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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撕破脸面 我是真心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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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游平白受他一拳,自是羞愤难当。他抹去嘴角血迹,暗自蓄力,伺机反击。沈轻尘看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知他心中不甘,眼神闪烁几瞬,最终还是没躲。
脚步声逼近。
“吱呀”一声,门板洞开。灯火顷刻间亮起,何守拙率先走了进来。他两眼泛青,一身疲惫,一副用功过度的模样。白诗兰紧随其后,倒是神采奕奕,吊儿郎当地踢关了门。
“你们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拳风已至。□□撞击声传来,沈轻尘嘴角淤青,捂着半张脸,闻声转头看了一眼二人,眼中犹带水光,缓缓地后退了几步。
何守拙脸色铁青,道:“蒋游,你干什么?”
白诗兰倚靠着门板,语气有些阴沉:“肆意殴打同门,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方才那一击,蒋游的牙齿磕破了嘴唇,嘴里血呼刺啦的,一张口就往外冒血泡泡。他扑通咽下一口,不仅有些反胃,尘封已久的脑筋灵光一现:不对。姓沈的可以卖惨,那他也能卖啊!他要是喷出一口血,看上去不比沈轻尘严重得多?
可惜为时已晚,蒋游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蒋游口齿不清地道:“什么叫殴打同门,我也是他的同门,他对我留情了吗?”他指着自己渗血的唇角,“这叫互殴。”
白诗兰眉头皱成八字,说道:“我只看见你打他了。”
蒋游差点呕出一口老血。他露出血红的牙龈,质问道:“白墨,你这话说得是否有失公允?他打我了,我回击。”
“你拉偏架,不好吧。”
白诗兰抱胸转向沈轻尘,问道:“轻尘,你打他了吗?”
蒋游抬手捂住了腮帮子,忽然觉得有些牙疼,心道:你叫他轻尘,叫我蒋游。孰亲孰远,一目了然吧。遂阴阳怪气地开口:“你都叫他轻尘了,还有必要去问他吗?”
“有必要啊。”白诗兰斜眼看他,笑道,“你有问题吗?游游。”
“……”蒋游腹诽道:问题大了去了。
灯火飘摇,沈轻尘的影子随着风动。淤青铺在他雪白的肌肤上,分外显眼。他好像很疲惫似的,说:“是我打的。”
蒋游顿时牙不疼了,指着沈轻尘,小人得志地说:“你看——”
白诗兰有些烦躁,说道:“闭嘴!”
就在这时,沈轻尘轻浅地望了他一眼。
灯火映得他眼眸发亮,白诗兰很难形容那个眼神给他的感受,像一滴雨沉进湖里。
他忘记了要说什么话,只听见沈轻尘说:“蒋游,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也明白。今夜一时冲动,失手打伤了你,是我有错。既然此刻大家都在,那就不妨把话说个明白。”
“你到处散布谣言,说我是个……断袖,致使同修对我敬而远之,是你不对在先。我打你,也是情有可原。”
“蒋游,恕我不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我是喜欢男人如何?不喜欢男人又如何?这与你有何干系?传播我个人的喜恶,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对你的修行有丝毫进益吗?”
“没有好处的事,你为何要干?无益于修行的事,你因何要做?只为一时之好恶,逞一时之勇,得一时之快。”
“蒋游,你我同时入山,大道无穷,此后还不知要一起修炼多少年。如果没发生今日这事,我大可以当个软柿子。你看不惯我,我也就忍了。就像一颗小石子硌进鞋底,时间久了,总会习惯。”
“可这件事,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不妨更彻底一些。”
“蒋游,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胸口起伏,一字一顿地道:“诸位弟子中,与我有过节的只有你一个。从今以后,我要是受了什么伤,遭了什么挤兑,是死了、残了,还是受人排挤了。”
“我不找别人,只找你。”
沈轻尘眼中流露出轻柔的笑意,森然道:“你不是说我是断袖么?就算我死了,我的姘头也会找你。”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蒋游没想到他会这么极端。他看沈轻尘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又没什么背景,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拿捏,受了委屈也只会忍气吞声。谁料骨子里竟是个宁折不弯的,这下是踢到铁板了。
而且听他的意思,根本就是赖上他了,还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生到死。
蒋游是真的动了杀机。
这一旦招惹上,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不如快刀斩乱麻。
沈轻尘眼神一动,看向何白二人,说道:“诗兰、守拙,相处了这么些天,我早已将你们当成了朋友。刚才你们也听到了,为防蒋游暗地里对我下手,还请二人做个见证,若是我之后遭遇不测,请代我向执法堂长老说明情况。”
何守拙一连读了几日的书,读得心神憔悴,已是十分不耐,“法规有言,蓄意杀害仙山弟子者,处死罪——他怎么这么能耐!你们同是仙山弟子,谁也不比谁高贵。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对你下狠手!”
他说完又后悔,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凶,不像安慰人的样子,便吞吞吐吐地叫沈轻尘的小名:“张冶……你放心。“
“我和白墨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轻尘心中暖暖地想:我替张冶谢谢你。
蒋游拼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咬牙切齿地道:“我没这么大的能耐。”
他避而不谈主要矛盾,虚与委蛇地笑道:“轻尘,我只是跟你开个顽笑。当真了,你不就输了吗?你看你那几个朋友,知道你是断袖后,就离你而去。这不正说明他们不是你真正的朋友吗?”
