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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如果月亮要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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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远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这个理由。
早上上班,罕见地拿错了文件,还是秘书提醒他回神。
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在上车前问了身边的李特助,“如果一对情侣,一个人说腻了,意味着什么?”
李特助刚刚从前面高压的会议里出来,脑子还在复盘刚刚的内容,上司突如其来的情感问题,他脑袋一片空白。
没说上班还要回答感情问题。
他只好用他仅有的一段感情回答,“可能是分手的前兆。”
林修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本身不言苟笑的更加冷肃。
他下班之后给沈舒淮打电话,,他才发觉她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平常的刻意忽视,现在却是难以直面的真相。
电话照样没有打通。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之后,他才把手机放下。
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许久没有发动。
抬头看着前面稀薄的光线,哪怕绝美的夕阳里,也只能看出他抿直的薄唇。
心在坠下去,不知道会坠到哪里,或许是万丈深渊。
汽车发动了,尾气在最后飘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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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淮的毕业论文已经臻于结束,平时的课也上完了。
她知道林修远经常待在她公寓楼下,却迟迟不上来。
她假装不知道。
她只能假装。
等感情和耐心消磨得差不多了,她等待那个最好的时机。
然后给予那致命一击。
但,居然林修远也没再来找她。
她甚至没机会摊牌。
打他电话也经常没说几句就挂断。
林修远结束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出差。
刚到飞机场,司机下来给他开车门。
弯腰上车的那瞬间,他电话响了。
看到名字,没摁接通,就一直看着名字。
那藏在心底的火苗又一次燃着。
车停到了公寓楼下,他待在车上,迟迟没动作。
把手机合上,推着行李箱上楼。
开门时,有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她回眸,两个人在对视。
林修远想,好久没见了。
她就坐在沙发上,穿着鹅黄色的毛衣,下面是白色长裙,看样子已经等很久了。
“我刚刚打你电话,你没接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沈舒淮转身问,“我从你秘书那里才知道你今天出差回来。”
林修远把行李箱放在门口,“以后你直接进来,不用打电话。”
沈舒淮默了一会儿,“我们分手吧。”
林修远的手直接顿住,画面凝固,周围的时间静止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理由。”
沈舒淮表情完美,语调平直,“不喜欢了。”
林修远撕下自己这一个月冷淡又冷静的伪装。
“不喜欢我,你还能喜欢谁?”他的语气下藏着隐忍地克制。
沈舒淮偏过头,不去看他,“喜欢谁不管你的事。”
“而且,我们本科的辩论赛时,我们达成一致,分手不会挽留。”
林修远顶顶自己的腮帮,“我们那时候,没考虑要分手。观点和自己的行为不具有一致性。”
沈舒淮拿起包,她早已经打包好在这里的最后一点东西,“我不是在获得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我们分手了。”
她从他身边越过,林修远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低哑,“真的要走吗?”
沈舒淮把手放下,“林修远,你做得一直都很好,我只是不喜欢你了,你不是一个商人吗?商场瞬息万变更何况人心。”
她走了。
这一个月以来,她无数次想要和他见一面,都被他拒绝。
甚至他决定出国一个月。
为了躲她。
分手在几个月前那么遥远的词,如今近在咫尺。
看到她时,那种危险预警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那些情绪仿佛还在心间。
分手也不错。
总比一直担心要走的人什么时候走。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仰头把一整杯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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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淮从林修远家回来,回到自己的学生公寓。
在里面待了几天没出门。
李安宁知道他们分手之后,特地喊她出来散心,叮嘱她那天穿得漂亮一点。
沈舒淮原本不想去,她特地给她打了电话。
“分手是分手了,但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就当陪我。”
沈舒淮到底还是去了。
穿着一件毛衣就这样来到李安宁给她的地址。
冷风呼啸,仰头一看。
招牌写着——初遇酒吧。
她没来过酒吧,只在门口站着。
李安宁从酒吧出来,带她来到自己的卡座上。
“我给你点最漂亮的男模,我还带了好几个男性朋友。”
沈舒淮环顾四周,那几个朋友纷纷朝她点头。
她暗暗想着,安宁出社会几年,混得相当好啊。
她一坐下,旁边的几个男性朋友便和她聊天开玩笑,举止有礼,说的话也没有冒犯的情况。
男士想和沈舒淮碰杯,旁边的李安宁先阻止了,“她不喝酒,待会我扛不动她。”
男士把酒杯放下,“那好,沈小姐我们玩玩游戏。”
显然对她很感兴趣。
李安宁现场点了几个男模,围在一圈摇着筛子。
沈舒淮玩得开心时,眼色撇到一个非常熟悉的背影。
他转过身,眼尾好像也看到她了。
沈舒淮瞬间有些不自然。
和旁边的人距离又拉开了一点。
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懊恼。
旁边的男人注意到她的情绪,靠近过来和她说几句话。
林修远只见到沈舒淮在一群男人之间笑得开心灿烂。
分手之后他们像陌生人一样,前段时间的耳鬓厮磨是一场缥缈的梦。
耳边嘈杂的声音宛如背景,他一个人留在这个座位上。
他来到这里,只是晚上太无聊了。
在家喝酒显得孤单,在吵闹的地方喝会不会感觉不一样。
不断有人和他搭讪,点开手机屏幕上面还是他们的合照,“我有女朋友。”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一切都那样可笑。
他想走,可凳子拉着他,迟迟没动身。
这样的自虐会让他更快地放下吗?
