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俘获一只龙》渡雨观梨

3、第 3 章 不想就不做

　　托利安斯脸部鳞片开合，他捂着嘴，口中焰火从指缝溜出，火星子在空中飘洒，他的肩膀逐渐出现黑斑，身体发烫。

　　他瞥见肩上黑斑，死死钳制住苏桐，只要她敢出言嘲讽，借机逃跑就杀了她。

　　苏桐疼得脑袋发懵，眼前人突然拧着眉，看上去疼痛难忍，没空继续烧她，她才得以缓口气。

　　托利安斯呼吸一滞，低下头颅，躲避苏桐的视线，疼得咬牙切齿。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在我身上，是不是没有它会让你难受？我该怎么把它还给你？”苏桐贴心问道。

　　托利安斯猛然紧扣苏桐手臂，抬头露出满脸黑斑，恶狠狠道：“你还真是烂好人，要是真有心想把明火印还给我，就用刀把手腕有印记的皮肤剜下来，怎么样？”

　　他忍着痛轻笑，随意从手中唤出一把黑刃。

　　看着那把刀，故事的发展和苏桐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安城，托利安斯应该感动于她的关心，从此和她绑定在一起，成为她忠心的救赎者，照顾她，爱护她，成为安城全城人的榜样。

　　明明她已经照救赎手册做了，怎么会不一样？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想剜下皮肤，那会疼死的。

　　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苏桐，托利安斯故意装作要抓住苏桐，亲自动手割下她的皮肤，苏桐瞬间退后。

　　托利安斯笑颜更深，仿佛疼痛都轻了不少，他收回刀刃。

　　“不想就不做，没必要为难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可不只见过一个你这样明明不想还硬着头皮答应的人，否认自己的内心是很危险的事情。”

　　托利安斯脸上黑斑还在扩展，按他之前的样子，应该很痛才是，可他又好像不痛了？又在高兴？苏桐越来越不能理解龙族的脑回路了。

　　苏桐看着阴晴不定的托利安斯小声嘀咕：“刚才还要烧了我的手，现在又说可以不答应，你自己信吗？”

　　托利安斯捏她的脸，沉声：“那还是烧掉吧？”

　　苏桐立刻认怂：“别啊，我错了。”

　　苏桐小心翼翼瞧他的脸色，下一刻托利安斯轰然倒下，苏桐顺势护住他的脑袋，托着他身体滑坐在地。

　　“醒醒，你怎么又昏啊？”

　　托利安斯对她动手被印记反噬，她又不了解龙族印记的特性，现在他人又晕了。

　　她该做些什么？

　　苏桐东张西望，她现在不在刚才的树林里，似乎是进入传送阵后被带到了其他区域，她不由担心起来，虽然托利安斯将阵法整个销毁，但是受伤严重的士兵们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未知。

　　如果他们不能活下去，她所做的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四周是大片麦田，金灿灿的，一座座木屋排成一排，墙贴墙，没有丝毫间隙，屋前有不少黑色布料做的猫脑袋小人，正齐齐坐在木屋窗沿。

　　刚才有这些吗？

　　苏桐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和托利安斯从传送阵出来后，托利安斯极为生气，她也只好先缓和他的情绪，可她明明记得先前走过的草地是青绿的。

　　不可能转眼换了季节。

　　扩张的黑斑几乎要占据托利安斯整个身体，原本暖棕色的皮肤被黑斑遮掩，看起来像是被灼烧后炭化的树皮。

　　苏桐不再顾虑，托起托利安斯往木屋走去。

　　木屋窗前挂着一只纯白的晴天娃娃，笑容灿烂。

　　她走上前敲门，还没接触到木板，门自然打开，就好像在等着她进去，苏桐探头往里看了看，没见到屋主人，她正犹豫着，白发苍苍的老妇被孙女扶下楼，招呼着让苏桐进屋。

　　她撑着托利安斯进屋，道：“婆婆，我朋友不太舒服，你能让我们在这休息一晚吗？”

　　夜里失源者比白日活跃，失源时间越长，越不能对抗阳光，失源时间较短的失源者在白天能缓慢行动。

　　她不能将自己暴露在外。

　　老妇笑呵呵回应：“小姑娘，这你可找对地方了。”

