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与告别》旎旎果子

43、第 43 章 在凛凛风中

　　林雅捧着一盘吃的和喝的走进了姐夫的书房。
　　书房和原来没什么两样，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一堆的书，以及一些纸和笔，日常除了处理公事，姐夫也常在休息日、在姐姐午睡或出门会友的时候，一个人清净地待在这里，半打开窗帘、先望望窗外绿意盎然的春枝，再就着柔和的日光看看书、或写写字，姐夫写的一手好书法，字体遒劲潇洒，与本人外表的文雅谦逊有着趣致的分别，只可惜工作繁忙，没时间下功夫深耕，否则如今未必就不能成为一名大书法家。
　　围着四面墙的都是书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满了书籍，初初写作的林雅，正是从这里——如同海绵掉进了大海一般——汲取了丰富的养份——有些事，是林雅后来才知道的，在这如浩瀚之海、如茂密雨林般的书堆里，有好多书，都是关念源源不断地从远方寄来的，其用意自然不是为给姐夫解闷——况且姐夫那么忙，根本也没空闲时间读那么多的书——那都是为了投喂林雅这只大书虫而准备的——
　　写作的人，一开始总是羞于同人分享，他们更喜欢秘密地写作，尤其是林雅这种高自尊又内向敏感的女孩，更适合她的方式，不是喋喋不休的说教，而是悄无声息的陪伴。
　　林雅把茶和点心都摆上了桌，一旁，已经脱去外套的姐夫，正神情烦躁地坐在书桌前、哗啦哗啦地抽拉着抽屉——
　　姐夫你在找什么？要帮忙么？
　　哗啦哗啦——
　　唔，没什么！对着最后拉开的一格抽屉——那里面显然还是没有出现姐夫想要的东西——陶让气呼呼地啧了一声，又把抽屉狠狠地关上了——
　　接下来，他瞥见了林雅刚刚摆上桌的茶，于是拿起茶杯，如牛饮般地一饮而尽。
　　然后，他喘了口粗气，把茶杯放下了，但他的手指仍紧握着茶杯，手背因此青筋毕现。
　　林雅担心地问：姐夫，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陶让没说话，他脸色发青，眉头紧皱，他闭了会儿眼睛，同时拿一只手狠狠地揉搓着额头——
　　没什么……
　　林雅却不相信：你是不是头痛病又犯了？刚刚是不是在找头痛药？
　　姐夫睁开了眼睛——
　　你刚想找我说什么？
　　他声音里透出无限的疲惫。
　　林雅不忍心了，她叹口气道：算了，姐夫，你累了，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
　　别！林雅——不想姐夫竟起身拦住了她：坐下吧，让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林雅依言坐下了，就着台灯微弱的灯光，林雅吃惊地发现，姐夫的头上居然有白头发了——
　　姐夫你最近公司情况怎样？一切都还好吗？
　　陶让笑了，在这久违的笑容中，虽仍带有一丝疲惫，却也流露出了些许的放松：
　　你这小调皮，刚刚还要我休息，现在却又来拷问我公司的情况？你存心的是不是？
　　林雅皱皱鼻子道：冤枉啊！人家明明是关心你！你不领受好意也就罢了，怎么还故意歪曲啊？你这样、这天是没法儿聊下去了——
　　林雅假装生气，姐夫连忙求饶，二人很快哈哈大笑。
　　静下来后，林雅认真问姐夫：
　　最近你是不是常常不着家？和姐姐的关系，还正常么？
　　陶让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林雅甩甩头：姐夫，你不会不知道我是特地为了参加你和姐姐的结婚周年纪念日才赶回来的吧？
　　我当然知道啊。
　　那你知道吗，今天姐姐带我出去吃饭的时候，跟我说，结婚派对可能办不成了。
　　陶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夫，到底你和姐姐之间出了什么事？你没发现姐姐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吗？她变得爱打扮、爱喝酒，说话也神神叨叨的，充满了消极的味道——
　　她跟你说什么了？陶让语气僵硬，他又拿手不耐烦地揉搓着额头。
　　林雅叹口气道：她说对一切都很失望，婚姻也好，什么都好，都是空的、是假的——
　　陶让抬眼瞪住林雅：你意思是，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她失望？是我造成了她的婚姻不幸？
　　姐夫——
　　你不用说了！陶让站起身来，他来回地在房间里踱步——
　　然后他恨声问：那她有什么打算？是不办派对了是吗？
　　林雅摇摇头：姐夫你真的不明白吗？
　　不明白什么？
　　林雅静静道：正是因为不想办不成派对，姐姐才那么痛苦、才来找我借酒浇愁的呀！

