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如果月亮要下山 ...

  •   合同规定,甲方是林修远,乙方是沈舒淮。

      她没仔细看完,只看到一行字,“甲方为表达结婚之诚意,保障乙方婚后生活优渥、独立,自愿于婚后向乙方提供如下资产与权益……”
      下面是几页的资产,数字遍布页面。

      沈舒淮觉得他可能真的疯了。

      白纸黑字的合同,林修远已经在上面签了他的名字。

      “林修远,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林修远迎上她震惊的眼神,语气带着疲倦的平静,“如果没有考虑好,我不会来找你。”

      他站在门口等着时,几次犹豫想下楼。

      算了。

      算了。

      他有自己的骄傲。

      何必为了一段恋爱,践踏自己的自尊。

      这些尖锐地刺入他的神经。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腿,他迈不出一步。

      他在此刻真觉得沈舒淮说得对。

      他可能真的疯了。

      看到她开门说话,接着安静地看文件。

      坐在沙发的那几秒,他无比清醒。

      疯了就疯了吧。

      他温声道,“我不愿意再花时间成本去找一个没有比你更加合适的人。你现在可能会吓到,但请给我们的关系一些时间和机会。我们的那七年很宝贵,如果这一生都会是这样,我只希望和你。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会等你主动联系我。”

      说完之后,他起身了,转身深深地看她一眼,像从前的无数个日夜一般。

      沈舒淮到嘴边的话,生生说不出来,她甚至不敢回看他那炽热浓烈的目光。

      灼烧着她心脏疼。

      一只大手生生不息把她的心脏捏紧、撕碎。

      在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时,她才重新回想他的那番话。

      她太了解他了,这是他最后一次的挽留,也是他最坚定的挽留。

      赌上他的骄傲和自尊。

      可她不能。

      她无法想象自己和他在一起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她大可以抛弃承诺毫无芥蒂地和他在一起,可当沈文斌和杨晚华跪在毛晓面前的那一幕,不断提醒她。

      他们不一样。

      强烈的家庭自卑感,一下把她推倒在地。

      她起身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杯中烟雾缭绕,她手指握紧,心也忍不住缩起来。

      林修远从沈舒淮公寓出来心口终于轻松。

      上班前让打扫卫生的阿姨从杂物室拿出那些他之前扔进去的东西。

      把照片一个个放在柜子上。

      他打电话让秘书预定婚纱品牌上门来试婚纱。

      预定酒宴。

      准备婚前协议。

      短短一天多的时间,他把一切准备好。

      到了晚上,沈舒淮来了电话。

      “一周后,我会给你我的答案。”她轻声道。

      他就这样等待着,他想起在合同上,他还写了一个条款。

      两人双方任何一方提离婚事宜,需在报纸上刊登一个月以上的道歉信。

      他轻轻地笑着。

      如果这次他能得到,再次地拥有,他决不会再轻而易举的放弃。

      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

      卑劣地想,就算现在不喜欢了,他也有办法会让她重新喜欢。

      一周,7天,168个小时,10080分钟,604800秒。

      他等得起。

      一周后的星期一。

      他打她电话,无人接听。

      一个小时之后,他接到了一条短信。

      ——林修远,不要再来纠缠。我已经不爱你了,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愿意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林修远看了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灭屏。

      依旧如往常一般,开会散会处理文件。

      李特助问他,“已经预约好的婚纱品牌今晚会上门。”

      “不用了,关于婚礼的一切全部取消。”林修远声音冷漠淡然。

      李特助惊讶地看着他。

      “没听到吗?”

      “好的,林总。”

      林修远喊住他,“去查一下沈舒淮毕业后的去向。”

      “好的。”

      李特助联系了校方,轻易地知道了沈舒淮档案流动的地方——江州。

      去汇报时,林修远冷笑着翻着文件页,重复着他说的话,“江州。”

      李特助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林修远忙完一切后回家,开灯,换鞋。

      一切如平常。

      桌上放着他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他亲自把戒指盒和上。

      “碰”的一声,震进他的胸膛,突然涌出一股血。

      他尝到自己口腔的腥味。

      去洗手间反复地冲洗。

      哪怕力度那么大,嘴角还是有一抹血红的丝线。

      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带着颓废的低迷。

      大拇指抹了抹嘴角。

      陡然的恨意又瞬间涌上他的心头,他恨她让他这么卑微。

      这样瞧不起自己。

      他更加恨她,为什么不肯接受他?

