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仙帝辅导她仙门考公》柯小聂

18、018 看着也不像

　　左怀雪冷冷道：“你说这些，我一点都不记得。”

　　他容貌姣好，心却潮湿且阴凉，阴雨霏霏，在他心尖下个不停。

　　自己的性情就是如此，再问他一千次，他也会这么答。

　　他这样说，卫苒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记就算了。”

　　卫苒想想又道：“左仙长，之前讨的区区丹药抵不过救命之恩，不过你且放心，你也不欠我什么。因为小时候你也救过我的。”

　　修行者最怕是心有亏欠，是故卫苒觉得这样也还好。

　　左怀雪淡淡：“那样便好。”

　　卫苒告辞，这次左怀雪也没有留，他立足于不尘居的阴暗处，不肯见一点阳光，冷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卫苒离开长乐教，风呼呼吹刮过她耳边，她亦心潮起伏。

　　其实她说了谎，当然这个谎话无伤大雅。之前她于众目睽睽之下送左怀雪月言花，丢了大脸。她也是好面子的人，什么爱慕之情也没了。

　　后来，她又被招去不尘居，瞧着自己摘的那朵月言花又被插在花瓶里，那时确实小小惊讶了一下。

　　可她并没有多想，也不觉得左怀雪待自己有什么别样心思。

　　家里人待她很好，于是她知晓什么是被人好好相待。之前她颜面尽失，当然也不会见着朵花被捡回去，便想入菲菲。

　　左怀雪那样想，她只觉得左怀雪是以己度人。别人都赞左仙长好命，十五岁前就能结丹，一结丹就能上天骄榜，也是在一片宠爱中长大。

　　可左怀雪这样理解好感，如此表达人与人之间的喜欢，老实说也不大像吃过好的。

　　这般吐槽时，因她和左怀雪了结因果，恩怨两清，是故左怀雪在她心里影子也渐渐淡去。

　　不知不觉间，卫苒已回了仙都郡。

　　她心里咿了一声，提了口气，发觉自己身躯果然轻盈了许多。

　　若换做从前，卫苒从陈留郡回仙都郡要飞行三个时辰，如今升境之后效果明显，提速喜人。不过一刻钟光景，自己便顺势回归。

　　这结丹修士在九州到处乱窜亦是方便。

　　这么一折腾，她回来之际，整个仙都郡都成了绿丝绒海洋。

　　仙都郡全境种植了鬼柳，这树有点儿灵性，特定的季节会结成碧絮，如若刚好遇着大风，这些碧絮就会吹得到处都是。

　　春雨细绵，碧絮满城，卫缜撑着一把碧纸伞，正自等候。

　　他换了一身天水碧衣衫，轻带缓袍，袖里露出的一截执伞的手臂白若死玉。

　　卫缜一身碧衣，脸颊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偏生一张死人脸上生一双艳意浓浓的眸子，观之宛若艳鬼。

　　他执伞手也很稳当，身如山岳，一点儿不像身染沉疴的病秧子。

　　还有就是卫缜应属那等外貌焦虑很重男子？只瞧他才下床，便将头发梳理整齐，束发结冠。总之，给人仪式感很强。

　　卫苒轻巧下剑，落他跟前时，方才发觉不咳嗽的兄长要比自己高一个头，身量也算得上十分高挑了。

　　卫缜和声：“恭喜结丹，十九岁入了天骄榜。”

　　卫苒惊叹卫缜竟未说什么笨鸟先飞，勤能补拙，这情商竟然短时间便长出来。

　　说来桃源县消息也甚是灵通，毕竟仙都郡只有主城区才缔结灵阵连通天网。但消息却传得飞快，卫苒还未回家，结丹成功的消息便已传回。

　　当然桃源县消息灵通，隔壁溪风县消息也不慢。

　　其中捶胸顿足悔不当初的是溪风县的陈家旁支。

　　想当初，陈家溪风县一支出了个天才陈静寒，那时节卫缜跟着家中女眷去吃席，也觉得陈静寒天赋不错，不管不顾的要收其为徒。

　　陈静寒也少年人心直口快，没有老登们遮遮掩掩毛病，也不讲究什么人情世故，当时便将卫缜给奚落一番，让卫缜回家便躺上了昏迷不醒。

　　事后陈静寒的老师和长辈们却来劝耿直少年，说也不必将话说死。毕竟卫缜虽是废人，但烂船也还有三斤钉。

　　一则曾经的天骄之首怎么也是经验丰富，再来便是听闻卫缜手里有颗涅槃丹。

　　涅槃丹，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稀世奇丹。

　　此丹炼制条件苛刻到近乎苛刻，需集齐九种濒灭灵药，还要借天雷地火淬炼，丹成之时天降丹劫，十炉难成其一。古往今来，现世露面的涅槃丹寥寥可数。便是一品大宗，库藏之中，也未必能寻得一粒涅槃丹。

