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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烽烟漫溢 画影原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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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影原不想被拘于深宅,但与谢兰舟相处下来,深知谢兰舟为人端正。谢兰舟走后,熙熙囔囔的京城,竟遍寻无人能同她感同身受,所谓知己难得,大抵便是如此。
而后恰逢李灵犀派人,欲让她入府,遂顺势答应下来。
画影早已见惯深宅夫人对妾室的态度,现下对李灵犀的严词丝毫不惊,她恭顺回道:“奴婢深知自己身份低贱,难以同夫人相较。既蒙夫人垂怜将奴婢接入府,今后画影便听凭夫人差遣。”
“哦?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轻蔑的语气并不能令画影退却,她既已决定随李灵犀的人千里远赴,便不会轻言放弃。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万分恭谨:“如今我孑然一身,寄人篱下,犹如草芥微尘。怎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夫人是大人明媒正娶回来的主母,身份自是贵不可言。夫人放心,奴婢爱戴夫人之心与大人别无二致,只求夫人能给我一处容身之所,让我得以安身立命便足矣。”
李灵犀与她未曾谋面,如今一见倒是让她对画影高看了几分。一双见惯后宅尔虞我诈的双眼在她身上打量,却全然瞧不出她眼中的半分虚假。
言辞恳切,句句通透,举止更无半分僭越,倒叫李灵犀本欲宣泄的怒火无处安放。
“你既明白,便没什么好说的。在谢府不必画舫,你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切莫让大人在外面留下口舌。”
“画影明白。”
李灵犀起身,将人虚扶了起来,指尖捏着女子的下颌,面上的笑意虚浮。
“近看倒也有几分姿色。”说完,便松开了手,走到一旁。
“行了,下去吧。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想必也是疲累得紧。”
画影闻言又是一揖,“谢夫人。”
“翠枝,将西院收拾出来,带人去歇息吧。”
“是。”翠枝福了福身,而后走到画影身旁,恭敬说道:“姑娘,这边请。”
咸湿的海腥气随风漫灌,犹如一张紧织的渔网,将整个漳州包裹笼在其中。
章宥修一行返回抗倭大营的第四日,倭寇便再次卷土重来。
是日晓色迟迟不出,墨韵层云久久不散,如浮空墨色浪涛,搅动着天穹。四下昏天黑地,旌旗蔽空,舟楫遍布。
岸边,船上,甲胄银光暗淡,但长枪擦得锃亮。双方列阵,场面恢宏壮观。
“将士们,随我杀!”
全军出击,长□□破寒厉之气,喊杀声如雷贯耳。双方将士浴血奋战,偌大的海面,郊野之上,遍布如蚁般的将士。
火器齐发,潇潇箭雨如群星相灿,火芒破空横贯而去,却被万千“鸳鸯阵”层层格挡。
章宥修手握长枪,身形如游龙戏水,敏而矫。“随我杀!”
“杀!”
火箭一波歇止,无数倭寇继而喊杀着自船上一跃而下,直捣敌阵。万千寒芒大盛,金戈之音磬越铮鸣刺耳。每一次枪挑倭贼,皆激绽开一道妖冶血花。
战鼓连天,号角齐鸣,肃杀之气自海面蔓延至沿岸滩涂。
倭人大多水性极好,千里迢迢行船进犯,最擅水战。在海上作战,犹如游鱼得水,最是狡诈。
幸而将士们同仇敌忾,凭借着“鸳鸯阵”灵活应对,不仅完美地避开各个方位纷来的敌刃,同时趁机能灵巧地穿插利刃,将涌上来的倭寇,一律斩杀。
起初还只是戚怀瑜与章宥修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并以戚怀瑜对倭人的熟悉,频频在危急关头给予敌人迎面痛击。凭借着他的指挥有度,前期并未让虎视眈眈的倭寇大军讨着便宜。
数战落罢,鏖战月余,厮杀暂歇。倭人蜷缩进距离漳州不远的海岛上,俨然在伺机谋划下一次进攻。
连战连胜,士气高涨。但战争停歇,后头望便能瞧见,虽是略胜一筹,但后方医帐之中,伤者甚众。
暗夜临近,营中各处灯火煌煌,随处可见从战场负伤下来的残兵,血腥气极重,如同浸在每一寸土壤中,久久不散。
“来人,他要不行了!”
