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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顾衡舟又吃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

      温热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像有人把他身体里那团一直蜷缩着的冰轻轻敲开了一点。

      商宴庭坐在床边。

      他只是把勺子放回顾衡舟手边,顺手把纸巾折成小小一角,像是在准备随时给他擦嘴——动作很自然,好像他本来就该这么做。

      顾衡舟余光瞥见那张纸巾,似乎是不好意思,耳尖又热了一点。

      “为什么要这个?”他略微觉得奇怪。

      商宴庭瞥他:“你吃东西的时候会忘记自己嘴角。”

      顾衡舟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果然沾了点粥。

      他像被抓包一样,动作一僵,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

      商宴庭把纸巾递过去,语气还挺平:“擦一下。”

      顾衡舟接过纸巾,擦得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擦完,他抬眼,小声嘟囔:“你怎么什么都看得到。”

      商宴庭轻轻哼笑,感觉还有点小得意:“我眼睛长着可不是摆设。”

      顾衡舟被他逗得想笑,又强行绷住,努力把自己摆成“监察员”的严肃样子。

      可严肃没撑过三秒,他又忍不住问:

      “你真的上午不用去公司吗?”

      商宴庭看他一眼:“那你是想要我去,还是不要我去?”

      顾衡舟被问住了。

      他很诚实地在心里回答——当然是不想你走。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又担心暴露自己太贪心,话语上上下下,他不敢吐出来,仿佛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样。

      于是他只好绕弯子:“我怕你……耽误事。”

      商宴庭“嗯”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他的绕弯子。

      他伸手,把顾衡舟抱着的枕头轻轻往旁边一挪,给他腾出一点更舒服的空间,然后才慢悠悠开口:

      “我耽误的不是事。”

      “那是什么?”

      商宴庭看着他:“是我自己的心情。”

      说话显得怪意味深长的,商宴庭突然哲学家上身了。

      顾衡舟怔住。

      商宴庭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讲天气:“我想陪你,所以就陪你。就这么简单。”

      顾衡舟的心跳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低头,舀粥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怕自己一抬头,脸红会暴露得一览无余。

      “……那你陪我做什么?”他小声问,“我今天也没训练。”

      商宴庭想了想,嘴角很浅地翘起:“陪你当病号。”

      顾衡舟皱眉:“病号有什么好陪的。”

      “病号会偷懒。”商宴庭一本正经,“我得看着你别乱想。”

      顾衡舟立刻反驳:“我没乱想。”

      商宴庭抬了抬下巴:“刚才才问我三遍要不要去公司。”

      顾衡舟:“……”

      他把勺子放下,像被逼到墙角的猫,干脆破罐子破摔:“那我就是担心你。”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空气静了一秒。

      商宴庭没笑他,只是伸手把那杯温水又推近一点,像在给他一个台阶。

      “担心我可以。”他说,“但以后别用‘我耽误你’这种句式。”

      顾衡舟抓住重点:“那用什么?”

      商宴庭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点坏心眼的温柔:“用‘我想你在’。”

      顾衡舟差点把勺子又拿起来砸回碗里。

      他瞪着商宴庭,瞪了两秒,最后憋出一句:“你真的越来越会说了。”

      商宴庭不否认:“你教得好。”

      顾衡舟耳朵红得要命,但是仍然还嘴到:“我才没教。”

      商宴庭轻轻笑了一声,现在活泼的顾衡舟比之前更可爱了。

      商宴庭没再逗他,主动把话题收回来:“还吃得下吗?”

      顾衡舟看了一眼碗,点点头。

      他又吃了几口,速度比刚才快一点。

      商宴庭看着他吃,像在看一件很小但很重要的事顺利完成。

      顾衡舟吃到一半,忽然皱了皱眉,像是胸口那点空空的感觉卷土重来了。 又冒出来一点点。

      他动作停住,勺子悬在半空,表情有点僵硬。

      商宴庭立刻察觉:“怎么了?”

      顾衡舟张了张嘴,习惯性想说“没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想起商宴庭刚才说的——不舒服一定要说。

      他艰难地改口:“……有点闷。”

      商宴庭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甚至有点略显慌乱。手在身上摸索着要找手机:“是嗓子不舒服?还是心口?”

      顾衡舟被他这一下紧张反倒吓得一怔,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那么严重。”

      商宴庭停住,像意识到自己太激烈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硬是把语速压下来:“好,你慢慢说。”

      顾衡舟看着他那副“努力装镇定但其实很慌”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想笑。

      会有人真心实意的因为他而自乱阵脚。

      顾衡舟小声补充:“就是……像昨晚那样的反应,但不严重,只是轻微的反应。”

      商宴庭盯着他,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说,“你看着我。”

      顾衡舟注视着商宴庭的眼睛。

      商宴庭坐回床边,离他近一点,但没有压上去。

      他的手放在顾衡舟膝盖旁边,掌心朝上,像在问:要不要握?

      顾衡舟犹豫了一秒,把手伸过去,轻轻搭上。

      商宴庭的掌心比他热,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们着急。”商宴庭低声说,“你先跟着我慢慢调整呼吸。”

      他自己先慢慢吐出一口气,努力把全身那点慌张也吐出去。

      顾衡舟跟着。

      一口、两口。

      第三口的时候,顾衡舟胸口那点闷像被轻轻揉散了。

      他放松了一点,抬眼看商宴庭。

      商宴庭的眼神还很认真,像在观察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什么。

      顾衡舟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商宴庭一顿,没否认:“……有点。”

      顾衡舟眨眨眼,声音更轻:“你也会怕啊。”

      商宴庭看着他,像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戳中了。

      他语气不重,但坦白得要命:“我也是人,我也会怕你再像昨晚那样。”

      顾衡舟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我没事”,可那三个字以前说太多,很多时候都是骗自己。

      这次他换了一句更真实的:“我会尽量告诉你。”

      商宴庭点头,像终于抓到一点能落脚的东西。

      得到了一点安心的承诺。

      “那你尽量告诉我。”他说,“我能记住的。”

      顾衡舟听见“记住”这个词,心里那团微微发酸的东西一下子就软了。

      或许只有商宴庭会对他这么好了,不会再有人这样认真的把他当做珍宝似的对待了。

      他就这样溺在商宴庭的好里患得患失。

      他把脸别开一点,怕自己眼睛又变得通红。

      可他的一点微笑的变化商宴庭都会发觉,这点小动作又怎能不发现?

