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明明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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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仙人山服务区出发时，导航显示到安庆还有三百五十公里。郁希算了算，中途再堵一堵歇一歇，怎么也要开上四个多钟头。
水空儿窝在副驾驶座上，膝头摊着老伯临别时塞过来的枇杷，她伸手捻起一颗，手指弯曲，竟让人想起敦煌壁画上那些拈着莲花佛手。
纤长、柔润，指节微微内扣。
黄澄澄的枇杷得窝在她掌间，衬得手指越发沉雅。
她一路上心情看着不错，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歌，郁希听不出来那是哪里的方言，问她也自己也不清楚。
他想了想打开录音将水空儿的歌声录了下来，他打算改天找个时间让方桥帮他打听打听，如果能找到方言出自什么地方，说不定就能很快地找到她的家了。
房车开得不慢，面对心急的水空儿时不时问一句还有多久到安庆，郁希都懒得看表了随口报个数敷衍过去。
高速两旁的油菜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剩下大片大片的绿，风一吹，齐刷刷地倒向一个方向，像铺了张巨大的地毯。
太白服务区到的时候，下午一点半，肚子已经饿得没什么脾气了。
郁希没有来过这个服务区，但导航上显示这个服务区挺不错的，里面还有家肯德基。
水空儿对着那个印着老爷爷头像的红白招牌研究了半天，一本正经地问：“这位老先生是什么哪家灶爷爷？他管什么的？”
郁希被问得一噎，含糊应付：“算是西方的肯爷爷，管炸鸡的。”
她一听神情突然严肃：“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拜一拜？”她说得认真，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进去点单就是拜过了。”
水空儿将信将疑地跟着郁希走进店内，甜香裹着油炸的焦脆气扑面而来，整间店被刷成了明快的橙粉色，墙上是圆滚滚的卡通形象涂鸦，柜台四周垂着糖果色的小旗子，店员头上顶着毛茸茸的动物耳朵发箍，连取餐号的电子屏都换成了跳跃的Q版字体。
落地的自助点餐屏幕前排着两三个人，水空儿激动地凑过去看别人怎么操作，轮到她时，她现学现卖地伸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把“不要洋葱”点成了三份，又不小心划走了整张订单，急得直拍郁希胳膊：“它自己跑了！”
郁希被她拍得往前倾了一下，伸手替她重新点了一遍，她在旁边全程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了什么。
点好餐，水空儿直奔取餐口，不多时就端回满满一托盘回来。
她啃得两颊鼓鼓的，含糊地说：“这个，真的好吃。”说完又扒了两口薯条，蘸满番茄酱，鸡腿啃得干干净净，中途还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甜筒，被冰得一哆嗦，随即又眉开眼笑地继续吃，吃完一支不够，又眼巴巴地看着柜台。
郁希猜到了这点东西是不够她吃，刚刚她去取餐的时候，他又下单了一份双人餐。
可乐杯壁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冰块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慢慢塌下去，棱角被一点点磨圆，与可乐混在一处消融成透明的边缘，郁希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凉意刺骨地透过指尖。
他拆开面前的原味鸡腿堡，露出里头金棕色的面包胚和酱汁淋漓的肉饼。
餐厅里坐了七八桌带孩子的家庭，正是周末，几个小孩你追我赶地在过道里窜，塑料玩具“哐当”一下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阵尖叫和哭嚎，某桌小孩打翻的可乐顺着桌腿往下淌，服务员小跑着拿拖把过来。
声音一层叠一层地撞进耳朵里，郁希捏着汉堡，胸口忽然一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堵得他连嚼东西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种感觉他熟悉，在去看心理医生的那半年里，人一多一吵，他就会这样。
药没用，他也没用。
于是他便不再去看医生。
他放下汉堡，正好看到取餐牌上提示他刚刚点的双人餐已经做好，他起身将餐盘端过来。
“我去车上将安安和吨吨带到外面走走，”他把餐盘放下，起来走两步倒是缓解一些胸口的闷意，“你慢慢吃，不用着急。”
他刚转身，袖子被人从旁边拽住了。
水空儿抬头看他，手指攥着他袖口，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等一下……我等下走的时候，还需要去结账吗？”
郁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在担心什么，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上午的闹剧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记比他以为的要深。
“付过了，”他说，“桌上这些，你随便吃，吃不完也没关系。”
水空儿这才松开手，“哦”了一声，又道：“你不吃了吗，早上那碗面你也没吃完。”
“我不怎么饿。”
看着郁希转身走出的单薄身影，水空儿若有所思地重新低头啃她的鸡翅。
车厢角落，两个猫砂盆里的东西不多，安安和吨吨平时都养成了定时定点的好习惯，即使不在家里，它们依然如此。
郁希处理完扎紧袋口，便拎着袋子去了服务区的垃圾桶，倒进最里侧那个贴着“其他垃圾”标识的桶里，仔仔细细洗了手才出来。
