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俘获一只龙》渡雨观梨

2、第 2 章 停下，我帮

　　石穴距离苏桐掉落的地方不远，洞也不深，塞下一只巨龙有点勉强，龙尾巴无法避免地落在洞穴外，苏桐挤了几次都没挤进去，干脆把龙尾巴抱在怀里。

　　她不确定说话人跟她的距离，听着若隐若现的声音，她愈发清晰，这声音的主人是安城出名的疯子季锦，时常念叨着不存在的丈夫。

　　苏桐偶尔能和她聊上两句，听她夸耀丈夫的优秀，纵使所有人都认为她口中的丈夫并不存在。

　　天空碑内保存着安城全城人的资料，尽管以消或在世的状态栏里都找不到她口中的丈夫，也不妨碍她为丈夫感到骄傲。

　　这种情况在安城是个例，大家奉行着拯救者与被拯救者的生活方式，拯救者长期选择被拯救者是值得炫耀的，但拯救者不存在的，她是头一个。

　　季锦在两年前销声匿迹，安城属于她的世界身份却没有被消除，按道理来说她不会是被迫穿越异界的人之一，可苏桐在这里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探出头想要确认她没听错，看见熟悉的身影，疑惑愈发深重。

　　“霍迁！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只让我想办法带她来，可没说要她死，那么多人不选，为什么一定要选她？你不也看见了我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安城那么注重救赎，而我的拯救者丢下我，跑来这个鬼地方，你甚至抹去了痕迹，让所有人都认为你不存在！认为我是个疯女人！而你现在又要杀了我的朋友，你知道她是唯一相信我，相信你存在的人！她对我的意义你不会不知道！”季锦急切追上身前男人，揪着他的衣领竭声质问。

　　激烈的吼声淹没寂静，她几乎要吼破喉咙，歇斯底里的声音仍旧没能换来任何回应。

　　霍迁左右观望，拍开季锦的手，蹲下在地上画圈，头也不抬。

　　长久地沉寂后，看着对面连一句安慰也不想给的丈夫，她泄了气，尽乎卑微道：“我可以抓来更多人，至少再考虑考虑，给我一点希望吧？”

　　苏桐听着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接受意外来到异世，顶多算她倒霉，没有什么好运。

　　可现在她的想法被完全推翻了。

　　她是被刻意抓来的。

　　晃神间她手指不自觉失力，龙尾从怀中滑落，她急忙躲回石壁后。

　　霍迁蹲着朝声音来源瞧一眼，继续画圈，“阿锦，麻烦你去看一眼，别是什么苍蝇飞过来了。”

　　听着脚步声逐渐逼近，苏桐倒吸口气，正准备破罐子破摔，踏出的脚还没落地，一双手捂住苏桐的嘴，将她压回石壁。

　　“别动。”男人压低声音，赤金瞳目不转睛盯着苏桐，似乎想看穿她。

　　苏桐一眼看见男人满头红发，双眼放光。

　　这么鲜艳的发色是她的就好了。

　　于是苏桐鬼使神差伸手扒拉男人的红发，薅下一把发丝，就往头上塞。

　　男人疼得嘴角抽搐，按住苏桐作乱的手，眉心直跳，红光自他的身体浮现，等到周身红光覆盖苏桐，他才沉声道：“傻子。”

　　苏桐满心期待着拥有红发的样子，根本没听见男人说话的声音。

　　男人感受到苏桐手腕的明火印温度随着他情绪变化升高，再次开口：“把明火印还我，你掌控不了龙族印记。”

　　“还？”苏桐心头一紧，攥紧红发丝，小心翼翼问，“明火印是什么？”

　　男人抓着苏桐的手腕抵在她身前，红色印记映入眼帘，苏桐平静道：“不要。”

　　“为什么？”男人不解。

　　“都长在我皮肤里了，就好比我把皮肤的纹路还给你，我不要。”苏桐眯起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一本正经解释道。

　　她的反应力比常人慢半拍，摔倒擦伤是常有的事，但她最怕疼了。

　　要是有的选，她才不会让自己疼。

　　苏桐看着男人微扬嘴角，轻笑出声。

　　苏桐：？

　　莫名其妙笑什么？她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男人往过来查看未果，即将走回霍迁身边的季锦扔石子，苏桐一脸惊愕，在心里默念男人无耻。

　　“还给我。”男人看苏桐冥顽不灵，压抑着怒火警告：“不然就把你丢出去，那两个家伙是冲着你来的。”男人说罢正要有所动作，规律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苏桐和他齐齐探头望去，三两成群的士兵左右四顾，和他们同一时间注意到不远处士兵的霍迁牵着季锦后撤，躲到苏桐所在的石壁后。

