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念安》赴山听皎月

8、再找一个 “小美人儿

　　连着整整一周，黎念安彻底断了和顾北的所有联系。
　　聊天记录停留在他说要过来找她的那天，她在学校门口等到后半夜，始终没等来那道身影。拨过去的电话，听筒里一遍遍重复着关机提示音

　　周日晚上，她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低头背书，手机忽然亮起，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僻静的楼梯间，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男声清朗陌生，并不是顾北。
　　“喂，是黎念安吧？我是秦弦，之前一起吃过饭的。”

　　黎念安后背轻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语气平淡：“嗯，有事吗？”

　　“你现在有空吗？我过来接你，去一趟医院。”

　　“不去。” 她想也没想，直接挂断。

　　电话很快再次拨了进来，秦弦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你先别挂。顾北在医院躺好几天了，睡着都在喊你的名字，我实在没办法，才辗转问到你的号码。”

　　黎念安指尖抠着栏杆，神色依旧冷淡：“他好好的去医院做什么？”

　　“这事儿......有点难开口。” 秦弦那边顿了许久，说话磕磕绊绊，“你们俩的事被他家里发现了，他被家里人打了。”

　　栏杆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黎念安垂了垂眼，面上看不出波澜：“那可以报警。”

　　“他家情况复杂，不是报警就能解决的。你到底来不来？”

　　沉默几秒，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我去。”

　　*

　　车载着她开到一家私立医院，黎念安听说过，之前有师姐在这家医院任过职，待遇非常好，而且接触的病人都是有点家底的，整体素质也很好，推荐她毕业后过来实习。

　　车停在住院部大楼门口，黎念安刚下车，就看到秦弦在大楼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黎念安一言不发，直接走过去，跟上他的步伐。

　　医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交谈声和护士推医疗车的声音，黎念安四处张望，跟着秦弦上了八楼。

　　这层更寂静，一点声音都没有，难以想象这竟然是医院。

　　秦弦在某间病房前停下来，指了指敞开的病房门，说：“你自个儿进去吧。”

　　黎念安看了他一眼，走进病房，听到监视器时不时发出的滴声，映入眼帘的却是客厅。她寻声找过去，终于是看见了顾北。

　　他惨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吸着氧，右手和右腿都打着石膏，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电线。

　　黎念安在门口愣了两秒，走进去看输液袋子上的字，看过之后，她坐到顾北旁边的一个椅子上。

　　顾北指甲缝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黎念安就从床旁边的桌上找了片湿巾给他擦，仔仔细细，一点污渍都不放过。

　　擦完之后，黎念安起身，抬手摸了摸顾北的脸。

　　顾北没醒，她没话可说，只是走到病房外，呼了一口气，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秦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问她：“你们说话了吗？”

　　“他睡着了，我走了。”

　　“你就这么走了？”秦弦有点不敢相信，还以为黎念安是怕顾北家里人，说：“你放心吧，他爷爷放话了，不许任何人探望，不会有人过来为难你的。”

　　“我不是怕这个。”黎念安抬起眼睛问：“他跟他家里说我们的关系了吗？”

　　“说了，也跟我说了，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哦，”黎念安把手插进外套兜里，抬起一张漠然的脸，“那他可能是误会了，我不是他女朋友，一会儿我回去之后会把我所有的社交帐号都换掉，以后让他别找我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秦弦不可置信，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顾北现在在里面都那样了！你现在这样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黎念安并没多说，转身离开，想必身后顾北的朋友也不会送自己回学校了，她从手机上搜了附近的地铁。

　　病房外，秦弦跑去楼梯间抽了根烟，等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才回病房，给司机发消息，让司机再把人送回学校。

　　妈的，这都什么事啊。

　　他十分后悔掺合到他们二人这事里头。

　　回了病房，他看到顾北自己靠着床头坐起来了，正在摆弄手机。

　　“我靠兄弟，你什么时候醒的。”秦弦生怕顾北听到黎念安的话，开始胡扯：“你这几天一直醒不醒睡不睡的，我都快吓死了！”

　　顾北咳了两声，抬眼说：“谁让你把安安找过来的？”

　　“原来你知道她来了......不是我非要找她，你这几天一直这种状态，我是实在没招了，你看，她来了还是有效果的，你这不立刻清醒了？”