　　苏桐眉心一跳，不安涌上心间。

　　老妇拍了拍身旁的孙女，孙女松开扶着老妇人的手，老妇蹒跚上前握住苏桐的手，故作为难道:“我们谷湖镇前段时间来了一群盗贼，他们不偷财宝，专偷水井里的水，大家一起养了麦子，等到快收成了，镇里一点水没了，没水喝是会死人的，其他人都跑去迷途国的中心城去了，我腿脚不好，走不了那么远，家里又只剩我和孙女，我让你和你朋友住下，你能替我到镇子最边缘的那间屋子里拿点罐头吗？”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南汐，几天前才走，原本我用家里仅有的几个水果罐头央求她带上我和孙女一起走，可她忘了我们，好在我看见了她放在桌子上的罐头，她什么都忘了，连罐头也忘了带走，偏偏屋子上了锁，现在我家里一点汤水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和孙女就要渴死了，你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吗？”

　　听老妇说的，苏桐敏锐地察觉出阴谋的气息，南汐什么都忘了，忘了带老妇和她的孙女离开，忘了作为交换的罐头，唯独记得给房子上锁？

　　“好啊，我去看看。”苏桐把托利安斯放在躺椅上，出了门。

　　走到最东边的小屋前，苏桐敲了敲门，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她又走到窗户旁边，透过窗户往里看，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与其说是窗户，不如说是一面卡在木头中间的白石头。

　　连成一排的屋子中只有这间小屋有窗户，但有和没有一样，那这扇窗户有什么用呢？

　　苏桐又回到门前，双手一捏，锁断开。

　　力气大还是很好用的。

　　她打开门，果然看见放在桌子上的罐头，和蹲在一旁的孩子。

　　这下苏桐明白为什么南汐忘了那么多还记得锁门了，家里有个她没办法带走的人。

　　可为什么不能带走呢？

　　桌上一共五个罐头，两罐梨子罐头，三罐山楂罐头，完完整整放着。

　　苏桐蹲下身，女孩默默退了两步，苏桐没有贸然接近，女孩脸上皮肤有溃烂的迹象，像是开在脸上的朵朵小花，只不过这花会让她受伤。

　　苏桐站起身，打开一个梨子罐头昂头吃下去，她一天没吃一点东西，但并不饿，对她来说这不是好事，要么她的身体出了问题，要么她饿到没知觉了。

　　吃点东西至少能有点心理安慰。

　　然后她打开第二个梨子罐头，朝女孩的方向递过去，女孩摇摇头，不愿意吃。

　　“跟我走吧？”苏桐问。

　　女孩怪模怪样看了一眼苏桐，就像苏桐说得不是人话。

　　“南汐让我等她，镇子里的人都走了，还把未来乐园提供的星光灯抢光了，星光灯是大家一起上交能源换的，因为镇上没了水源，大家都觉得今年不能指望用食物换能源，就开始抢其他人的东西，本来家里有星光灯就不用害怕失源者，可现在我们家的星光灯全没了，南汐只能拿上家里所有的食物和能源去未来乐园找冬女巫星汀换盏星光灯回来。”女孩的声音间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嘶哑，像灌风的小洞在喉咙深处卡着。

　　见女孩不想离开，苏桐指了指罐头，“她特意给你留的，你怎么不吃？”

　　“痛。”女孩张开嘴巴，她的舌头上长出了有毛发的皮肤，喉咙深处也有细密的绒毛。

　　苏桐伸手拉扯女孩喉咙处的毛发，“咽不下去吗？会被那些毛硌住？”

　　女孩点点头，“我的失源症已经很严重了，再过半年我大概就要变成失源者了。”

　　“失源者是什么？”苏桐不解道。

　　女孩看了看苏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罐头，咽下疑惑和恐惧，认真回答，“是利达斯格亚的异怪，只要在利达斯格亚能源尽失，一年内那个人就会患上失源症，病到成为失源者。”

　　苏桐尝试理解，“就像不吃饭会饿成傻子？”

　　“可以这么说啦，能源就是我们的生命能量，没有能源就会失去活下去的可能。”女孩低下头，食指揪在一起，“不要杀我，我还没变成失源者，我还是人呢。”

　　“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桐听到这话才意识到女孩在害怕她这个突然闯进的陌生人。

　　喉咙面对发丝脆弱又无力，女孩的喉咙被发丝入侵，痛到连食物都无法下咽，还要和她说话，是怕她杀了自己，见不到她的南汐。

　　等人还真是漫长又麻烦的事情，要保证自己不死，又要担心等的那个人死不死。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苏桐做了个噤声地手势，伸出手。