“照此来看,我帮你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蒋游很不要脸地说,“你该谢谢我才对。”
“我的苦难是你造成的,”沈轻尘冷眼以待,“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事情已经发生了,到底是个怎么说法,不还是这无赖一句话的事。
“还有,”沈轻尘扬唇一笑,“我谢谢你爹。”
“……”
夜最深时,约莫丑时一刻。
纸窗没关严,窗缝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沈轻尘本就入睡困难,再加上心绪难以平静,更是无法入睡。在现代时,他还能看小说打发时间。可现在既不能看小说,也没有手机,只好对着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按理说,他是熬夜猝死的,应该多少留下了点心理阴影。至少得了这个教训,他应当不会再熬夜了。可他不但不害怕,反而隐隐期望着就这么猝死。这样,说不定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可他走了,裴贺怎么办呢?
裴贺。他在心里想道,裴贺。他是因为裴贺而来,现在裴贺不想再见到他了,他是不是应该回去呢?
沈轻尘在床上翻了个身。回去?说得轻巧。如今系统死得很安详,金手指几乎没有,仅凭他自己的力量,回去谈何容易?
修真界危险重重,变数颇多,他可是听过有种修士叫鬼修,以吞噬鬼魂、驱策小鬼修炼。要是他死之后没有回去,反而成了这方天地的鬼魂,为人所驱使,行伤天害理之事,那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怨系统,怨half,怨裴贺,怨天道不公,怨整个修真界,怨……熬夜的自己。他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得心绪沸腾,忽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像老鼠从米缸中蹿出。
沈轻尘听了片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探头窥视蒋游的床铺,发现空无一人。他扭头望向门扉,木门半开,夜色如云般涌了进来。
他还未动,便看到白诗兰一身白色里衣,紧随其后地走了出去。
沈轻尘想了想,觉得其中有猫腻,随即也跟了过去。
月色隐去,一切归于黑暗,好在白诗兰衣裳的颜色显眼,不然沈轻尘非跟丢了不可。蝉鸣声不停歇地响,蒋游背着包裹,翻越矮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呼喊。
“蒋游,你到哪去?”
蒋游差点从矮墙上栽下来,惊疑不定地回头,不确定地说:“墨哥?”
白诗兰不置可否。
蒋游见他不应,了然于胸地说:“……诗兰姐。”
“……”
白诗兰无奈地道:“不是这个。蒋游,我问你,你老实回答。大半夜的,你是要去哪儿?”
蒋游唾一口吐沫,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忿地说道:“墨哥,他说我以后要害他,你还就真听他的话,特地追过来看,我是不是会对他不利。你们一个两个的,还都站在他那边。”
“我还能去哪儿?我被他逼得没有退路了,先找个地方凑合一夜。明天我就搬走,看看新来的舍友他喜欢不喜欢,会不会害他!”
白诗兰道:“我不是站在他那边,我是站在公道这边。”
蒋游气愤道:“站在公道这边?墨哥,你扪心自问,你公道吗?我们两家可是认识的,你对我还没对陌生人好。”
白诗兰道:“你想要我对你好,不还是徇私情,又何论公道呢?你心里想让我偏向你,我只要不偏向你,就是不公道,对吗?”
“蒋游,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
“之前你趁沈轻尘不在,跟我和何守拙说我们三人去酒楼吃饭,不带他,刻意孤立他,这叫结党。你自己想想,觉得合适吗?”
蒋游气得跳脚,说道:“墨哥,你翻旧账,那就没意思了!是,我是这么说了!可是你和何守拙是怎么说的?你说不去。何守拙说了一大串,总归还是不去、不合规矩、不符情理的意思。都没成功,你拿来说什么?”
白诗兰道:“虽然没做成功,可你已经有了那个心。”
蒋游针锋相对道:“君子论迹不论心。”
白诗兰道:“行。你是君子,我枉做小人。”
蒋游讥讽地说:“墨哥,如果你来只是为了教训我一通,我劝你请回吧。”
白诗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只是为了劝劝你。蒋游,你以后继续这样的行事作风,势必会剑走偏锋,走火入魔。我是念在你我父母相识的份上,才来提醒你。”
蒋游道:“多管闲事!”
他三两下翻过矮墙,消失在黑夜中。白诗兰站立了一会儿,似乎也是筋疲力竭。大约半刻钟后,他开始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空旷的大路上,白诗兰忽然头也不回地说:
“轻尘,跟着我绕了大半圈,好玩吗?”
沈轻尘干脆也不再隐藏了,从树后走出来,拉拉白诗兰的衣角,轻轻地说:“好玩呀。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白诗兰半真半假地说:“我认得你的呼吸声。”
沈轻尘立刻屏住了呼吸。白诗兰似乎料到他会如此,马上转了回来,敲敲他的额头,好笑地说:“呼吸。”
“我骗你的。”
沈轻尘拍开他的手,说:“骗子。”
白诗兰没个正形地说:“我还没说你是跟踪狂呢。”
听到“跟踪”两字,沈轻尘心中一紧,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问自己跟过来的理由。沈轻尘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只待一个契机。可等来等去,白诗兰竟然没有继续追问。
等到他们走到院中,眼看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沈轻尘憋了一肚子话,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白墨,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
白诗兰脚步一顿,轻而快地“嗯”一声,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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