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与告别》旎旎果子

42、第 42 章 真是个怪人

　　豪华餐厅内，灯光杯影交错，身着合身制服的服务生如蜜蜂般忙碌穿梭着，远处有个小舞台，一位身穿黑西服的钢琴手正高昂着下巴在自我陶醉地现场弹奏着，乐曲自他灵活跃动的手指下行云流水般地流淌出来，在座的食客，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从头到脚，无不精致闪亮，且张张面上都洋溢着恰到好处的优雅笑容，红酒杯的光影，更衬托出涂抹了唇膏的红嘴唇娇艳欲滴。鲜花摆满四处，有盛大的花篮，也有趣致的吊花篮，亦有摆在桌上的只插着单朵或并蒂小花的小花瓶，所有鲜花的花朵都饱满鲜艳，为这梦幻般的大都市的餐厅平添了一份来自大自然的真实、新鲜与芬芳。
　　林雅瞪大眼睛沉默，却不是因为没见过这等世面，而是，来这种奢侈的地方吃饭，同样也不是姐姐平常的做派，由此她更加确定，姐姐一定有事。
　　姐俩落座，服务生送来餐牌，姐姐翘起兰花指优雅地翻看着。
　　林雅，你也看啊！喜欢吃什么，尽管点！不用跟姐姐我客气哦！
　　没事，姐姐你来点好了，我什么都吃的，你知道！
　　呵，姐姐笑了笑：你是什么都吃，只不过要看心情嘛，还要看跟什么人吃！
　　林雅笑笑不语。
　　姐姐忽然指着餐牌问服务生这是什么，服务生立马弯下腰耐心地解释……
　　林雅百无聊赖地拿起水杯喝水，结果目光所及之处的一个人莫名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人坐在离他们不远的斜对面的一张单人小桌上，餐桌上除了摆着吃的，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那男人正一边往嘴里填塞食物、一边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打字。
　　如果这是一间普通的小餐厅，抑或是咖啡厅之类的地方，一边吃饭一边工作的人并不少见，但事实是这里是高级餐厅哎！来这边吃饭的人，不是来谈生意的，就是来相亲或是约会的，哪有人会花大钱在这里办公啊！
　　等等！万一人家是什么总裁CEO之类的呢？
　　于是林雅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此人的装束，一件平平常常的黑衬衫，没有打领带，倒也看不出是从事什么职业或担当什么职务，而且因为距离稍远，那人又低着头，着实看不清他的全脸，不过，从他下巴处一片淡淡的胡碴来看，可以大概率地推断出此人并非什么特别讲究和细致的人物——
　　就在林雅正研究得津津有味时，那男人突然抬起头朝林雅这边看了过来——
　　妈呀！被发现了吗？林雅急忙回头，结果被喝进嘴里的水给呛到了——
　　姐姐大吃一惊，赶忙递来纸巾问林雅怎么了，林雅一边咳，一边涨红着脸说没什么。
　　好在菜很快就上来了，借着和姐姐大谈美食经，林雅把刚刚的那件糗事抛到了脑后。
　　一顿饱餐过后，姐姐点了酒。
　　向来反对姐夫喝酒、平常自己也滴酒不沾的姐姐，居然在酒送上来后、一口就喝下去了大半杯。
　　姐，你喝这么快没事吗？
　　没事！姐姐一手摇晃酒杯、一手拄着额头、满脸娇态地说：你姐姐我啊，最近发现自己酒量可好了！我经常一个人、一晚上就能喝下一整瓶呢！
　　林雅瞠目结舌：你啥时候学的呀？
　　学？姐姐大笑：这还用得着学吗？酒这东西啊，只要你敞开心灵去接受，它就能喝得起来。
　　说着，姐姐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杯子瞬间空了，姐姐潇洒地扬起手、又要了一杯。
　　林雅惆怅地望着姐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姐姐没有做声，等服务生把第二杯酒又送上来之后，姐姐捏着酒杯的底座，两眼凝视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四面的灯光交错地映进她的眼里，她的眼眸闪烁颤动、如有万千碎片在里面摇晃着……
　　姐……林雅伸手握住姐姐的手，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我现在长大了，已经可以帮你分担了……
　　姐姐猛地抬起头、望住林雅，一颗充满感激与感动的泪水，顺腮滑下她的脸颊，她忽然哽咽起来、把头低下去猛晃着……
　　从未见过姐姐如此表现的林雅，心头越发觉得大事不妙……
　　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叫我回来参加结婚纪念日，难道、难道——
　　林雅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
　　姐姐终于又抬起了头，她带着满脸泪珠、咬牙切齿地说：
　　结婚纪念日，估计是办不成了！林雅，最近我觉得做人好没意思，婚姻也好，什么都好，一切都是空的，是假的，不管你付出了多少的努力，该缺失的还是缺失，无论用别的什么都填补不上的——
　　说着，姐姐又要喝酒，林雅赶忙把酒杯抢了过来：
　　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吧！是不是姐夫他，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姐姐呵呵呵地冷笑了起来，她摇摇头，叹口气道：
　　也许都是我的错，怪不得他，是我太贪心了，以为得到手的东西，就会永远属于自己。事实证明，是我配不上，从一开始就是，是我配不上……
　　姐姐拨开林雅的手，再一次把酒一饮而尽了。