　　卫缜所得丹药是一名仙殿大能所赐，是故哪怕身败名裂，沦为废人，旁人也不敢抢夺。

　　但若卫缜自愿献出，便是另外一回事。

　　若陈静寒顺利拜师，服下此丹，极大可能顺利结丹，挤上天骄榜。那可真是光宗耀祖，带飞家族了。

　　陈静寒性子傲，还不愿意吃回头草，陈家其他人却蠢蠢欲动，蓄势待发，想着不如试探一二。只是那时节卫缜忽而昏迷，于是也作罢。

　　谁想手慢无，最后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卫家那个养女吞下后顺利结丹。

　　这般靠药物催结丹，说是说科技与狠活，但话又说回来，谁不想呢？

　　错过这般天大机缘，陈家旁支人人捶胸顿足，卫缜都主动抛出橄榄枝了，一声师父有什么难?这是白白把一场天大造化推到门外。

　　漫天鬼柳碧絮悠悠扬扬，落在卫缜天水碧色的衣袍边角，如同落了一层细碎绿雪。

　　卫苒开口：“这是奖赏。”

　　说罢他将一物抛来，卫苒接过，定睛细看。

　　是被纸好好裹起来，两边拧好的，一颗糖？！

　　大哥不是，我今年是十九而不是九岁了？

　　不是九岁的卫姑娘却是极爱吃甜食，拆开这颗糖包装纸麻利塞嘴里。

　　她舌尖尝着有点儿甜，还有股子中药味儿。

　　卫缜：“这是涅槃丹。”

　　卫苒：啊？！

　　要不她找个地儿运化一下？

　　卫缜：“无妨，还需两个时辰后，药效方才会发作，你和我说说话。”

　　卫苒嗯了声，又心忖说什么好呢?

　　难道跟卫缜说自己今日居然看到晏胧？

　　卫苒虽不是绝顶聪明，不过人不可貌相，她生一张张质朴清纯的脸蛋，实际上本人却更有心思些。

　　左芳蕊没替卫苒介绍那两位贵客，不过不代表卫苒不认得，她装傻还是很会的。

　　她其实挺敏锐的，晏姑娘呢，对自己应当没什么恶意，就是多少有点儿看不起。

　　也不是什么大事，卫苒想想干脆便不必说。

　　她说点高兴的事：“今日在长乐教山门前结丹，许多人都看见，今日连左仙子都来了，见我结丹，亦是十分懊恼的样子。”

　　典！剧情太典！关键是卫苒还是爽文故事里主角，很是欢喜了一把。

　　想了想，她怕卫缜不清楚，加句话补充：“左仙子便是左怀雪母亲，亦是见多识广，很有见识。”

　　这吹嘘自己时最好是抬高一下对手。

　　至于长宁和左思思，卫缜也是见过的。结果今日长宁战战兢兢称呼自己为卫仙师，左思思又柠檬树下吃柠檬，样子可是是好笑得很。

　　卫缜兴致却不是很高，人倒是尽量体贴：“你在长乐教受了些委屈，而今结丹，欢喜些也是人之常情，虽是无聊，高兴一阵子也无妨。想来稍稍过些日子，你便放下这些早早了解的旧事，亦不会久久耽于其中。”

　　很扫兴，卫苒开始左顾右盼。

　　卫缜：“已结了丹，便应开始立志，不可再是从前俗气心思。一个人修为如此，源于眼界，要立下极坚定信念。而这极坚定信念，便源于修士本身认知。”

　　卫苒：“……”

　　卫缜循循善诱：“你说要考仙官，无妨说一说，因何生出此等志向？”

　　卫苒想了想，道：“一则我人品是极好，为人善良，刻苦努力，体恤弱小，优点呢，是很多，十分适合当仙官。”

　　吹嘘完毕，卫苒给兄长说点实在话：“主要是从前在长乐教，我亦受了些委屈，于是很不乐意被人瞧轻，很想证明一下自己。”

　　吹吹倒是可以，不过真实理由说不上多高大上。还立志，她不是阿兄想的那种人。

　　卫苒卫缜是兄妹，晏胧看作父女，指望卫苒尽孝心，不是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

　　卫苒这小棉袄却实属有些漏风。

　　她要说的话，卫缜没一句爱听的。

　　卫缜倒看不出生气意思，只说道：“嗯，主要是压抑了。”