　　顾北嫌吸氧的东西碍事，直接掀开丢在旁边，说：“她是不是跟你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靠，神了！”秦弦拉开椅子坐下，朝着顾北竖了个大拇指，“你是没看见，小姑娘那脸色，老难看了！”

　　“她是觉得自己连累我。”顾北发短信发不出去，啧了一声，躺在枕头上，仰天长叹：“得了，这回是真吹了。”

　　“吹就吹了呗，再找一个。”

　　“嗯，再找一个。”

　　秦弦抬起头吓了一跳：“再找一个你他妈哭什么？”

　　*

　　黎念安回到学校没多久，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显然是顾北换了联系方式。
　　【安安，我没事了，等我养好身体就去找你。】

　　她面无表情，直接将号码拉黑。

　　顾北却像是乐此不疲，接二连三更换手机号发来消息。黎念安从不回复，来一个拉黑一个，态度决绝。

　　转眼临近期末，考完最后一门课，北京天空阴沉得厉害，压着一层厚厚的云。
　　又一条陌生短信送达，内容简单：【我出院了。】

　　这次黎念安指尖顿了顿，回了两个字：【恭喜】。

　　宿舍里的室友都已离校，她没抢到当日返乡的机票，只能再多停留一晚，明天动身回四川。

　　两大箱行李立在门边，她站在书桌前，慢悠悠整理书架。

　　忽然响起敲门声。
　　“谁？”

　　门外的人没应声，直接推门而入。

　　突如其来的失礼让黎念安皱起眉头。看清来人时，她微微一怔。

　　女人长发盘起，身高高挑，身着毛领大衣，衣着考究，是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凡的贵妇人，眉眼间的轮廓，和顾北如出一辙。

　　“请问您是？” 黎念安端坐未动，抬眼问道。

　　顾母嫌恶地扫过略显拥挤的四人宿舍，转头示意随行的人关上门。

　　“我是顾北的妈妈。”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她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们这种想攀高枝的心思，我看得太多了。你趁早死心，小北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你。”

　　黎念安本来想直白说清两人没什么关系，可对方盛气凌人的模样，反倒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强。

　　她侧过身，淡淡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是他非我不娶呢？”

　　“你这姑娘真是不知好歹！” 顾母脸色沉了几分，“你真以为读个大学，就能踏进顾家大门？他要是真跟你在一起，只会被旁人笑话！”

　　“顾北的脸皮就这么薄，连别人笑话几句都受不了？” 黎念安起身和她对视。

　　顾母懒得周旋，抛出条件，“你转到别的城市读书，彻底离开北京。往后的学费我来承担，毕业之后我也能帮你在家乡安排体面工作，只要你离顾北远一点。”

　　“我做不到。” 黎念安脸色冷了下来，“你来找我他知道吗？他很在乎我，我要是出半点差错，他会发疯的。要不，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他不可能联系你！” 顾母语气笃定。

　　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大的信心。

　　黎念安语气不卑不亢：“你信不信无所谓。他不是小孩子，真想联系我，有的是办法。要是没有别的事，还请您离开，顺手把门带上。”

　　“我把话放在这，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进顾家的门！”
　　顾母撂下狠话，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去，房门被狠狠摔上，发出一声闷响。

　　黎念安神色未变，继续收拾书架，随后拿起手机，再次拉黑了顾北方才发消息的号码。

　　*

　　过年期间，来四川旅游的人也没减少。黎念安的母亲经营着一家小民宿，整日忙碌。
　　连续半个月没收到顾北的短信，黎念安有点失落。可能因为自己上次和顾母说话说的太狠，顾北再也没办法换着手机号联系她了。

　　她带着妹妹去重庆玩了两天，返程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在煮清汤面。她有些意外：“怎么煮青菜面啦？给谁吃的？”

　　“来了位从北京过来的客人，吃不了辣。你帮我看着火，煮好送到二楼客房，我去洗衣服。”

　　“好。”

　　听见 “北京” 二字，黎念安心头轻轻一揪。

　　面煮好后，她盛进食盒，快步上楼。天寒，面条凉得快，她不敢耽搁，抬手叩了叩房门：“您好，面放在门口了，记得趁热吃。”

　　门锁 “咔哒” 一声应声而开。
　　黎念安放盒子的动作一顿，错愕地抬起头。

　　顾北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睡衣，斜倚在门框上，眉眼带笑，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小美人儿，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