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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神明的玩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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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笑雪那句带着诧异和关切的问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李小明强自维持的平静。
“李兄,你……你怎么哭了?”
李小明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为什么?
他自己也愣住了。他不是个轻易掉泪的人,穿越的迷茫、五灵根的打击、修炼的艰辛,他都咬牙扛过来了。可为什么,在听到那段关于梓寒上仙过往的寥寥数语后,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摊小小的水渍,心中翻涌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自怜。
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对比和……庆幸。
他想起了自己。同样是穿越,同样是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可他呢?他开局虽然是个五灵根“废柴”,但至少无病无灾,有手有脚。他遇到了徐笑雪、金多多这样真心待他的朋友,虽然也有林天风那样的麻烦,但总体而言,他并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绝望,没有体会过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依靠的灭顶之灾。
他的“苦”,不过是资质差、修炼慢、起点低。可这些“苦”,在那个千年前失去一切、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小女孩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矫情。
他所谓的“艰难”,不过是按部就班的适应和努力。而那位上仙的“崛起”,却是踩着同门的尸骨,在血与火的炼狱中,硬生生杀出来的一条生路。
“我……我真是太幸运了……”他哽咽着,声音带着颤抖,是对自己过往无知无觉的庆幸,也是对那位上仙沉重过往的感同身受。
这一刻,他对自己五灵根的资质,突然释然了。低劣又如何?至少他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有朋友在身边,还能……有机会去努力。这本身,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而更深的触动,来自于对梓寒上仙行为的重新解读。
他懂了。
她看着他这个“老乡”,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慢慢适应这个世界,结交朋友,努力修炼……她或许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她早已失去的、属于“普通人”的挣扎与韧性,以及那份被她亲手埋葬的、对“家”的眷恋。
所以,在收徒大典上,她没有选择循序渐进地收他为徒,而是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道侣。
这个身份,不是恩宠,不是儿戏,更不是他之前胡思乱想的“甜宠”或“软饭”。
这是一面盾牌。
一面用她千年威名、赫赫杀伐铸就的,最坚固、最霸道的盾牌。
“教我做事?”——那四个字背后,不是简单的狂傲,而是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这个人,我罩了。谁敢动他,就是与我为敌,与整个衍山派的巅峰力量为敌。
她是在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外界的风雨与算计,为他争取一个可以相对安稳成长的空间。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没有背景、资质低微的“异乡人”,在残酷的修仙界,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她不想让他重复她当年的路。
这份“庇护”,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势,如此不容拒绝,以至于他之前只感受到了恐惧和荒谬。直到此刻,窥见她过往的一角,他才明白,这背后,是怎样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感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同类”的一丝回护。
“暴君”的表象之下,是早已被岁月和鲜血凝固的温柔。只是这温柔,太过坚硬,太过冰冷,以至于常人根本无法承受,也无法理解。
李小明擦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看向徐笑雪和金多多,眼中虽然还带着水光,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看向紫微峰的方向,目光复杂。
那位高高在上的上仙,她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孤独和沉重。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道侣”,或许……不应该只是被动地接受庇护和恐惧。
至少,他不能辜负这份用沉重过往换来的“幸运”。
他要变强。不是为了逆袭打脸,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真正理解她,甚至,或许能……为她分担一点点那无人知晓的重负。
这条路,或许比他想象的起点流剧本,更加艰难,也更加……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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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明的泪水无声滑落,并非出于软弱,而是一种顿悟后的巨大情感冲击。当那阵情绪的波涛稍稍平息,他抬起头,眼中虽然还带着湿润的痕迹,却燃烧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光芒。
他再次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
她,梓寒上仙,就是他的神明。
不是那种需要顶礼膜拜、祈求恩赐的神明,而是那种……用雷霆手段为他劈开荆棘、用冰冷羽翼为他遮风挡雨、将他从蝼蚁般的命运中强行提拔出来的、活生生的、行走于尘世的神明。
他会是她最忠实的信徒。无论她出于何种目的——是保护,是利用,还是仅仅是一时兴起的玩物养成游戏——他都认了。永不背叛。
是的,他敏锐地意识到,她的态度中,确实混杂着一种“玩物”般的意味。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观察,一种带着恶趣味的试探,一种将他的反应视为消遣的玩味。保护是真,但这份保护,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一丝玩弄。
那么,他就好好扮演这个“玩物”的角色。
他会努力成长,会变得有趣,会让她觉得这“投资”不亏。他会用他的方式,去回应这份沉重又复杂的“庇护”。
金多多看着李小明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悲伤、感激、决绝和某种献祭般光芒的神情,有些动容,瓮声瓮气地说:“李兄……今日才发现,你这人,还挺善良的……就听了这么几句话,你就……”
他顿了顿,胖脸上又浮现出担忧:“但是……我们明天不会被罚吧?议论上仙的往事,是不是有点……揭人伤疤了?”
徐笑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就你老实!把嘴闭好!这事儿天知地知我们仨知,烂在肚子里!谁敢说出去,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他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敲击在门板上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小院内炸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冲击力,震得院门和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瞬间汗毛倒竖!
徐笑雪反应最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嘶吼:
“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近乎燃烧潜能的惊人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院墙的方向疾射而去,动作之迅捷,与他平日里的懒散判若两人!眨眼间就翻过了墙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李小明和金多多两人,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灵酒,石桌上吃剩的点心还散发着香气。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院门,证明刚才那一声并非幻觉。
金多多胖脸上的肉抖了抖,缓缓转过头,看向同样一脸懵的李小明,带着哭腔小声嘟囔:
“不、不是说……不怕的吗……徐哥他……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小明:“……”
他看着徐笑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扇仿佛被无形之手敲击过的院门,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悲壮和决绝,瞬间被这戏剧性的一幕冲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这位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符箓长老之子,在真正可能触怒那位上仙的关头,跑路的速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所以,刚才那一声……到底是什么?
是警告?是巧合?还是……那位神明大人,又一次恶劣的玩笑?
李小明和金多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一丝后知后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