珏，你也想要我的血吧？”

　　“要你爹！”沈珏一巴掌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