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拖车

17、来了 那

　　那小孩儿的父亲现身了。他们说。
　　谁？哪个小孩儿？
　　他们神秘地眨眨眼，甩过去一个眼神。对方瞬间醒悟。
　　哦！未婚生子的才女~~优秀学生代表~~
　　不好这样说。也许是秘密结过婚了的呢！
　　听这句话的人翻了个白眼，完全嗤之以鼻。只问你们见到了还是听到了，就说是孩子父亲？
　　前儿在艺术楼下，很多人瞧见了。在那楼下堵她，自称是她的先生。
　　啧。这事传好些天了。
　　没闹起来么？
　　闹什么？又不追，也不逃，吵一句都没有的。有什么好闹的。是情趣呢。坐人车里走了。
　　那怎么又知道是人家爹啦？
　　听到孩子叫爸爸啦？
　　那你是不知道她娘俩现在住哪儿？檀香路。
　　说话间眼里还似乎甩出两勾儿往对方怀里丢，你明白的。若非如此，还能上赶着当便宜爹。
　　檀香路118栋！
　　檀香路？不就是条老街！一溜大门临街的老房子。
　　你刚来啊？你晓得那什么地段，一栋楼什么价吗？退一万步说，就算有钱，也没有卖家的地方！
　　你别看老房子其貌不扬，进出的人，跟一般的叔叔婶婶似的。神秘得很。
　　别传得那么玄乎！那边停车位在路边，也没有物业，我们常去那边溜达，看去可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娘俩现在可天天专车接送。这排场总之还是不一样的。
　　那么，她的那个男朋友不是要失业，要失恋了。原来不是他天天跟着接来送去的跑腿吗？
　　那可不。
　　嗳，那孩子爹什么来头。
　　不知道。不认识。
　　没人拍个照，搜一搜呀？
　　搜了，搜不到。
　　不能吧。只是个一般人？不能吧。
　　喏，我这里还有那天的照片。你认认，也许你能。
　　已经有很多人看过那张照片。
　　它出现在论坛里，别人的手机中。已经随着学校信息长河的水流自由冲浪，如自由的小鸟般飞跃。肆意震翅。与之一同如滚滚巨浪般翻滚的，还有不同角度，不同主角，不同风格的作品，随手一拍，或者抓了大特写，糊的，清晰的，以作补充，以资佐证。
　　随意用手指微微拉一拉画面，就能看到一辆黑色汽车背景前站的那个人。
　　那么一看不过是个高瘦的人，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许是瘦所以看去带点气虚怕冷似的病气。没什么特色。不土，不潮，更不时尚。很普通。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品味，普通的气质。
　　就是从身边走过的形形色色平凡40岁男人里随便一眼扫到的一个普通路人。默默走过而完全不被在意的、泯然众人的样子。
　　有人伸长脖子问，这什么车？看去也很普通啊。
　　这个系列，现在40万不到吧！
　　啊，就说。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居中。
　　哪怕是过油过腻的土老板，或者脚踩千层底布鞋，穿麻着棉淡然如居士讲格局谈大隐隐于世，不然也得是穿三件套、五件套有钱有势的集团掌门，尊贵冷艳。
　　可他太不起眼了。没有事故，怎么谈故事呢。这很不符合他们的预期。
　　他真是孩子爹吗？有人甚至觉得不理解。
　　难道只是因为听说她小有名气，找来相认了？
　　他们打量照片里的这个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屏幕上的手还在划动，将他的脸忽而拉到眼前，拉满整个手机屏，忽而又拉远，拉出他长身而立的有些沧然独立的身影。
　　仍是瘦削的一张脸，属于普通人的五观。只是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奇怪又突然的沉默里，他的仿佛与你对视的眼神，他的侧影，仿佛与你的对话。
　　他的眼神让人感觉到一种很安心、舒适的温柔。
　　他眼角的皱纹和微扬的双唇，又带着一种叫人心痛怜悯的旺盛精气神。——虽然感觉是一种老人家还在跟年轻人较量，还要努力奋斗的不屈挣扎，但这生命力量向阳而生，令人震奋轻盈，心生敬重……于心不忍的同时，又深感惭愧，自己简直是不配的。
　　或者注意到自己手指正放在屏幕里他交错放在身前细长的双手上的一瞬间，心底突然开始涌起微微的暖意，整个人发热发烫，像热的电流暖融融的淌过全身，感觉到失神又向往。
　　……
　　这一时的沉迷失神，让人矛盾又迟疑。
　　不知谁喃喃，很普通呢！
　　有一人回神，顿时烦躁地说，你们谁认识她？要认识她，就直接去问她本人成了。
　　那个一身普通平凡的人，作为当时那画面中的主角，大家叫他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