　　卫苒沉吟：“你急了，但也不能人身攻击。”

　　卫缜道：“而且家里是卫家旁支，虽和卫氏嫡宗关系尚可，可旁支总归是要被嫡宗压一压，我看你这心里面，肯定有些不大痛快。”

　　卫苒摇得跟拨浪鼓，口口声声：“绝没有这种事。”

　　但卫缜不说，她不觉得，卫缜这么一说，她倒似乎觉得确实有些。

　　卫苒从前不知道家里有矿，而家中矿会上缴主家四成，只幼时爹娘领着她去卫家晃悠，小卫苒也能体会到一些人情冷暖，区别对待。

　　这深仇大恨也谈不上，小气的姑娘心里面肯定有些计较。

　　兄长是个做大事的人，肯定觉得她心思小气些。

　　卫缜确实这么认为，说到底，卫家只是仙都郡一个三流小门派，若眼里只有这一亩三分地，耗在这感情纠葛，家宅内斗之上，以后也不会有很大的出息。

　　堵不如疏，卫缜想了想，不觉道：“是我疏忽，既受了这么些个委屈，亦不必先立什么志向。你结了丹，位列天骄榜，也算是衣锦还乡。既如此，也应先好好享受一番，知晓些向上修行的好处。”

　　说到底，小苒从前日子呢不是很顺，不是跌跌撞撞头破血流的修行，就是被人轻视暗恋，内心的进步思想也跟吃过的苦正相关。

　　说好听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说不好听些卫苒的动力最初来源于那些苦情剧情。

　　所谓居移体养移气，卫苒显然要花时间调整适应自己新身份。

　　偌大的九州之地，大大小小上千个宗门，结丹修士人数却不过两千余人。卫苒结丹之后，整个长乐教上下眼神都清澈了，更无需说桃溪县这么个小地方。

　　卫缜估计这卫苒基本可以横着走。

　　有限范围内，卫苒可以体会一把爽文剧情横着走。

　　他口里说道：“仙都郡主城可听见天幕播报，如今家里将要来些客人，你也该回去见一见。”

　　这鬼柳林离家约有十里地，卫苒略凝神，确实察觉到有外客。

　　她禁不住好奇，禁不住问道：“阿兄如今，身子也已恢复几分？”

　　卫缜道：“还是从前那样儿，这些事猜也猜得出来。你结了丹，刘家怎么也要来弥补一二。”

　　卫苒：“刘家？咱们家和刘家，不是已经两清？”

　　自己虽说鲁莽了些，可是也已将彩礼尽数退回。难道刘家突然知晓自己结丹，大为警惕，就为了这么点儿冲突心生警惕，准备先下手为强？

　　卫苒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

　　卫缜淡淡说道：“那时刘家那般态度，是因你结了仙花，虽不确定你是仙花几品，总归是莫欺少年穷。而如今，你却是结了丹，自然是另外的待遇。”

　　他缓缓道：“我在时，亦是如此。”

　　卫苒啊了一声，有些从前不明白的事，如今隐隐约约忽而明白了。

　　卫缜颇有城府，心思太深，就连他是戾仙帝分身之事也是今日才告诉家人。虽如此，他的起起落落却影响家中之人命运。因为比较隐蔽，家里姊妹心思不多，未曾察觉其中微妙。

　　大姐卫嬛曾与仙门世家子弟成婚，孕有一女，对方身份颇为不俗。后来卫缜出了事，名声尽毁，于是卫嬛也带着女儿闪婚闪离。

　　卫嬛的择偶标准也一落千丈。

　　小乐中选撰写戾帝实录，除了段子写得骚，恐怕本人并不知晓兄长卫缜在其中多少起了作用。

　　而自己入长乐教时，那时戾帝尚未确定神魂俱散，兄长处境也十分尴尬。爹娘送自己入长乐教时，必然刻意隐匿自己是卫缜之妹，还暗示如呆不习惯，随时可以回老家。

　　处处暗线，到处伏笔，卫苒发觉通了，都通了。

　　难怪卫缜理直气壮，说起举家迁居，托举卫苒考公毫不客气。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卫苒这次回家，也能体验一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具象化。