      那样湛湛的寒意通过血液遍布全身。

      冷笑的眼睛却慢慢变得水润猩红。

      水珠从脸颊滑下,白色衬衣前襟透明贴着他的皮肤。

      头发边缘也有一些湿。

      从外面回来之后终于卸下伪装。

      整个人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她之前说不爱他,他一直都没相信,但现在他相信了。

      她真的不爱他了。

      最后那持久的恨意占据了他的全部情感。

      一个月之后,他处理好留在京州的一切工作,以最快的时间回到了望北市。

      也终于逃脱掉那些该死的记忆,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他全部都忘记了,那七年被他刻意的忘记,始终存在着却模糊不清了。

      --

      沈舒淮上飞机之前给林修远发了那条消息,随后登了机。

      接着通知毛晓没等她回复就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

      他到江州后迅速找到房子住了进去再收拾行李时,从行李箱拿出了他和林修远的合照,他有些惊讶,她怎么把这张照片装在了里面。

      他还是把那照片找了一个好的相框把它放好。

      之前他们的合照,她都顺手删掉了。

      好像一直留这一张照片。

      是的,她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他一直都知道她带了这张照片。

      无论是上飞机之前还是拖着行李箱下飞机,他一直都无比清晰地知道这张照片在他的行李箱里面。

      她入职公司之后,和公司廖潇潇玩的比较好。

      中午休息时,两个人一起去公司附近的公园散步。

      公园的一个亭子里面放着一架钢琴。

      廖潇潇上去弹了一首曲子,“我前男友经常弹这首给我听。”

      沈舒淮莞尔一笑,“我前男友也谈过。”

      “我们两个人可以组成失恋联盟队。”廖潇潇站了起来。

      沈舒淮一直都觉得廖潇潇家境非常不错,眉宇间却总带着一点忧伤。

      廖潇潇用手指摸摸那钢琴,有些失神道,“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那去看看他。”

      “他就在这座城市。因为他在,所以我才留在这里。”

      沈舒淮说,“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当初分开?”

      “是啊,为什么呢?”廖潇潇反问自己。

      沈舒淮和廖潇潇接着回去上班。

      加班之后,沈舒淮晚上九点回到家。

      九点半和江璧君打了电话。

      她早知道她和林修远分手的事。

      江璧君说,有段时间林修远打电话给唐泽,说他们要结婚了,唐泽告诉她。

      “我还以为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没有。”沈舒淮正整理自己的桌面,准备继续工作。

      江璧君一直没问他们分手的原因,只问她什么时候会来望北。

      “等工作完这段时间吧,会回去一趟处理一些事情。”

      “行吧。”江璧君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和她说话,“你先忙吧,现在有点晚了。”

      “好,我确实还有工作。”

      沈舒淮听到电话挂了的声音,打开自己的电脑,一直以来她用的都是企业微信,这次需要用到她自己的微信。

      她微信登进电脑里,两三年前的微信聊天记录还保存着慢慢地往上滑动。

      下意识点开她和林修远的聊天框,聊天记录都还在,只不过最末尾显示一行字,对方还不是你的朋友。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句是她的一句。

      ——我会等你啊,我现在还在教室。

      沈舒淮定定地看着屏幕将近十分钟。

      等沈舒淮反应过来时,她才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湿润,泪水一滴滴的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一直以来都很冷静,平时都太忙了,好像只有到这个时候才能好好的伤心。

      她不肯暴露自己一点点的脆弱,怕这一点点脆弱自己会心软,会更加痛苦。

      她没有后悔和他说分手。

      只后悔当时说谎,说不爱他。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不断滑落,她在电脑前哭得泣不成声,在她决定和林修远分手的那一个雨夜,她晚上做了一个梦。

      她蹲在浴室给一只白色小狗洗澡,它浑身是五彩斑斓的泡泡,洗到中途那只小狗突然间甩开她往门外面跑去,她拼命去追它,画面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的变化。

      他们到了一个森林里,树木高耸,只看得见那只小狗的身影,它不停地奔跑,突然滑进一个洞里,她也停下来,那洞里面竖着像人一样高的尖锐钢筋。

      那只小狗插在了那些钢筋中间,白色雪绒的毛发沾染血色,耳朵耷拉下来。

      大片的血液滴答滴答地顺着钢筋留下来,里面却变成了林修远。

      沈舒淮蹲在地上,无助的、恐怖的、痛苦的,疯狂地朝她走来。

      还有随之而来是来自胸膛中的心痛。

      此刻的她,在电脑面前的她,何尝不是这样猛烈的剧痛,心碎到呼吸不过来,想干呕,太痛苦了,她想重新来过,重新和他见面,她不分手了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她想起林修远说,他们谈恋爱,她从没哭过那么厉害。

      她说有过。

      其实她决定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就想好了分开。

      想过有多惨烈,没想到这样惨烈。

      她总是等待着这样的结局,她对未来一直都很悲观,像她一直以来的生活一样。

      她总认为这样的结局才适合她,适合他们。

      所以无比珍惜和林修远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却总觉得不够,还不够珍惜。

      不然为什么还会这样悔恨。

      悔恨过去,悔恨将来,连带着悔恨自己。

      她真的不该说她不爱他。

      她好后悔。

      星期天,沈舒淮穿着雨鞋,撑着伞玩水,回家换了裤子,做菜洗澡吃饭,接着看书,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

      生活一如既往,一切平常。

      第二天沈舒淮照常上班,坐在镜子面前勾勒眼线。

      拎着包,拿上钥匙锁着门。

      走廊的阳光剪影树叶,她的背影踩着影子,越走越远,朦胧的光圈落在她的肩上,她回过头,却消失在那拐角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如果月亮要下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