      “……那你真厉害。”他故意让语调显得比较坏,显得比较高傲。

      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恐惧。

      商宴庭配合他:“监察员评分?”

      顾衡舟想了想,严肃宣布:“暂时合格。”

      商宴庭挑眉:“还是暂时?”

      顾衡舟看他,眼里湿意没全散,偏偏嘴角还翘着:“要持续观察。”

      商宴庭低笑:“行,观察我一辈子。”

      顾衡舟一愣,像被自己的话反弹击中,脸“唰”一下红了。

      他把被子一拉,挡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凶巴巴盯他:“你别学我说话。”

      商宴庭不躲不闪:“你说的话好用,我当然学。”

      顾衡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被子——踢完又后悔,怕吵到他。

      结果商宴庭忽然伸手,把被子边缘轻轻压住,像怕它滑落。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照顾一个总会把自己弄乱的小孩。

      顾衡舟看着他手背的骨节,又闻到冰川薄荷的气息。

      没有了昨晚的那种浓度。

      更像是他靠得近时,自然而然能闻见的“存在”。

      顾衡舟忽然开口:“……你身上真的一直是这个味道。”

      商宴庭看他:“常识,监察员先生。”

      顾衡舟被噎了一下,耳朵又红:“我知道!我只是……确认一下。”

      商宴庭“嗯”了一声,没继续逗他,反而语气放轻了一点:“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顾衡舟点头,点得很小,但很坚定:“喜欢。”

      商宴庭垂眼,像在压住某种情绪,过了两秒才说:“那就好。”

      顾衡舟抿唇,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几乎要融进被子里:“我觉得……它很干净。”

      商宴庭看着他:“干净?”

      顾衡舟点头:“像你。”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直白,立刻把脸埋进被子里,只剩耳朵红得很嚣张。

      商宴庭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在被子上轻轻按了按顾衡舟的肩——隔着布料,像给他一个“我听到了”的回应。

      然后他低声说:“吃完了就休息一会儿。”

      顾衡舟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过了两秒,他从被子里冒出一点声音:“……你别走太远。”

      商宴庭看向他:“不是说不训练吗?”

      顾衡舟小声:“我知道。我就是……想你在同一栋楼里。”

      商宴庭失笑:“行。”

      “我在楼下书房。”

      “你叫我,我就上来。”

      顾衡舟还不放心:“你会不会听不到?”

      商宴庭像是认真想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指床头的一个小铃铛——装饰用的那种,声音清脆。

      顾衡舟:“?”

      商宴庭一本正经:“我让人临时挂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叫,就摇一下。”

      顾衡舟震惊得睁大眼:“你什么时候让人挂的?!”

      商宴庭很淡定:“你睡着的时候。”

      顾衡舟的脸更红了,像被当场抓到“我其实很需要你”的证据。

      他结结巴巴:“你、你这也太……太夸张了。”

      商宴庭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要命:“不夸张。你需要一个‘确定能召唤我’的按钮。”

      顾衡舟一时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感动,最后只能把脸别开,小声嘟囔:“……你这人真的很犯规。”

      商宴庭轻轻挑眉:“犯什么规?”

      顾衡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对我太好。”

      商宴庭看着他,声音低下来:“那你就慢慢习惯。”

      顾衡舟哼了一声,像是要保持一点倔强:“我才不会一下子就习惯。”

      商宴庭点头:“不急。”

      “你慢慢来。”

      说完他站起身,把托盘收走,又把窗帘再调得更柔一点,让光不会刺到他眼睛。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衡舟已经靠回枕头,抱着那只枕头,眼神还追着他。

      像怕他真的转身就不见了。

      商宴庭停在门口,忽然补了一句:“监察员先生。”

      顾衡舟立刻抬头:“嗯?”

      商宴庭嘴角很浅地翘了一下:“你刚才没把粥撒出来。”

      顾衡舟:“……”

      商宴庭继续:“还主动说了‘闷’。”

      顾衡舟眼睛眨了眨。

      商宴庭的声音更低、更认真,但不说教:“今天的你,真的很厉害。”

      顾衡舟的喉咙像被轻轻堵了一下。

      他抱紧枕头,努力装作不在意,嘴上还硬:“……你别夸我。”

      商宴庭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吃这一套还要装”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好。”

      “那我不夸。”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更坏,也更甜。

      “我只是……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顾衡舟整个人当场僵住。

      下一秒,他把被子一卷,连头都裹进去,只剩一截红透的耳朵露在外面。

      商宴庭低低笑着关上门,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衡舟在被子里憋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点脸,盯着床头那只小铃铛看。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铃铛没响。

      但他的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那种敲。

      而是温柔的风吹过风铃带起的声音。

      他把手收回来,抱住枕头,闭上眼。

      冰川薄荷的气息似乎还留在空气里。

      像一条清晰的边界。

      把他和过去隔开。

      把他留在此刻。

      而他第一次觉得——

      原来“贪心”不是罪。

      贪心一点点,也不会被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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