　　翌日，在一片晨光中，林雅醒了，她睁开眼、望着窗外明亮的天色，好半天后，才记起自己已经身在国内。她摸摸柔软的被子，又低头嗅了嗅，然后就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的头脸埋进了被窝里——
　　像一只小小的柔软的蜗牛，利用外部的空间，将自己安全地包裹起来，然后，开始耐心地等待吧，等待强大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人类永远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只要你抱持坚定的信念，永不放弃。
　　林雅掀开被子，跳下床来。

　　厨房间，四面开窗，明亮通透，贴着白瓷砖的墙角，摆着鲜翠欲滴的绿植。
　　姐姐坐在餐桌旁，正埋头写着什么。
　　姐，姐夫呢？
　　上班去了。
　　这么早？
　　他说公司要开会，早饭没吃就走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现在才上午的八点十五分。
　　你今天起得倒早！姐姐回头看了林雅一眼。
　　林雅道：可能刚回来还不习惯吧，倒时差什么的……
　　姐夫真的是因为要开会才那么早走的？他该不会是因为昨晚我跟他说了那些话、他生气了、不想看到我、才提前走的吧？
　　你刷牙洗脸了吗？姐姐放下手里的东西：早饭想吃什么？火腿煎蛋？还是炒面？
　　炒面！林雅振臂欢呼：姐姐做的炒面一级棒！我要吃一大盘！
　　姐姐被逗笑了，她马上起身忙活了起来……看着姐姐已经变得不再年轻和苗条的背影，林雅一阵心酸——
　　时间，时间真是件残忍的东西，它可以无声无息地碾碎一切！使东西变坏！甚至毁灭！消失！
　　姐——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林雅一边问：今天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林榛像是怕被林雅看见她写的是什么似的、飞快地收拾好桌上的纸笔后、匆匆丢下一句：
　　你倒你的时差吧，上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咦？你要去哪里？
　　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说着，姐姐已急急忙忙地走开了——
　　姐姐这是要赶着去哪里呢？是为操办派对的事而忙碌吗？明明昨晚还又哭又闹的、一副心碎欲绝的模样，今天看起来又像没事人一样！唉，真是搞不懂了，难不成，就在自己还为他们婚姻可能要破裂的情况而担忧地睡不着时，这对老夫老妻早已经床头吵床尾合了？
　　果然古语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看来自己是白操心了！可是，这种事，白操心才对嘛！才好嘛！才应该额手称庆嘛！
　　想到这里，林雅又美滋滋地吃起炒面来了。

　　姐姐出门了，家里空荡荡的，林雅干脆也换了衣服、准备出门走走——
　　多年没回来了，家乡的城市变得更高级、更现代化了！坐在出租车里，望着道路两边越发林立密集的高楼大厦，以及在车轮滚滚的马路上已几乎看不到任何悠闲散步的人，除了发自内心地感叹科技的高速进步与生活的日新月异外，林雅也在心中反复地提出疑问：
　　社会的进步，究竟需要人类付出到怎样的地步？人类通过智慧、通过努力，几乎呕心沥血般地实现了一个又一个跨越历史的先进目标，然后呢，在收获成功的喜悦的同时，是否有留意到自己失去了些什么……
　　林雅想起昨晚上见到的姐夫的模样，那被台灯光照见的一侧的白发，那眉间紧紧锁住的疲惫，或许，姐姐的寂寞的确是他造成的，可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是吗？公司的繁忙事务，想必是摧毁了他的耐心，他不是不爱姐姐，而只是没了往日的精力、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积极地表现出他对姐姐的爱意——
　　姐夫也老了呀，想到这里，林雅不禁又是一阵心酸。
　　在车子等待红灯时，林雅随意一瞥，眼前出现的一幢建筑物瞬间让她睁大了眼睛——
　　司机！不好意思！我想在这里下车！！！

　　大步踏进体育馆的大门，也不必参考什么室内路线图，林雅轻车熟路地奔向攀岩馆的方向……
　　虽然她无法确定那个场馆是否仍在营业，但她还是满怀期待。她一路小跑着，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她的心头像是有一只气球，而且在源源不断地往气球里打着气，气球逐渐鼓胀起来、迫不及待地要升空……
　　哗啦哗啦——
　　耳边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岩壁上的少年，目光炯炯，身姿灵活如一只漂亮的金丝猴一般，在凛凛风中，浑身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俊美的脸庞上，洋溢着自信的、洒满了阳光的微笑——
　　关念！
　　带着满心的思念，林雅冲进了攀岩馆，一时间，喧闹如海浪般的人声，淹没了她的耳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