　　女孩在苏桐的手心上一笔一划写着‘莱拉’。

　　“莱拉。”苏桐道，“你知道南汐答应了其他人要带她们一起去迷途国吗？既然她没有完成承诺的打算，我想把剩下的三个罐头拿回去还给婆婆和她的孙女可以吗？”

　　莱拉急忙拉过苏桐的手心写，‘没有，这几个罐头是佐伊叔叔给南汐和我的，不是别人的。’

　　苏桐:……我还吃了一个。

　　“抱歉，那我回去问问清楚。”

　　苏桐回到老婆婆小屋前，本该在屋内的婆婆和孙女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托利安斯安静地躺在地上。

　　苏桐慌忙回身想去找莱拉，可一转头什么也没有，房子麦田都消失不见，他们竟然还在树林，不远处受伤的士兵还在原地，她背脊发凉，幸好托利安斯还安静地躺在原地。

　　他是唯一可以让苏桐验证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她产生的幻觉的龙了。

　　她蹲下身扶起托利安斯，摸了摸他的脸，还有温度，应该活着。

　　见托利安斯有醒来的迹象，苏桐抱住他，一副担心至极的模样。

　　终于从反噬昏迷中苏醒的托利安斯面对苏桐突如其来的拥抱显得有些局促，轻咳两声默默把人推远，苏桐在心中狂笑两声又黏上来，托利安斯看着像个毛毛虫一样蛄蛹过来的苏桐，狠狠敲她的脑袋。

　　苏桐吃痛缩手，捂着脑袋抱怨道：“干嘛打我？”

　　托利安斯微愣，心中忽地生出些歉意，伸手想摸摸苏桐的脑袋，手还没放上去，他眼神一凌快速拉过苏桐，利箭擦过苏桐发丝。

　　受伤的士兵撑起身聚集在一起，苏桐尝试沟通：“你们受伤了就别乱动了，不怕……”

　　她话还未说完，箭雨落下，苏桐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冲出，挨个把他们运到石穴，托利安斯则在她身侧护着，让她不至于在搬运士兵途中受伤。

　　托利安斯看着苏桐背回最后一个士兵，在心中冷讽，他不认为自身不够强大的时候去救拥有武器的人是明智之举。

　　他朝其中一个士兵看去，士兵对上他的视线，毫不犹豫扑上去用尽全力将他推出石穴，指着他说：“是你偷了能源晶石害得我们都要被杀了。”

　　其余人看见有出头鸟，高声附和。

　　士兵高举起手，扭头向身后其他士兵命令道：“抓住他，把他带给领主，将功赎过。”

　　更多大量士兵从高城降下，为首的正是赛德里克，苏桐毫不掩饰眼中厌恶，这家伙可是差点掐死她。

　　托利安斯刚看见赛德里克就想从一边溜走，苏桐挥手，他被稳稳定在原地。

　　托利安斯惊诧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明火印了？”

　　“小红，不准丢下我逃跑，你可要好好保护我。”苏桐攀上托利安斯头顶，借他高大的身躯遮蔽赛德里克望向她的视线。

　　这么一个可利用的保护伞，苏桐才不会让他跑掉。

　　托利安斯恨不得马上把她甩下来踩在脚下，但还是要先离开。

　　“安，好久不见。”赛德里克笑容可掬。

　　托利安斯没和他废话，一口火焰隔开冲上前的士兵，挥动翅膀飞离树林，赛德里克冷静地看着他们离开，低矮的士兵在旁边出声恭维。

　　“领主，托利安斯肯定会带走大人的躯壳赶去思沃尔王城，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这都要多亏了您的足智多谋。”

　　赛德里克笑着捏爆低矮士兵的脑袋，冷眼望向躲在树丛中偷看他的莱拉。

　　另一边。

　　苏桐趴在托利安斯的脑袋上，清风拂面，云从身边穿过，她紧张的心情得到些许平静。

　　“你要带我去哪？”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托利安斯咬牙切齿。

　　苏桐假装听不出托利安斯的愤怒，眯着眼享受清风，心中不禁想:也不知道莱拉怎么样了？等人真的有可能等到吗？希望她的等待是有回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