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恩典 朕记得，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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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圣上口谕如见圣上亲临，在场无不行礼垂听。
尚未赐字，加冠礼还不算结束，这道旨意怎的来得如此仓促？诏李乘凌入宫的缘故，口谕中也未明说，若是圣上要亲自在这日为李乘凌授爵，不是更应该将这份荣宠广而告之才对么？
看这情形，莫非不是什么好事……
不明内情者自是多端猜测，你问我我看你明里来暗里去。李星容亦抬起眼来，看向领旨起身的李乘凌的背影。
未慌未忙，好似对一切都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说最早也要在年后才走吗？眼下分明还未入年节。
骗子。
这些时日为他打造的加冠礼物还在李星容袖中藏着，只待散席过后、无人叨扰之时、再当面送给他的。
若心有所感，李乘凌微微转过了身，那双琉璃目穿过人群，一眼搜寻到李星容的眼睛。
“李将军，动身吧？”大太监候在一旁，出声催促。
“嗯。”李乘凌应着，最后向着李星容的方向，以口型无声道，“等我。”
……罢了。
对视的这一眼说漫长却短暂，李星容望着李乘凌，轻轻点了点头。
等你从宫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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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凌走了，礼服都来不及换下。太子与三皇子亦需入宫面圣，也先行离了席。
“李校尉的这位兄长，真乃国之柱石，我大庸，一日不可无他呀。”
谢瑜安静了这半日，最后路过李星容之时，还是嘴贱与她搭了话。
“殿下谬赞。”李星容只是垂目颔首，权当谢过他对兄长的夸赞。
“此一去，父皇必会赏他一门恩典。”谢瑜微微一笑，继续道，“既已加冠，也是该成婚了。李校尉可知，令兄心中有何人选？”
谢瑜说着，看李星容作何反应。
李星容没有反应。
“早听闻李校尉兄妹亲密无间，令兄竟连此事也不曾透露于你么？”李星容不言不语，谢瑜也不恼，“看来也并非如传闻那般，亲密若彼此之手足。”
“婚配之事，兄长心中自有计较，不劳殿下费心。”
谢瑜复又笑了笑，“若令兄不好开口，本王也可求父皇为其指一门极好的婚事。李校尉放心，救命之恩本王不曾相忘，必会助你寻来一个好嫂嫂，届时姑嫂和睦，也算家门一桩幸事。”
这边李星容无言以对，那边太子刚好辞别了靖安侯，往谢瑜身前来了。
“三弟，聊什么呢？别落在小李将军后头。”
“是，皇兄。”谢瑜恭敬应着，视线似笑非笑，滑过李星容那双拒绝对视的冷淡的眸，终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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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柏君作别靖安侯，原本言笑晏晏的神情，在隐入马车帘幕的那一刻，须臾间便换了颜色。
提前回到齐府中，齐柏君第一时间便往院中书房去了。
“老爷回来了？”夫人楚氏上前去迎，见到齐柏君的身影，面上有一瞬慌乱。
齐柏君脚下顿了顿，“怎么？发生何事了？”
“也没有大事，是……是二郎。”楚氏低了低眉，吞吞吐吐道，“他……”
“他怎么？”齐柏君面色一沉，不悦道，“早就吩咐过你们，任他如何闹都无需理会，只管看在府里便是。他什么胆魄，我能不清楚？还敢翻天不成？”
“老爷，二郎没有闹。”左右是瞒不过去的，楚氏终是如实道，“只是下人们一时不察，竟叫他溜进了老爷书房，发现了……暗格里那些东西。”
“什么？！”
齐柏君赶入书房中，只见齐朝莲枯立案前，背影如丧魂的野鬼。他手中攥着几张书信，内容瞧不分明，用力之大，指节都发白。
“逆子！”
齐柏君一声大喝，把齐朝莲斥回了几缕魂。
齐朝莲缓缓回头，看见暴怒的父亲和担忧的母亲，一张面孔早无过往的意气神采。
“……父亲。母亲。”
齐柏君欲上前夺回他手中纸张，又恐欲盖弥彰，反惹齐朝莲更生疑窦。
他家这二郎的性情他再明白不过，头脑简单，不知变通，若非是唯一的嫡子，齐柏君岂会纵容他这些年？
“偷拿了什么？你给我放下！”齐柏君呵斥道，“为父的书房，谁许你擅闯的？！屡次三番顶撞忤逆，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那日父亲听得来人报信，便仓促离府。孩儿从未见父亲如此急切，心生担忧，只好自作主张，暗中跟随。”齐朝莲第一次未惧其怒火，自顾自道，“不承想，竟一路跟到了三殿下府前。”
齐柏君微微眯了眼，语气仍自强硬，“那又如何？”
“父亲，不是从不涉党争么？”