显然不会,内心疯狂的冲动呼之欲出,拉着她离开,把她抵在床上,教训她,听她求饶。
那笑颜,真够碍眼。
他仰头喝下一杯烈酒,起身,越过人群。
遵从自己内心最想做的事情。
把她从那人群里拉了出来。
她定定地看着他,和旁边的朋友说了几句话,跟他出来到走廊里。
沈舒淮眼底掩盖不住的疲倦,“这次是意外,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林修远靠在墙上,眼神缥缈,喝了酒之后,棕色的瞳孔微微发亮,有些嗤笑,“不喜欢我就喜欢那些人?他们比我好?”
长得没他好,没他有钱,还没他对她好。
就放弃他?选择那群他看不上的人。
林修远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便摁边说,“还是说,你有恋丑癖?”
酒吧摇滚的音乐隐隐约约,唯一清晰的只有打火机的摩擦声。
沈舒淮轻轻一笑,眼底带着湛湛的锐意,在火焰里明明灭灭,“林修远,你是真的爱我爱到不可自拔吗?”
声音是那样柔和却锋利,“别那样卑微,不爱就是不爱,听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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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远半个月来一直在加班。
基本住在公司。
李特助担心上司猝死,专门卖了韩国防猝死套装。
自己也买了一套。
在他刚刚开完会时,林总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他默了一下,道,“林总,您已经待在公司半个月了,工作已经进展到下一阶段,您要保重身体。”
林修远坐在黑色皮革旋转椅上,从电脑里抬头,微微一笑,“我有分寸。”
李特助关上门,看了一眼里面的林修远。
不知怎么,远处的林修远看着安静又寂寥。
林修远处理完手里的这些文件,打算去洗个澡。
从衣柜里拿衣服,一眼就看到沈舒淮给他织的围巾。
他装作没看到。
自顾自的拿出一件白色衬衣。
卫生间的玻璃朦胧着,水滴顺着头发淅淅沥沥的落下,脑里想起沈舒淮嘲讽地说,不爱就是不爱,听不懂吗。
钝刀一下下凌迟心脏,刺骨的痛,像幽灵一般,如影随形。
他不知如何定义,只觉得下一刻要无法忍受。
沉浸在工作时,又觉得失恋没什么大不了,他有那么多东西,金钱、权力,如果他愿意,分分钟可以找一个更加漂亮的女朋友。
他拿得起,放得下。
根本没有什么好在意。
他不在意。
既然她那么干脆,自己又何必犹犹豫豫。
那样纠结痛苦,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出了浴室,看了日程表,接下来要出国半个月谈并购案。
他边走边擦干头发,挑了一条宝蓝色的领带。
对着镜子系领带,把围巾放在最里层。
快上飞机时,毛晓给他打了电话。
“傅晖你打算怎么处理?”毛晓第一句问他。
林修远略显冷淡,“他毕竟还是我弟弟。”
“你不怕他夺权?”
“他要是能夺,那是他的本事。”
“为什么不打压他?”
林修远看向窗外,“他从小就没母亲,自己一个人长大,什么都没有的人再抢走他最后的东西,太残忍了。”
毛晓隔了一会儿又问,“你和沈舒淮呢?不是说要结婚了吗?”
他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的轻颤。
他拉上车窗,喉咙似乎有些干涩,没有回答。
毛晓轻轻叹气,“你不想说就不说。”
“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我之前对傅晖没什么好感,既然你肯包容他我也不说什么了。还有沈舒淮,你们要结婚要分手是你们的事。我给李特助打电话,他说你最近经常加班,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车窗上手撑着闭目。
他下半夜从飞机上下来,到了入榻的酒店。
刷房卡进去,洗澡之后看文件到凌晨。
四点钟,打算睡觉。
进卧室开灯,无意间摁到了暖黄色的光。
他突然想到这是沈舒淮喜欢的灯光。
他反应过来立刻摁灭,换了白色的灯。
明明刚刚很困,却因为那瞬间的反应睡不着。
他忽然心痛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想起他们打算结婚,那时候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
想起沈舒淮答应他求婚的那一个早上。
他知道人心易变,前一刻喜欢,后一刻厌弃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但他说服不了自己。
明明眼中一片漆黑,他却在里面看到沈舒淮眼角那颗要落未落的泪珠。
光线折射着反光。
胸膛那股猛烈的情绪迟迟未曾消散。
有一瞬间,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打了沈舒淮的电话,只想听听她的声音,只想听听属于她的声音。
电话依旧打不通,等待的时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磨人。
或许在她眼里,比起胡搅蛮缠,干脆利落一点更能留一点好印象。
他没有再继续打下去。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