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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定北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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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上马车,凌昭还在思考那些事情。
好不容易思绪安定路些许,就发现凌寒开面色凝重。
凌昭一愣:“哥,你怎么了?”
其实这句话是多余问的,能让凌寒开突然面色凝重的只能是“妖星”之事。
凌寒开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叹了一口气道:“回府再说。”
隔墙有耳,凌昭也明白,他没强问,平静的靠着马车休息。
易栖的马车在前面,先回的府。
等凌昭和凌寒开进府的时间,易家三口人已经在里面了。
还没进去,便听见易栖的声音:“我说好端端的封什么侯,一个镇南,一个定北,还都是妖星犯太微,不就是要凌信死的意思吗?怎么了?抢了一个钟炘不够!还要一个易栖是吗?”
这话大不敬了,凌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他那好脾气的舅舅一拍桌子,语气难得严肃:“易栖!”
易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脸色不太好的岔开视线。
凌昭进去的时候只感觉气氛很不对劲,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易珩之。
易珩之低着头,看不清楚神情。
凌昭有些迟疑,还是易柊打破了冷场。
他朝两个人招手:“还带站着干什么?”
凌昭慢吞吞地挪到易栖面前,轻声道:“怎么啦?”
易栖低着头,似乎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抬头看凌昭:“没什么,就是有点心烦意乱。”
沉默了好久,易栖缓口气看了一眼她哥道:“你说吧,我知道的,肯定没你多。”
易柊点点头:“好。”
大魏现在的皇帝,叫裴润,没当过太子,是皇子死光了,皇位来轮到他的。
他的母亲是个普通的妃子,品阶不高。
不过他出生时因克死了自己的生母,所以整个后宫人人唾弃这位皇子,可谓是爹不疼妈不爱。
易柊把当今陛下的身世提了一嘴,问道:“小昭你还记得先皇给你爹的封号是什么吗?”
凌昭愣了楞道:“知道,镇南侯。”
易柊问:“小昭不好奇你爹明明是向北打满意,为什么叫镇南侯吗?”
凌昭一愣,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他原本的世界,无论是影视作品还是小说中,功高一时的将军大多都是镇北,定北诸如此类的封号。
所以在凌信接旨时,他也理所应当的不觉得又什么。
现在突然易柊问道这个问题,凌昭没有来的心慌。
易柊说话说的不紧不慢:“大魏原先有个定北侯,名叫钟燃,和我乃是同龄人。”
凌昭突然想到刚刚易栖说钟炘。
他一愣,下意识看向易栖,易栖似乎知道凌昭在想什么,她叹了一口气问:“你们刚刚回来时我提到的名字,钟炘,钟燃的妹妹,这两个人是双生子。”
钟炘钟燃这对妹兄,心地善良,上代定北侯有从龙之功,而后年纪轻轻便战死边关。
因此,先皇对待这对妹兄相当好,比那些皇子都好。
钟炘钟燃在后宫之中发现了当时不受宠的裴润,心生怜悯。
也因为钟家妹兄两人在先皇面前提过裴润,这位皇子的日子才算好过起来。
而后九子夺嫡,裴润在厮杀中上位了。
这位皇帝在当皇子的时候,彬彬有礼,而在成为皇帝之后,便展现了他残虐的一面——屠杀。
一开始还忌惮钟燃手里的兵符,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钟炘有事相求。
“什么事?”易柊说完那句话,便再没了声音,凌昭迟疑了几秒没忍住问道。
易栖看了过来问:“你知道钟炘是你什么人吗?”
“什么人?和我有关系吗?”凌昭问的下意识,他看了一眼周围,反应了几秒不可置信地问:“是我,舅母吗?”
钟炘姓钟,凌信又是个没亲人的孤儿穷小子,自然不可能是父亲这边的亲戚了。
至于母亲这边,他的舅母,从来没人提起过,原著都没有,凌昭下意识便没问了。
易栖点头:“对,先皇赐婚,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是从皇宫出去的,而非定北侯府。
钟炘聪慧又善良,性格好脾气好,哪哪都好。
先皇多次让钟炘看奏折,人尽皆知,都说钟燃命好,有个有功的爹,有个受宠的妹,自己又有功绩和宠爱,那个时候钟家简直如日中天。
凌昭好像能猜到后面的剧情了,他问的有点困难:“然后呢?”