　　苏桐和同在一个石壁后的季锦大眼瞪小眼，她扭头要跑，男人眼疾手快拉住她，“别急。”

　　苏桐被拽住，回头看季锦和霍迁安静地靠在石壁后观察士兵，才发觉他们看不见也听不到她的动静，又看了看从刚才就一直环绕在她四周的红光。

　　她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认认真真道:“你掉色啦？没事的，不会有人嘲笑你的。”

　　男人看着苏桐窃笑的表情，心道不好，她不会真的被自己说成傻子了吧？他有这么厉害吗？他怎么不知道他有言出法随的技能？

　　男人手心朝上，大喊一声：“苹果。”

　　苏桐拍拍男人的肩膀，“没事，没事，就算你不小心让我身上也染色了，但我可是很大度的，等会去洗洗就好了，不用变苹果证明，谁不知道苹果是红色的？”

　　男人:“……”

　　男人半天没敢说话，说点什么怕苏桐天真的大脑理解不了，刚张开口再次被声音打断。

　　“哪来的那么多失源者？它们不是被领主驱逐出无忧城了吗？”紧接着是牙齿摩擦血肉的声音，“退后，快退后，它们不一样，它们不受阳光影响，它们能动。”

　　大量的踩踏声，随后不断挣扎的惨叫声，踩倒其他人的咒骂声。

　　混乱不堪的声响在苏桐脑海回荡，求救声刺激着她的理智，她低头不停默念：“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我救不了他们，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

　　男人注意到苏桐奇怪的行为，眉梢微挑，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胆子这么小，怎么在利达斯格亚活下来的？

　　苏桐越来越紧张，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动作，她身体不自觉颤抖，苏桐紧握着发颤的双手，又一声尖叫穿透她的脑海，她猛然冲出。

　　紧随其后的是身体不受控制和她一同冲出的男人，在苏桐即将被失源者抓伤时，热浪从耳后擦过，火焰席卷了她眼前一切，火焰散去，巨龙横隔在苏桐身前，将她叼起放在一边。

　　苏桐下意识道：“救救他们。”

　　巨龙轻瞥苏桐一眼，轻点她眉心，吐出火焰，环绕两人画圈，趴下不再动弹。

　　苏桐急切晃着他的翅膀道：“救救他们，你可以做到，对吗？”

　　“凭什么？”巨龙闭眼轻声回答。

　　凭什么呢？是她无能为力，要救人的也是她，怎么能强迫他人替她赴险救人。

　　呆滞原地的苏桐仿佛透过火焰看见其外的尸山血海，一如过往。

　　“救我！”

　　嘶哑的女声在她心里重复尖叫，她屏息咽下一口气，哽着脖颈冲向火焰，火焰粘身，苏桐感受到炙热气焰在燃烧，身体却不疼，反而暖和。

　　手中印记红得发烫，纹路绵延至面部，发丝也泛着莹莹亮光。

　　怪物和士兵的争斗还在继续，怪物仿佛无穷无尽的出现，快要筋疲力竭的士兵为了生存还在顽强反抗，源源不断的怪物消耗着他们仅剩无几的力量。

　　叮——士兵的长剑断裂。

　　士兵脸色灰败，睁大眼睛想要看到活下去的可能。

　　面前怪物的嘴里满是发丝，咬一口他的脖子，他绝对不会立刻死去，而是被发丝一点点割断喉咙而死。

　　他也张大嘴巴，想通过叫喊缓解恐惧，他闭上眼，大叫。

　　哐——

　　苏桐穿过火焰，一拳挥出，将怪物打倒在地。

　　怪物迅速起身迎来，她侧身躲避，捡起地上断裂的残剑，砍向怪物。

　　她动作利落，手中剑随着手腕印记逐渐灼热，砍在怪物身上，发出刺耳的烤炙声，她强忍惊慌劈倒怪物，准备砍下它的头颅。

　　怪物的呜咽声将双目无神的苏晚拉回现实，它留下血泪，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苏桐麻木挥剑的手悬在它头顶。

　　它有意识。

　　几乎是她松开手中剑的瞬间，怪物反扑就要咬伤她的脑袋，她抬手护着头，一拳挥去，打了个空。

　　巨龙伫立在她身前，掌下压着怪物，随着他跨出火圈，怪物们不约而同被眼前醒目的红色巨龙吸引，朝他聚拢，巨龙将手下怪物拍飞，怪物落到树旁，那些聚集在他身侧的怪物反而朝树边受伤的怪物围拢，没过一会受伤的怪物被蚕食殆尽。

　　苏桐看着突然从火圈出来保护她的巨龙，想着或许他不得不这么做，他想要回明火印就不能让她死。

　　“救他们，东西我还你。”苏桐果断道。

　　巨龙轻蔑笑道：“你为什么认为能和我谈条件？我不会帮你，他们活该。”

