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念安》赴山听皎月

6、强制爱了 “你忘记我

　　黎念安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踏进迪士尼乐园的模样。

　　她望着满眼的梦幻色彩，心里想：如果世间真有能让人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地方，那一定是这里。

　　这份稚嫩的心愿早已被岁月尘封，直到多年后，她坐在粉色旋转茶杯里，看着眼前流转的光影，沉浸在美女与野兽的浪漫故事里，才回想起当时的心情。

　　她全副心神都落在荧幕的剧情上，丝毫没留意身侧的顾北正举着手机，静静抓拍她专注的侧脸。

　　等她看完一幕，转头想和他分享时，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手机摄像头。

　　温热的呼吸扫过镜头，顾北顺势低头，轻轻吻了下她柔软的脸颊，嗓音低沉温柔：“继续看。”

　　“......拍我干什么？”

　　“我拍故事，顺便拍你。”

　　顾北收了手机，目光随意扫过身后，茶杯里坐着一对温馨的父女，小姑娘眉眼精致，像精致的洋娃娃，一双大眼睛水灵透亮，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顾北用胳膊肘怼了黎念安一下，说：“你说咱俩的小孩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他不光是口无遮拦，还爱幻想。黎念安猜测他家庭应该不太幸福，所以他总是幻想有个很美满的家庭。

　　黎念安懒得跟他争执，说：“那你努力，今天晚上把套都扎上窟窿。”

　　“......”

　　*

　　那天他们像所有热恋的普通情侣一样，在乐园疯玩了一整天。

　　黎念安玩到最后筋疲力尽，几乎是被顾北拖着走上走下。

　　最终顾北说的“大餐”也没吃成，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居酒屋。

　　黎念安点了一份烧肉饭，她打了个哈欠，把温泉蛋放在饭最上面，用筷子戳破，没着急吃，喝了口旁边的味增汤。

　　顾北点的咖喱猪排饭，他饿极了，不等饭拌好就塞了一口，问：“你怎么不吃？”

　　“不太饿。”黎念安缓慢喝着汤，看着顾北旁边的烧酒，问：“我能尝一口吗？”

　　“当然能了，”顾北直接递给她，“我的就是你的。”

　　“......你对其他女孩也这么说话吗？”

　　顾北挑眉问：“怎么？吃醋了？”

　　“我只是在想，不会有人揍你吗？”黎念安神色平静无波。

　　“......”

　　黎念安拿过酒杯，喝了一大口，被辣得整个人抖了一下，把顾北逗得哈哈大笑，“喝口汤缓缓，我给你点杯可乐。”

　　“不用，我就喝这个。”黎念安轻轻摆手，倔强地又抿了一口。

　　她格外给面子地喝完了整杯烧酒。酒意渐渐翻涌上来，四肢开始发飘，脸颊迅速染上滚烫的热度，连耳尖都泛着绯红。

　　怕被顾北看出自己的失态，她强撑着镇定扒了几口饭，刻意放缓动作掩饰慌乱。
　　然后——
　　一头栽倒。

　　再醒来，黎念安是在酒店的床上，被顾北打电话的声音吵醒了。

　　“......我谈什么恋爱啊......什么叫工作没找，对象也没找......您非要给我介绍什么婷婷......我不喜欢家里有钱的......没有，你别管了......啧......”

　　电话那头的声音绵长不休，絮絮叨叨许久，顾北才慢吞吞挂了电话。

　　他微微佝偻着脊背，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背影带着淡淡的落寞。指尖摸到桌边的香烟，刚抵在唇边，动作却骤然顿住。

　　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恰好与黎念安澄澈的目光撞个正着。

　　转瞬之间，他眼底的阴郁尽数褪去，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声音放得轻柔：“醒啦？”

　　“我睡了多久？”

　　“现在是下午一点钟，距离我们出发去机场还有三个小时。”顾北低头看了眼手机，说：“走吧，我带你去买点你们女孩喜欢的化妆品、护肤品、包什么的。”