齐柏君闻言，原本还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又转为了齐朝莲习以为常的高傲威严。他斜睨着齐朝莲，一声哼笑从鼻腔传出，“你懂什么？”
“是，我不懂。孩儿从小听闻父亲不惧生死出使乌荼的事迹，从来视父亲为慷慨报国一心为民的大英雄，可这次父亲的举动，孩儿是真的看不懂了……”
齐朝莲颤抖着手，举起紧紧攥在掌中的信纸，“父亲欲择贤主，暗中扶持三殿下，孩儿不敢置喙，可父亲为何，要临摹靖安侯的字迹？”
齐柏君定睛一看，面上神色微变。
齐朝莲的手中拿着的，不正是旧日与侯府议亲之际、昔日与靖安侯兄弟相称之时，齐柏君与李鸣安的往来信件吗？
“孩儿左右端详，实在找不出靖安侯墨宝的惊艳之处，值得父亲如此费心效仿，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齐朝莲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生身之父，却像在看一介陌生人，“父亲想用他的字，去写什么？”
齐柏君听着齐朝莲的声声质问，不再作回应，只是敛下怒色，缓缓地走近他。
“你还看到了什么？”
齐朝莲一怔，荒谬感顿时席卷此身，此情此景下，竟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父亲莫非，还做下了什么，更见不得人的事？”
“莲儿！”楚氏看着齐柏君的脸色，连忙对齐朝莲道，“快向你父亲道歉，莫要再忤逆他了！”
“道歉？”齐朝莲转向自己的母亲，面上已愈加苍白，“母亲也早就知道父亲在做什么，是吗？”
“来人。”齐柏君忽道，“二公子旧病复发，言行无状，即日起，养病于院中，闭门谢客。”
“……父亲？”
家仆得令，一拥而上，几人合围轻松将齐朝莲制住。齐柏君捏住他的腕，一点一点将他手中信纸抽离。
“父亲！”
齐柏君毫无动摇。
“拖回去。”
齐朝莲心灰意冷，任家仆们将自己拖走，再无力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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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急报，近日乌荼内乱，竟有乱军趁机掠入我大庸境内，致使城池陷落，百姓难安。那乌荼七子位登新王不过短短数日，虽将罪责推至乱军头上，然朕疑其心有异，恐有所图谋，尔等以为如何？”
太子率先道：“父皇，乌荼新王逼父杀兄、野心勃勃，论阴险狡诈、凶残无道，恐远胜其父当年，若他有意约束，何至于放任乱军侵扰我大庸地界？不过试探耳。儿臣以为，乌荼此举无异于撕毁议和契约，公然对我大庸宣战，如今扰一池，明日便可夺十城，当即刻拨十万大军赴云州镇压示威，绝不可令我大庸疆土丧于敌手分毫。”
谢瑜却道：“皇兄此言未免武断。父皇，乌荼内乱未定，呼延铎勒便是有心也无力，此时对大庸宣战，实非明智之举。儿臣以为，云州之乱自不可坐视，派兵平定刻不容缓，然两国和约实在来之不易，若仓促派出十万大军远赴云州，且不说背后一粮一草皆出自百姓血汗，若此举反而引起乌荼戒备挑起大战，便是叫十数年前的场景重演……父皇，当审慎后行之啊。”
“乘凌，你意下如何？”
“回陛下，近月前臣远赴乌荼救回舍妹之时，观乌荼事态有异，已事先做下部署。如今云州之乱，北疆边军尚可应对。”
李乘凌对答道，“二位殿下皆言之有理，乌荼新王行事难以预测，不可不派兵，也暂且不宜太过浩大。臣愿领兵三万，即刻赶赴北疆，平定云州，静观其变。”
“好。”皇帝总算满意，转向两位皇子道，“你二人以为呢？”
太子颔首道：“乘凌前往，儿臣放心。”
谢瑜亦无异议：“儿臣深以为然。”
敲定了此事，皇帝这才松懈些许。他看向李乘凌头顶那新加的发冠，谈起了不久前还在侯府热热闹闹操办的加冠礼。
“说起来，朕早有意，为卿新择封号，特旨封侯。可惜今日宣得仓促，连爱卿这加冠礼节都未能圆满，扰了卿阖家之欢。”
李乘凌：“多谢陛下挂念，国事当前，私事家事不足一提。”
“好！那便待卿归京，再并行封赏。”皇帝说着，面释和善可亲之神情。
“此一去，却不知何时方归。朕曾许诺于爱卿加冠之日，赐卿一个恩典，此诺不比封赏，今日便该兑现。说吧，想要什么？”
李乘凌：“多谢陛下。臣行分内之事，不求——”
“天子一诺，不可推辞。”皇帝如此打断他，又依稀想起了什么，“朕记得，卿提过有一心悦之人，意欲袭爵后求娶？所求何人何物，皆可告知于朕，朕为你做主。”
谢瑜听闻此言，原本恭顺低垂的眼忽地转动，落在李乘凌那张脸上。
加冠礼被急诏打断，李乘凌不曾惊惧，得知云州之变，他亦不曾慌乱，此时此刻听闻天子此问，那一向冷静的面上却终于显出一丝犹豫迷茫来。
“臣……”
李乘凌眼睫半垂，心中思忖。
良久，他抬起了眼。
“此去即便艰难险阻，臣亦九死不悔。臣别无所求，但求陛下赐下一道旨意：无论前线战事如何，请陛下善待臣府中家眷。”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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