　　一到家，卫苒首先留意的就是之前见过的刘淮安。

　　当时是刘淮安出面，让那刘婆子下跪赔罪，与卫苒了结此事。彼时卫苒觉得刘淮安这个人吧为人比较套路，演技痕迹颇重，拉拉扯扯才收下紫灵芝，大家演戏演了半天。

　　虽不怎么真诚，卫苒也没什么恶感，怎么说刘淮安也是客客气气公关。

　　没想到啊，刘淮安面上明显被呼了两巴掌，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看着颇有些狼狈。

　　家族企业打工就是惨，刘淮安脸上还挂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公关笑容。

　　这次刘家人来访，除了刘家内门长老刘蕴之，还有刘家家主嫡子刘知节。

　　刘家家主子嗣颇多，但这其中，亦要属刘知节天赋最高，颜色最好，大有继任下任家主架势。男人好色有一桩好处，后代盲盒容易开出珍奇款。

　　闻名不如见面，刘知节这以俊美闻名的剑修果真名副其实，果真挺拔俊美。

　　除此之外，刘家这么大箱小箱的搞一大堆贺礼。

　　刘蕴之和声：“小辈无礼，不知轻重，当真罔顾卫刘两家彼此间情分。””

　　刘淮安脸还肿着呢，打开小匣一枚，内里正是卫苒之前送还的紫灵芝。

　　除了原物奉还，刘家礼物箱一打开，亦是珠光宝气，样样珍奇，很下了些血本。

　　刘知节这个美男子站在礼箱跟前，与之交映生辉，仿佛也是礼物的一部分。

　　他颜色确实出众，一身银衣，面若冷玉，最奇妙是双眉褪色，淡而无眉，整张脸宛如玉石雕成。刘知节本也是仙都郡出了名的无眉儿，卖相颇有几分的仙气。

　　左思思与长宁嫌弃仙都郡是个偏僻地方，不过地方再偏僻，认真选一选，总归会有出挑人物。

　　刘知节品相不差，他嗓音也清浅如酒：“秋红虽是刘家侍婢，又因其父忠心被赐姓刘，却未曾想居然借着刘家声势这般作威作福，挑拨离间。自然是，容不得。”

　　“如今亦将其除名，逐出仙都郡。”

　　刘秋红就是桃溪县的县令夫人，老实说卫苒对她没什么印象，无非是当初使唤刘婆子闹一闹。卫苒都将这档子事忘记得差不多了，不过刘家还贴心记得，顺便将之处置。

　　虽然听闻这个县令夫人素日里跋扈，确实仗势欺人，但还真未欺到卫苒自家头上。只是刘家早不处理，晚不处理，就卫苒刚刚结丹就火急火燎处理。

　　虽然吧，县令夫人并不无辜，卫苒也是叹为观止。

　　卫苒也看得出来，刘家特意让刘知节卖好做人情，也容易让刘知节博人好感。

　　卫苒面上不露，心里有些不自在。

　　这时节，桃桃正和栗子糕在玩耍。

　　栗子糕从来不是乖乖的猫，卫苒意图搓揉它时都要邦邦挨上两拳。可对着桃桃，它虽不耐烦，小猫却没弹出爪子尖儿，任由桃桃揉搓它的肚肚。

　　卫桃桃今年两岁，是大姐卫嬛和离领回家的亲女儿，人类幼崽特征明显，连咪子都让上三分。

　　可爱的人类幼崽最适合来展露真善美了，刘知节亦弯身、微笑，本自带几分高傲气，眼神若冰山初融。

　　他不但态度可亲，还送了桃桃一枚玉蝴蝶做礼物。

　　卫苒瞧在眼里，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数。

　　刘蕴之在一旁当旁白解说：“少主素来性子冷，偏生最喜欢活泼小孩子。”

　　“哎，许久没有看到少主这样笑了。”

　　卫苒心里比了个耶，剧情她是猜对了。

　　自己结丹之后，有人便送钱送物送美男子。

　　不过刘家也不敢肖想卫苒，想要联姻的对象是卫嬛。

　　之前卫嬛亦欲结亲，靠着如花似玉容貌，结亲对象是没有修行天赋退居二线的刘昌安。

　　如今鸟枪换炮，资源升级了，从水土流失比较严重的刘二叔换成刘家少主刘知节。无论天赋、样貌、前程，皆不可同日而语。

　　卫苒瞧着倒觉挺有意思的。

　　卫缜对这些没什么兴致，从后门拐入冰塌静室。卫苒见识少些，第一次处于这种被讨好的地位，感觉颇为新奇。

　　当然并不代表她觉得卫嬛该与刘知节在一道。

　　卫嬛长袖善舞，主动相送，约莫两刻钟后，才回转家中。

　　阿姊送客也费了些时间，肯定被趁机表白一番。卫苒感慨结丹就是好，她凝神一听，什么都听得很清楚。

　　偷听到内容确实挺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