　　他人倒是大方，不过黎念安坐起来问：“你不是说你来东京做项目失败了吗？还有钱？”

　　“有点存款，放心吧，我虽然没秦弦、苏诚他们有钱，但是也不穷。”

　　“那怎么不给自己多买两件衬衫。”黎念安眼神看向前天他脱下来随便堆在旁边的衣服，说：“肩膀都起球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穿什么不是穿，你们姑娘家金贵，我要有个你这么漂亮的女儿，就把全世界的宝贝都捧给她！”
　　话音落下，他俯身缓缓吻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浅啄，亲了两下后，他的手伸到被子里，吻得也凶。
　　后来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嘴唇湿红，喉结滚动，问：“宝贝儿，我们去买东西还是留在这儿？”

　　“......买东西吧。”

　　“行，”顾北虽然说着，但依旧低下头跟黎念安吻得难舍难分，他声音带着某种隐忍和暧昧，“昨晚你喝多了，什么都没做。”

　　“嗯。”

　　“以后不要随便喝酒，你的酒量不行，听到没？”

　　黎念安抱着他的头，偏过头躲开他的吻，喘着气问：“你是我什么人？我还要听你的话不要喝酒？”

　　顾北眼底瞬间漫上委屈，嗓音压低，软糯又黏人：“我不是你的宝贝吗？安安。”

　　“......你知道的，不是。”

　　顾北扯开被子跪到床上要吻她，明显要有继续的意思，黎念安推开他，顾北被推得偏过头，坏笑一声，说：“不做也行，我家里不知道我航班号，他们以为我明天到，你今晚再陪我一晚行不行？”

　　“你当我是什么？”黎念安有点生气，“说陪就陪？”

　　“你不是我女朋友吗？”顾北眼神有些没落，低下头，在她肩颈处蹭了蹭，“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黎念安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心绪微动，轻声询问：“你跟家里关系很差吗？”

　　“嗯......他们管我管的比较严。”顾北亲了亲黎念安的侧脸，坐起来，顺势也把她拉起来，“宝贝儿，别客气，多花点我的钱，别的......我可能也给不了你。”

　　黎念安倒是无所谓。你情我愿的事情，况且，她也不是没有主动过。

　　她起床去包里翻自己今天的衣服，随口说：“你不是给了我第一次吗？”

　　顾北坐在床上，微微扬眉，语气疑惑：“什么？”

　　“......没什么，我去换件衣服。”

　　浴室的镜面干净透亮，映出她眉眼清淡的模样。晚上还要赶飞机，她懒得折腾化妆，打算出门戴顶帽子遮掩素颜。

　　推开浴室门时，顾北已然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T黑裤，干净利落，头上扣着一顶白色鸭舌帽，清爽又随性。

　　黎念安抬着头说：“你这帽子看着眼熟。”
　　“你的。”
　　“那我戴什么？”
　　“你戴我的。”

　　顾北手从背后伸出来，拿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直接扣在黎念安头上，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左右仔细端详，之后点点头：“不错。”

　　黎念安面无表情拨开他的手，但没有把帽子摘下来，走到桌前背上自己的包，准备出门。

　　顾北一直没动，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黎念安就越过他去拧门把手。

　　就在门缝微微撑开的瞬间，顾北忽然开口，指尖局促地蹭了蹭鼻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自然：“你刚才说的那件事，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黎念安动作一顿，将门重新合上，回头看他：“我说什么了？”

　　“就那个。”顾北眼神躲闪，含糊其辞。

　　“哪个？”黎念安微微蹙眉，沉吟两秒才恍然反应过来，慢悠悠道，“哦，那个啊。看我心情。”

　　她说完便再次推门走了出去。

　　顾北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低低笑出声，快步追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恳求：“别啊安安……帮我保密呗，求你了……”