军医营帐附近,士兵抬着伤患进进出出,几无落脚之处。柳弃月与一众医者忙得不可开交,手中负伤者还未处理,紧接着便又抬进来数人。
“大夫,我这腿还能保住吗?”伤者是一名年方十六的少年,在他强忍疼痛殷殷望着资历甚深的大夫时,大夫不忍直视,嘴唇颤动,不敢回话。
浓重的中药味杂糅着血腥气,让这片土地几近令人作呕。
“快!放这边!”
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而此时大帐之中,将领们团团围聚在战略布防图跟前,一应愁容。
“这群倭贼!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撤兵?”一位副将听完统计的死伤人数,气得拍案。
这一动静,令旁侧人不由侧目,有人虑色重重:“再这样打下去,我们还能剩多少人?”
九战九捷之下,胜利的喜悦也无法掩盖背后至暗的一面。
徐永清缓缓开口,语气难掩沉郁:“是啊,总督,我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这般被动,他们来我们守,他们不来,我们也守在这。”
方才那位脾气火爆的副将,满腹愤懑:“他们就是贼心不死!”
立于戚怀瑜身旁的王茂不悦道:“只是,以他们的兵力,完全可以全部上场将我们一举歼灭才是,这半个月来,一批轮换一批杀过来是何意?这不是纯粹戏耍我等?”
“非也,在下以为,倭贼这段时日虽连番进攻,但却是小部队,这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战略图上,沿岸附近岛屿接已被倭寇收入囊中,沦为他们临时的据点。章宥修目光落在更远处的桑塔上,隐于披风下的手不禁攥紧了几分。
众人纷纷沉思,戚怀瑜对章宥修的话深以为然:“言之有理,那今日他们退到岛上……莫不是已然知晓我方兵力匮乏,准备发起总攻?”
“若真如此,那我等岂不是大难临头?”
“是啊是啊,这该如何是好?”
一旦负面情绪失控,放在军中便是灭顶之灾,因此身为将领更需冷静自持,才能在乱局之中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诸位莫自乱阵脚,请听在下一言。”几位将军敛声,齐齐看向章宥修。“不知诸位,轮番作战下来,对倭军感受如何?”
倭军这数次进攻明面上是破釜沉舟,却被打得节节败退,但实则又怎知他们不是佯装不敌,而后诱敌深入?
但显然,有人不以为然,“那自是比不上我军,要不是仗着人多,我定将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若如此,便正中敌人下怀。”章宥修斩钉截铁断定。
这番话,令他人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打量,见其眼神沉锐,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安。
“这位兄弟,此话何解?”
章宥修的眼光敏锐,在海上与倭寇交手多年,他深谙倭人习性,此番蹊跷必然事出有因。
“倭军远非表面看上去这般极易战胜,此时我们切莫轻敌,战场上轻敌,乃是大忌,一旦大意,便会被敌人钻空子,届时便死无葬身之地。”
戚怀瑜眸色深沉,未知的迷茫令他也不由得惶恐,只是他身为戚家军统领,此时万不能显露分毫。
“章兄弟所言极是,如今我们兵力空虚,需得谨慎行事。”
在上位聆听多时的吴迅,此时朝戚怀瑜开口:“下次进攻不知何时,我们必须加快操练,好让新兵早日成型,弥补空缺。”
“是,总督。”
“其余人便各司其职,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因这九战九捷,戚怀瑜麾下的戚家军声名大噪,“鸳鸯阵”也沦为敌军的眼中的钉,不断派人潜入营帐意图打探军情,寻求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