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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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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帘被风轻轻掀动的声音。
顾衡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午,阳光不算刺眼,空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可他却清楚地知道——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不是病好了。
也不是过去消失了。
而是……有人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不是扒着门缝指点,窥视他的生活。而是守在他的门口,隔绝危险和伤害
这个念头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在他心口,反而是很踏实的感觉。
他侧过身,抱着枕头,猛地将脸埋进去。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薄荷味。
若有若无的,像风吹过雪地后留下的一缕清凉。
他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的猛地停住。
“我是不是太变态了……”
他小声嘀咕。
说完自己都能感觉到脸越来越烫,简直像发烧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以前的他,对气味、对靠近、对温度都敏感得要命。哪怕是再普通的触碰,也会让他下意识绷紧,恐惧甚至是剧烈的排斥。
可现在,他居然会主动去闻那股味道。
甚至会因为那股味道在卷在空气里,留在身边而安心。
他翻了个身,视线落在床头那只禁止不动的小铃铛上。
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点柔光。
他伸手去碰,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叮。”
声音很清脆,不刺耳。
他愣住。
下一秒,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怎么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商宴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带着紧张。
顾衡舟:“……”
两个人无言对视了三秒。
顾衡舟才消红的脸迅速烧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忙解释,“我只是……想试一下。”
商宴庭看着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走进来,随着一声轻笑门被关上了。
“测试通过。”他淡淡说,“看来我反应速度还行。”
顾衡舟瞪他:“你真的一直在听吗?”
商宴庭:“嗯。”
“你刚才在干嘛?”
“看文件。”
“那你不是很忙吗?”
商宴庭走到床边,看着他:“你摇了铃,所以我就来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顾衡舟一下子说不出话。
原来在他心里,这两件事的重要性根本不是对等的。
或许无需在他和工作之间权衡。
铃声响了,他就会来,会出现,会选择自己。
这么简单,只是这么简单,曾经朝夕相处的家人不选择他,和他有婚约的人不选择他,同样买下过他的秦不选择他,那些匆匆而过的人也不选择他。
顾衡舟的喉咙有点发紧。
“我真的只是试试。”
商宴庭看着他:“试试也可以。”
“不会觉得烦吗?”
“肯定不会。”
“万一我以后乱摇呢?”
商宴庭微微挑眉,不假思索道:“那我就像风一样,‘唰’一下,就来,‘唰’一下就走。”
顾衡舟愣了一下,这个形容有点想笑。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说这种让人没法反驳的话。”
商宴庭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你可以不从逻辑上反驳我。”
顾衡舟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从不逻辑上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反驳。
最后只好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算你厉害。”
商宴庭心想:其实只要你说一句“你耍赖”他就会缴械投降直接认错。他的衡舟还是太乖太可爱了。
他坐在床边,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沉稳:“现在呢?胸口还闷吗?”
顾衡舟摇头。
“没有了。”
“刚才是不是有一点紧张?”
顾衡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下次闷的时候,你可以先试试叫我。”
“就像刚才一样。”
顾衡舟抬眼。
“可是你就在楼下。”
“我在楼下,和我过来,是两件事。”商宴庭说。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让顾衡舟怔住。
是啊。
“在”是一种背景。
“过来”是一种回应。
他低声说:“你每次都会过来吗?”
商宴庭没有犹豫:“会。”
顾衡舟盯着他。
那种被坚定回应的感觉,像在心口悄悄铺了一层柔软的布。
他突然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不摇铃了呢?”
商宴庭看他:“为什么不?”
顾衡舟小声:“可能……就是总打扰我。”
商宴庭伸手,轻轻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你就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在麻烦我。”
“你是在利用我。”
顾衡舟怔住。
“利用?”
“对。”商宴庭的语气很平静,“你可以用我来安心,用我来确认,用我来慢慢恢复。我给你全部的权利,你可以做全部你想做的事情。”
他说得自然得像在谈生意。
可顾衡舟却听得心口一颤。
从来没有人允许他“用”。
以前的世界里,他只能被用。
被安排,被决定,被摆在某个位置上。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你可以用我。
顾衡舟忽然有点想哭。
可他忍住了。
他抬头,故作镇定:“那你岂不是亏了?”