　　姐姐喝醉了，林雅扶着她离开座位，没想到刚走两步，姐姐的身体就重重地一歪——
　　小心！
　　幸好身边有位路过的人帮忙扶了一下。
　　谢谢！林雅一边抱好姐姐，一边向好心人道谢，结果一抬头发现，这人就是刚刚她偷偷打量结果差点被抓包的人，林雅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那人点点头，正欲离开，谁知姐姐又动手把林雅推开、一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前冲，高跟鞋左一脚右一脚地胡乱踩着，每一步都踩在快要摔倒的边缘。
　　姐！你慢点、小心——
　　话音未落，只见姐姐尖叫一声，右脚一崴、整个人就要往前扑去，身边有道黑影一闪，只见刚刚那个男人已迅速冲到姐姐身边，一把扶住她的身体，但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由于惯性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姐！林雅飞冲过去，一把抱回了姐姐，同时忙不迭地向对方道谢和致歉——
　　对不起，没让您受伤吧？
　　那人摆摆手，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抱紧自己的电脑、快步地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哎！就算做好事不留名，至少也可以在人家向他道谢的时候回一句不客气啥的吧？难不成还是个哑巴、说不了话不成？
　　酒！我们再去喝酒！姐姐突然又发起酒疯来，林雅赶忙把她抱住、强行带她离开了。

　　总算把姐姐带回家了，在帮她擦洗了脸和手之后，林雅将她安顿在床上休息。
　　姐姐一边闭着眼睡、一边还时不时地发出醉言醉语，看着姐姐失态的模样，林雅的心，好痛，也好酸……
　　她开始回味刚刚姐姐在餐厅里说的话：
　　婚姻也好，什么都好，一切都是空的，是假的，不管你付出了多少的努力，该缺失的还是缺失，无论用别的什么都填补不上的——
　　缺失？
　　难道说，姐姐心里难以开口的痛，是因为没有孩子？可是，这么多年来，对于无孩的现实，他们夫妻俩不是早有共识了吗？当年因为那场车祸，姐姐失去了生育能力，但姐夫还是坚持不同意姐姐跟他离婚，不管是出于对车祸的愧疚，还是真心对姐姐的挚诚不变的爱，他们这些年来，不都一直过得很幸福很完美吗？难道真的是姐夫背叛了？因为现在年纪大了，事业与财富都稳固了，考虑到膝下无人承欢也无人可以继承家产、而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不管如何，等姐夫回来后，自己一定要找他好好谈一谈。

　　林雅回自己房间洗了澡后，便来到阳台吹风、欣赏夜景，高高的夜空中，悬着一弯细细的淡白新月，楼下那株月桂树，树冠更大了，风，吹动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一阵脚步声隐隐传来——
　　是姐夫回来了吗？
　　林雅急忙跑出去看——
　　姐夫！果然是你回来了！加班到这么晚，累坏了吧？
　　姐夫在幽暗的走廊中猛然定住——
　　啊？是林雅啊！他大松了一口气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谁呢！
　　林雅笑道：姐夫不会是忙忘了，都不记得我今天回来了吧？
　　可不是……姐夫呵呵笑着，又轻咳了两声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么？不会是倒时差、睡不着吧？
　　林雅微笑道：是呢，姐夫，我睡不着，要不，你陪我说说话吧，就像当年那样——
　　这——
　　姐夫竟罕见地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
　　尽管如此，林雅却绝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姐夫该不会是嫌我烦了吧？她咯咯笑道。
　　哪会呢……
　　那我去准备零食和喝的！一会儿见！
　　林雅转身就走，是不想留给姐夫拒绝的机会，她下定决心，就在今晚，她要把一切的问题都给问出来！她不想看到姐姐伤心，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的幸福家庭分崩离析。
　　看着林雅扭身离去的背影，陶让伸手揉了揉越发刺痛上来的太阳穴，他重重地叹口气，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书房。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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