　　巨龙看着苦苦挣扎的士兵们，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桐也不勉强他，重新拿起剑，再次冲向怪物。

　　那些怪物却在苏桐冲来途中停下来，齐刷刷看着苏桐。

　　怪物们睁着血红的眼睛，张开塞满皮毛的嘴，朝苏桐狂奔。

　　冲到半路的苏桐定睛一看，随即闭上眼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转身立刻睁眼逃跑，“别追我啊啊啊！！！”

　　没想到她还没跑几步，巨龙擦身而过，慌乱地扇动翅膀，飞得东倒西歪，苏桐边跑边摸摸脑袋。

　　没看出来他胜负欲挺重啊，连逃跑都要和她比。

　　巨龙僵硬地扑腾翅膀，怒气冲冲回头朝苏桐吼道：“停下！”

　　苏桐被吼声惊吓，跑得更快了。

　　巨龙在前方飞得越来越快，翅膀因为速度太快不停摆动，他大喊：“停下，我帮你。”

　　“不要，停了就被抓到了。”苏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上动作一刻没停。

　　巨龙沉默，巨龙服气。

　　“你闭好眼睛往回跑，我保证你不会受伤。”巨龙郑重其事，怕苏桐不肯，补充道：“相信我。”

　　苏桐纠结半天，选择闭紧眼睛，转身往回跑，才跑两步，一股失重感来袭，狂风呼啸着掀起她的发丝，低沉地龙吟在她身后响起，那声音清越又带着快意。

　　“做得好，我是托利安斯，你呢？”

　　苏桐被他拎在空中，她仰头只能看见龙的下颚，托利安斯似乎因为她的信任感到高兴，显得整只龙神采奕奕，甚至开心到不自觉用爪子扒拉苏桐的脸。

　　这和刚才还是一只龙吗？

　　苏桐回答道：“我叫苏桐。”

　　说着她往石壁方向看，不出意外没人。

　　因为火焰的出现，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没能分心观察季锦和霍迁的去处。

　　季锦能不被天空碑发现，悄无声息从安城来到这，是不是找到季锦，她就能回到安城？

　　有了目标的苏桐原本笼罩着阴霾的心情豁然开朗，有机会能回家就好。

　　借助空中宽阔的视野，她发现士兵们打了小半天，数量只增不减的怪物来源是距离石穴一墙之隔的地下，也是霍迁画圈的地方，那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枯黄的干草覆盖，不断有失源者从干草堆钻出。

　　苏桐指了指干草堆，向托利安斯示意。

　　他摇摇头，“我说了我不会帮他们。”

　　再次被拒的苏桐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拥有力量却抗拒帮助士兵们，是因为他们是人类，和他不是同族吗？

　　看来要想利用他的力量救人，只能是明火印对他最有吸引力。

　　苏桐挣扎着脱离托利安斯的爪子，直直向下坠落，她要赌一次，如果他真的受印记所限，那他只能选择毁掉召唤失源者的阵法救她。

　　托利安斯眼看着苏桐坠落，眼中满是错愕，暗骂一声，毫不犹豫下冲救人，他费力伸出爪子想要抓住苏桐。

　　苏桐确认心中所想，虽然心有愧怍，但是她也不想再次面对屠戮无能为力，她落进干草堆，托利安斯也闯进去。

　　火焰穿透干草堆，露出藏匿的传送阵，在火焰的灼烧下传送阵瞬间破碎，托利安斯化为人形拽着苏桐的手臂从中走出，苏桐脚步踉跄，他全然不顾。

　　“你生气了？”苏桐心虚道。

　　托利安斯拉过苏桐面对面，压抑着怒气：“你拿命威胁我，还问我生不生气？你仗着明火印在身上连命都不要了？”

　　苏桐低头闷声：“我想帮他们。”

　　“你和他们很熟吗？他们是你什么人？需要你不要命地帮？”托利安斯不断质问苏桐，意识到失态顿了顿，“我不想救他们，他们不配，你是听不懂吗？”

　　苏桐一言不发，她没什么可辩驳的，毕竟她利用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完成了她想做的事，事情做成了，让他说几句也无可厚非。

　　苏桐低头的样子搞得本来就在气头上的托利安斯心烦，像是他在欺负她，于是托利安斯手中聚出火焰，不管不顾道:“把明火印还我，你想做什么，想救谁，我都不管。”

　　火焰接触苏桐手腕皮肤，她原以为会像之前一样不疼，可马上她就知道想错了，疼得要命，她下意识想要挣脱束缚，逃离痛苦。

　　托利安斯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不知何时变化出的龙尾缠上她的双手，禁锢着想要逃跑的苏桐，就在他想要彻底烧毁苏桐手腕印记时，黑色的鳞片爬上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