这种事他向来不含糊，路过便利店他这才想起来该多备几个袋子，转身进去买了一卷。
回到房车给安安和吨吨拴上牵引绳，牵着两个往草坪那边走。
充电区停着一辆电车，正接着充电桩充电，旁边一家三口带着条金毛，支了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保温杯和几袋零食，晒着太阳，看着挺惬意。
男主人看见吨吨，笑着搭话：“呦，好胖的大橘。”
蹲在地上和金毛玩耍的小女孩，闻声抬起头：“大橘为重！”
郁希应了两句本不想多聊，可小女孩丢下玩得正开心的金毛走到了安安旁边，“哥哥，可以摸它吗？”
郁希点点头。
她蹲下去，跟安安脸贴脸地说悄悄话：“小猫咪，小猫咪，你好可爱。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呀！”
“你太圆润啦！你不叫小猫咪，你叫小猪咪~”
安安倒是矜持，任由小手摸了两下才慢悠悠躺下，惹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男主人又从车里扯出一把椅子给郁希，“这是你家宠物？也是带着它们自驾出去玩？”
“嗯，”郁希应了一声。
“现在带宠物出去玩的人很多，我们也是带着狗去黄山，”女主人往电车那边点了点头，“正好放假带上孩子们一起出来玩玩。”
“你准备去哪里？”
三人就这么攀谈起来。
金毛被冷落了哼哼两声，见小女孩还是没回来，无奈只能趴在地上，倒是吨吨好奇地凑过，先扒着草根闻个不停，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然后见两条尾巴很快就摇到了一块儿。
安静的细语，温暖的阳光，一切的一切都格外舒服。
远远的传来水空儿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她站在古色古香的太白服务区内，开心地冲他招手，而他好像误入仙境的凡人。
下了高速，郁希直接将车开进市中心，车子驶进安庆城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斜下去，老城区的旧墙染成一片暖黄色。
街边小吃摊陆陆续续支起招牌，油锅滋滋作响，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骑车经过，铃铛叮当。
水空儿打着哈欠将车窗摇下一条缝，探头往外看，风里飘来一股炸货和酱料混合的香气，闻得她直吸鼻子。
安安跳得高，直接跳到了窗边，气定神闲地看着窗外，吨吨着急地在下面打转，四只小短腿从客厅的沙发蹦到地上始终跳不到安安站着的台面，它无奈地凑到门边，鼻子抽动个不停。
“这里跟无锡不一样，”她说，“氛围很不一样。”
“每个地方都不一样，”郁希说，一边留意着路口的红绿灯。
路边一个卖水果的摊子支着遮阳伞，老板娘正用本地口音招呼客人，音调婉转，尾音拖得很长，水空儿听得一愣一愣，转头去看郁希，眼神里写满了新奇。
到安庆郁希办的第一件事，是带水空儿进了一家手机店，店里没什么客人，只得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店面简洁明亮，白炽灯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照得每一寸地面都像覆了一层薄冰，四面墙壁嵌着各种展柜，连天花板都像一面巨大的镜面，亮得他无处遁形。
“给你买个手机，”他站在柜台前，随手拿起一款展示机，“没事的时候能玩，查东西也方便。”
水空儿盯着展示柜里那一整排亮着屏幕的手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最亮的那块屏幕：“这个会动的。”
“那个是灵动岛，”郁希说，“你看看你喜欢什么颜色。”
店员一见来人了，上来推荐这款型号的主打色。
水空儿爱不释手连连夸这个紫色很有韵味。
店员笑：“小姐姐也是许嵩粉丝？”见水空儿一脸欣喜的神色她顺道哼出“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水空儿拍手直呼：“好听！”
店员小姐姐被夸得更加温声细语地向她展示这款手机。
郁希也没多直接付了款，又将自己手里的另外一张电话卡拔出来装进手机。
店员帮忙把新手机功能给她演示了一遍。
水空儿学东西很快，她盯着屏幕里那个会动的自己，好奇地把镜头转向郁希，“咔嚓”一下，拍下了他站在柜台前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眉头微蹙，眼神有点茫然，被抓拍得毫无防备。
“这是第一张，”她把手机举给他看，语气带着点郑重其事的宣布意味，“要留着。”
郁希皱着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再管她，反正就算他拒绝她也不会删。
她说完，低头研究了半天手表上的按键，忽然按下了什么，郁希口袋里的手机跟着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熟悉号码。
他接起来。
“喂？”水空儿的声音同时从手表和手机两头传来，隔了半秒的回音，她自己先笑场了，“是我，测试一下。”
郁希：“……”
水空儿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商城很大，人很多，出了手机店，水空儿就被商城中央舞台上的活动吸引了，这是一个孩子教育工具布置的活动，台上的主持人带着数名儿童进行快速反动作。
水空儿的看得津津有味，郁希不好打扰，默默地站在人群外围，侧头就看到一个胖胖的小孩子拿着手表刷码买了一个冰淇淋。
水空儿正看得起劲，笑容慢慢撤下，她神色茫然地回头，视线所及之处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抿抿嘴“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明明知道不可能丢下我，还要一个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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