　　*

　　落地北京。

　　黎念安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还没完全清醒。

　　顾北的行李都寄回来，他现在背了自己随身的包和黎念安的书包，腾出一只手来拽着黎念安走。

　　黎念安声音还很困倦：“我真的不跟你去了，我要回学校。”

　　“这个时间你们学校都关门了，我什么都不做，我们就玩一晚上游戏。”

　　“我给你叫个陪玩行不行。”
　　黎念安话音刚落下，顾北忽然猛地松开了她的手。

　　黎念安没站稳，踉跄一步站定，手里被顾北塞了个包。
　　她抬起眼睛，问：“怎么了。”

　　顾北转过身，睫毛垂落，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和冷肃，声音也是阴得可怕：“你走吧。”

　　“......什么？”

　　“你走吧，从别的口走，打个车，上车第一件事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

　　他的表情有点吓到黎念安，她抱着自己的包，愣了两秒，转身就走。

　　她隐约察觉不对劲，或许是暗处有人监视，或许是他有难言之隐，可即便心知他大概率身不由己，但两人目前的状态，他冷着脸让自己离开，还是戳中了黎念安的自尊心。

　　神经病。
　　上车删联系方式？
　　谁要等到上车。

　　黎念安拿起手机，唰唰唰把顾北所有的联系方式统统拉黑，心里好受很多。

　　她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酒店，一口气睡到第二天中午，直接翘了一上午的课。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像从前每一次断联一样，无所谓、不牵挂，很快就能回归平静的生活，将顾北彻底抛在脑后。

　　可回到宿舍，独处的安静里，脑海中反复浮现出他的模样、他的温柔与偏执，黎念安心底一沉，生出一种大祸临头的慌乱。

　　她好像，放不下了。

　　这份心绪一直纠缠着她，直到顾北在日本给她买的包裹寄到学校。

　　宿舍书桌前，她拆开层层包装，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化妆品铺满整张桌面。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瓶瓶罐罐上，晃得她眼睛发酸。

　　黎念安坐在椅上，静静盯着满桌物件，默默反思自己。

　　什么是萍水相逢，什么是逢场作戏，什么是演戏入了心，她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她心烦意乱，打开手机，一遍遍刷新消息列表，妄图能看到他未接通的来电、和好友申请。

　　可所有软件的界面都干干净净，一片死寂。

　　黎念安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随手丢在桌面，抬手将所有物件一股脑塞进柜子深处，拉上柜门，眼不见心净，试图彻底斩断念想。

　　*

　　一转眼，北京入秋。

　　黎念安也卖完了最后一套护肤品。

　　她原本想着，卖完之后，她和顾北就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再也不见，她更不会再想着对方。

　　可是黎念安寄完快递往回走的路上，路过学校里的人工湖，看见一对抱在一起亲吻的情侣，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她想了想，总结出来：顾北是她第一个男人。

　　以后多了，谁还想着第一个。

　　黎念安走到人工湖上的桥面，听见有人喊自己，声音轻快，她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却看见傅想抱着篮球朝自己跑过来。

　　黎念安难掩失望，手装进外套口袋，抿唇问：“怎么了？”

　　“我听说你留校了，我也是，下个月那个药剂的实验项目，咱们是一个组的。”

　　“嗯。”

　　“那个......你现在是单身吗？”傅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听你室友说，你跟你之前那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很久没联系了，是吗？我想约你。”

　　“哦，”黎念安满不在乎地说：“是分了。我今天晚上有空。”

　　“太好了！那我们去小吃街后面那家西餐厅吧，我、我现在打电话订位置。”

　　“行，六点吧，我到餐厅门口。实验室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再见！”

　　黎念安在实验室待到五点五十五，摘下护目镜看了眼墙上的表，磨磨蹭蹭去换衣服。

　　秋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冷，黎念安还是白天那身卫衣加夹克，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照镜子的时候，才想起来这帽子是顾北的，她戴了很久了。