商宴庭淡淡地看着他:“投资总要有回报。”
顾衡舟眨眨眼:“什么回报?”
商宴庭低声说:“你好起来,好到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变成可以随意拿起我给你的一切,去打别人的脸。甚至是跟我提要求,发脾气。”
顾衡舟注视着商宴庭的眼睛,是浓稠的黑夜铺满了星星的碎屑。
空气变得有点安静。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顾衡舟突然意识到——商宴庭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照顾他”当成一种牺牲。
而是当成一种选择。
他慢慢把枕头放下。
“商。”
“嗯?”
“我真的可以……慢慢来吗?”
商宴庭看着他,目光得像山一样沉稳厚重。
“可以。”他的回答简洁,快速,且明了。
“不会嫌我慢?”
“不会。”商宴庭的嘴角勾起一点
“不会觉得我反复?”
“不会。”商宴庭嘴角的弧度高了0.5个像素。
“不会觉得麻烦?”
“不会。”商宴庭的眼睛先做出了反应。
顾衡舟沉默了两秒。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黏?”
商宴庭想了想。
“有一点。”
顾衡舟立刻僵住。
“但我不讨厌。”
顾衡舟的心跳乱了一下。
“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商宴庭的语气很轻。
“因为你不是为了控制我。”
“你只是想确认我在。”
顾衡舟愣住。
对。
他不是想把商宴庭绑住。
他只是怕他不在。
商宴庭伸手,把他抱着的枕头抽走了一点。
“你可以黏。”
“但你不是只能黏。”
顾衡舟不太懂:“什么意思?”
“你有我在的时候可以黏。”
“我不在的时候,也可以站着。”
这句话说得很慢。
不是把他推开。
而是把他扶直。
顾衡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小声说:“那我今天……可以试试一个人待十分钟吗?”
商宴庭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可以。”
“你就在楼下?”
“嗯。”
“真的不会走远?”
“不会。”
顾衡舟深吸一口气。
“那你去吧。”
商宴庭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床边,看着顾衡舟。
顾衡舟对上他的视线,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你怎么还不走?”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不是在硬撑。”
顾衡舟愣住。
他下意识想说“我没有”。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确实有一点点硬撑。
他想表现得更好一点。
更独立一点。
更不像负担。
他低头,承认:“有一点。”
商宴庭点头。
“那就别撑。”
顾衡舟抬眼。
商宴庭的声音低而稳:“你试十分钟,不是为了证明你可以没有我。”
“是为了让你知道——就算我不在你眼前,我也在。”
顾衡舟的喉咙又开始发紧。
“好。”
他点头。
商宴庭这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衡舟坐在床上,抱着被子。
心跳有点快。
他数着时间。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伸手摇铃。
睁着眼睛,像是被点了静止键。
许久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薄荷味。
他忽然意识到——
商宴庭不在房间里。
可他没有消失。
那种“在”的感觉,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楼下延伸到这里。
十分钟过去的时候,他竟然有点骄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监察员第一次独立值班成功。”
他说得很小声。
门外传来敲门声。
“时间到了。”
商宴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顾衡舟愣了一下。
原来他真的在数时间。
他走过去开门。
商宴庭站在门口,看着他。
“怎么样?”
顾衡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合格。”
商宴庭挑眉:“谁给谁打分?”
顾衡舟忍不住笑。
“我给我自己。”
商宴庭看着他那副努力站直的样子,心口微微发热。
“那我呢?”
顾衡舟歪头。
“你?”
“我刚才忍着没上来。”
顾衡舟眨眨眼,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那你也……合格。”
商宴庭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的手。
很轻。
却不再是恐惧。
而是选择。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
顾衡舟站在光里。
脸上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红。
可眼睛里,多了一点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