易江南身子不好,钟炘没办法,想求裴润给易江南看看,而裴润早对易柊记恨已久,再加之钟家手握兵符多年,裴润忌惮已久,便提出钟家交兵符,才给钟炘“千金月”。
且不说能不能干,就是一个因为小孩子决定兵符所属,钟炘做不来这事。
也不知道怎么了,走漏了风声,钟燃知道了。
钟燃二话不说把兵符交了,说是自己早就不想干了,趁机不干了也好。
但是,没人想到,这是噩耗的开始。
二十年前,当时的钦天监夜观天象,说是妖星起相。而后战乱频发,连连败退。
九个月之后,禁卫军连夜禀报陛下,定北侯钟燃有谋反之心,牵扯至易家。
钟燃兵符已交,无力与帝王抗衡。
禁卫军连夜堵门在易家门口,说只要钟炘入宫,便可饶易家不死。
那一夜,易家门口血流成河,但易家没一个人服软。
最终是钟炘受不了人口的死亡,自请入宫。
易家免逃一死。
裴润上位后,杀了自己无数兄弟姐妹,只剩一个裴汐长公主殿下,嫁给了钟燃。
那年裴汐身怀六甲,要进宫讨个说法,却被打了出来,三天之后自缢而亡,身边还有刚刚生下的小世子。
钟炘入宫之后踪迹不明。
哪怕现在,是死是活都不可知。
易栖道:“裴润恶心至极,可偏偏这种人,上天还给了他一副好脑子。”
易栖和钟炘,裴汐都是朋友,年少相知,最终两位挚友落得如此下场,易栖几乎恨死裴润了。
但易栖还不敢明着表示。
易家还有人,凌家也还有人,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恨,导致了别的人的死亡。
凌昭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这是原著剧情从未涉及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的剧情。
怪不得原著易栖那么恨裴润。
怪不得人人都害怕崇历帝。
怪不得他刚回来的时候,易栖如此担惊受怕。
凌昭呐呐的想说点什么,却总觉得,语言空白无力。
不过几百字的话,说出来却仿佛有千斤重,狠狠的压在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易栖却硬撑着笑了,她站起来轻拍了凌昭道:“少拧巴着一张脸了,钟燃那事前前后后牵扯了十个月,你爹还没交兵符呢,愁什么呢。”
凌昭不知道自己什么思绪,脑子里面乱的很。
凌寒开也拍了拍他的背,而后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总归是有个解决办法的。”
易柊点头道:“钟燃那会也是所有人都掉以轻心了,那段日子边关战事吃紧,禁卫军突然带兵闯进了定北侯府,说是有人检举定北侯勾结蛮夷,结果在钟燃的书房里发现了信件。”
这事想想都是栽赃陷害。
哪有人通敌叛国还把证据留着,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皇帝一句证据确凿,钟家满门抄斩。
凌昭愣了片刻:“那……”
易柊道:“凌信得多费点神了,多检查检查自己的营帐了。”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要真的了那个时候——君要臣死,凌信估计也没办法抗旨。
就像原著剧情一样。
但原著剧情在至少五年后,那个时候,崇历帝裴润离死也不远了。
凌昭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原著剧情的自我修正。
易栖和易柊还有话要说,她喊道:“小映,带着你两个弟弟出门去,我和你们舅舅还有话要说。”
三个人出了门,凌昭这才反应过来:“易溪哥呢?”
易珩之道:“他身体不太好,先回府休息了。”
凌寒开嗯了一声,带着凌昭和易珩之进了他们自己的屋子,叮嘱道:“好好休息,有事找我。”
凌昭下意识问:“你干什么去?”
凌寒开道:“看书。”
等凌寒开走了,凌昭这才有空去看易珩之。
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易珩之抬头,似乎想扯个笑出来,半天,他叹气道:“也不是不太开心,而是有些愤怒。”
说完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原著前期的易珩之,初入官场还有一颗斗志昂扬的心,后来只剩惨绝人寰的屠杀了。
原著剧情没写明这是为什么,现在他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
凌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以前也是一个有志青年,现在好像也是,只不过时代不同,被皇权压着的封建社会,他自己那一套志向真的能用吗?
总归没受过什么挫折,凌昭轻轻拍了拍易珩之的背:“谁说的我们管不了的?”
易珩之问:“我们两个怎么管呢?没兵权,没官职。”
权盛一时的钟家一夜倒台,凌昭甚至是今天才听说这个姓氏。可在二十年前,整个大魏没人不知道钟家。
都是人无三六九等之分,可上面压着个皇权,纵使才高八斗也无能为力。
易珩之似乎有些迷茫:“为什么呢?他轻飘飘一句话,一个家族灭亡,甚至连子嗣都不能留下,现在我们还能什么呢?”
很迷茫,一句不含任何希望的一句话。
凌昭的中二病和裴烬没差多少,他向来接受不了这种什么都没干就开始说丧气话的人和事情。
他双手扶在易珩之的胳膊上认真道:“谁说我们无能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