　　扯了个难看的笑容出来，黎念安把手机装兜里，往傅想说的餐厅去。

　　傅想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还捧着一小束玫瑰花。

　　其实黎念安对傅想的印象不深，虽说两人同班，但大学只要研学不分到一个班，那一学期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顿晚餐倒是让黎念安对傅想有了了解，他是北京通州人，父母都是老师，家里关系比较简单，他本人的规划和黎念安差不多，硕士毕业后能深耕学业就留在学校，不能的话就在北京实习。

　　晚餐之后，傅想提议，两人去人工湖附近走走。

　　吃饭、压马路，都是约会的必备项目。

　　但黎念安看着桌上的那束鲜红的玫瑰花，有点犯懒。

　　她笑了笑说：“先不了吧，明天行吗？今天忙了一天我挺累的。”

　　“也行，要不这周末我请你去游乐场吧，”“或者周五下午翘课去？六日人太多了。”

　　黎念安嘴唇有些发白，她轻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游乐场。”

　　“那好吧，那到时候我们再约别的地方。”

　　“嗯，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傅想总算露出笑脸。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傅想跟着一个室友去附近网吧上网。黎念安抱着花，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要是带着花回去，室友肯定会八卦。

　　所以黎念安顺着学校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走远了，莫名其妙走到之前自己租房的小区附近。

　　斑驳老旧的小区招牌在夜色里透着昏暗的光。黎念安静静凝望两秒，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学校偏僻的侧小门走去。

　　这个小门距离小吃街、商场之类的地方都特别远，所以走的学生很少。

　　黎念安走得很慢，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单薄。她无意间低头，瞥见地面的光影里，自己的影子后方，悄然跟上来一道更为挺拔修长的黑影。

　　两道影子时而交汇、时而分离，反复纠缠，无声无息。

　　黎念安走到门口，这才发现自己因为拿着花，手指已经僵硬了。

　　她换了只手，正要推开旋转金属门，忽然闻到一股烟味。

　　这股烟味很特殊，她认识的人里，只有那个人抽的烟会有一股子花香味。

　　黎念安扶着金属栏杆，想回头。

　　但她没有，桥上的失望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于是黎念安推开门走了进去。

　　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黎念安踏入校内幽暗的小径，刚走出两步，身后再次传来铁门闭合的沉响。

　　她回过头，看见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走来，那人顺手丢了手里的烟，两步走到她面前，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黎念安失声尖叫，下一秒，她就被抱到路边幽暗的柳树阴影里。

　　枝叶婆娑，遮挡住路灯的微光，周遭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顾北。

　　他一言不发，俯身狠狠吻了下来。黎念安头顶的帽子碍事，他抬手粗暴地掀开，扔在一旁，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扣在怀里。

　　这个吻汹涌又急切，带着长久的思念、隐忍的委屈与偏执的占有欲，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彻底吞没。

　　顾北从黎念安手里强硬地接过花束，骂道：“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说着，他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里，继续吻着她。

　　黎念安脚尖不自觉点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双脚几乎离地，到后来她踩着顾北的皮鞋，整个人挂在顾北身上。

　　吻过之后，黎念安才想起来自己没化妆，头发很乱，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靠着顾北的胸膛，平复呼吸。

　　顾北低着头，说：“宝宝，我想你了。”

　　“嗯。”

　　“花谁给你的？”顾北语气带着几分酸涩的戾气，“我现在是小三？”

　　“......也不算。”黎念安闷声问：“你尾随我？”

　　“刚才在你之前住的小区门口站了会儿，正好碰见你。”

　　“那还挺巧的。”

　　“也不算，”顾北学着她的话，说：“我已经连续来了半个月了。”

　　黎念安错愕地抬起头，说：“你忘记我的手机号了吗？”

　　“没忘。”顾北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的笑意，“我第一天来就告诉自己，见不到你就彻底放弃。那天没等到，我就又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坚持的理由。直到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吹过枝叶，簌簌作响。
　　黎念安垂着眼睛，又抬起下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